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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伏乞 0卷决战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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岬角之下,渔人在忙着重建村落。
明滑的水脉与雪白的海浪以粼粼闪灼的钝光相连,已经全然没有狂风骤雨时的深黑之色了。工蚁一样的人群聚集在神社,那里的御神木被海浪摧折,冠顶系着的千社扎层层叠叠低垂在地,被破坏的枝干悍然倒伏,愈伤组织却仍然在不断抽条出新。
可以轻易抹消的苦果,与沿经脉络源源不断输送养分的根茎相比,简直是最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你想起总是皱着眉苦求因果的某位故友,以及总是落在你耳边的长篇大论:痛苦,痛苦的缘由,以及根除的法门。你眨了眨眼,说人若感到欢愉,必会感到痛苦。于是他的眉头舒展,又很快皱起,像反复咀嚼一块劣质的牛轧糖一般,说:悟呀,那么痛苦的源头是生命本身吗?
你的眼神望向空寂的海,海外,望向更空寂的天。“这不是醉酒大叔含着呕吐物说出的话吗?”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此回答。
你想起澄亮如天色的海水,想起仿佛来自天水相接处的缠绵的足音,主人似乎远跖许久,正踩踏着跛坠的阿喀琉斯之踵沉重地走来。赤金色的余晖已经消弥,只剩下青绮的冷调,暮色没有分毫漫过窄巷,唯有沉甸甸的洋槐肯探出壁檐依依垂怜。你沉静地注视白壁与白壁之间的霉青苔,注视着半已剥落的颓败纹理,你嗅到潮腥。
你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你仍然没有答案。你用与他同样蒙昧的困惑发问,挚友的神情依旧苦闷,但终于摇摇头笑道:
“生公说法,顽石点头了。”
你俯下身去,忽然想起家宅悬挂的那幅大般涅槃图,摩诃迦叶同样的笑意。可是眼前被娑婆界之风吹拂的佛已灭度了,你知道无法挽救意志消亡的躯壳腐朽,就像无法期待死茧羽化,你蹲在树下,等待它意气扬扬地尽情生长,而它只是流出一团酸涩的春泥,然后,迅速干瘪下去。
黏稠得化不开的腥气抚上你的脸颊,像在问你,你也要做抱柱的尾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