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连绵不绝》度晚

16、溯梦 想和弟弟一

　　江州的盛夏风少，空气不流通，热气闷得人心燥难耐。
　　所幸教室里开着空调，暑气消散了不少。

　　返校填志愿不是硬性要求，只是班主任在群里反复提，说这是全班人最后一次凑得最齐的机会，往后大家天南地北，很难再聚到一处，除了极少个有事的，都来了。

　　这会老师不在，也都考完了，没那么多规矩，教室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说话声。

　　“我妈想让我报江大法律系，但是我不想，我要去辽州。”

　　有人兴奋接话，“真的吗真的吗？我也打算报辽州，你报哪所学校，到时还能一起玩！”

　　“你们怎么想的啊？江大多少人挤破头想去，而且出了名的帅哥美女多，考不上的也就算了，你俩这成绩还舍优取劣？”

　　“人家依依可跟你不一样，依依是去找男朋友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起哄。

　　过了一会，有人问，“唐笛，你呢？”
　　“你哥都留在江大了，你大概也会选择江大吧。”

　　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唐笛收回望向靠窗那边位置的视线，“我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等会就要填了。”

　　唐笛笑了笑没说话。

　　思虑几秒，她看见靠窗那边位置的人正站起身，朝教室门外走。

　　她赶紧追上去。

　　“佟韫！”

　　“嗯？”
　　佟韫神情呆怔不知在想什么，听见有人叫她，下意识停住脚步转身应了声，她是要去找占聿的，刚刚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这会应该差不多谈完了。

　　抬眼间，唐笛已经走到她面前，神态有些拘谨，“你打算报哪所学校啊？回庭州吗？”
　　怕觉得太突兀，又补充了一句，“我听佳敏提过，说你想回家。”

　　唐笛，平日里同她交集不多，只能算是普通同学，但她跟佳敏是同一所初中升上来的，偶尔会有交谈。

　　佟韫清楚佳敏不会无缘无故跟别人提起她的事，定是唐笛去问了。
　　虽然她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江大没录取上就去庭州。”

　　“你的成绩肯定可以！”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唐笛这才放缓了声调，“哦，我是说江大挺好的，我也想去江大。”

　　“你是有什么事吗？”
　　佟韫疑惑，刚刚她那紧张的样子好像很关心她的答案。

　　“我，我其实……”唐笛欲言又止，想了会把人从教室门口扯到了走廊拐角。

　　索性大大方方全都说出来，“我喜欢陆景深。”

　　“但我知道他喜欢你，你跟他刚好又都是庭州的，如果你要回庭州，他肯定会跟着你去，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觉得我还有机会，我想争取一下。”

　　又是陆景深？

　　今天早上醒来，她感觉脑袋有点昏沉，有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什么画面，细细琢磨起来又实在记不清，只记得佳敏发信息让她今天聚餐，说叫了齐晋予和陆景深，还特意强调不要带占聿。

　　再后来好像是占聿发现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也顾不上自己是从床上醒来的，洗漱好就去到一楼餐厅。

　　占聿已经像往常一样把早餐做好了。

　　喝牛奶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问，“昨晚我们吵架了吗？”

　　餐桌对面的占聿愣了一瞬，随后抬眼，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姐姐为什么这么问？”
　　“或许是做梦了？”

　　“昨晚我看你睡得不太安稳，怕你从沙发上摔下来，就把你抱到床上，你还一直抓着我不肯放手，说要我陪你一起……”

　　“咳咳……”

　　话还没说完，佟韫一口牛奶还没咽下，被他的话呛得咳嗽。

　　占聿见状着急起身到她身边，轻拍她后背抚顺气息，“姐姐向来胆小，估计是梦里的景象让你害怕。”

　　不可能。
　　她自认为睡觉的时候很乖，抓着不肯放手？还，还让他陪她一起睡？就算是害怕也不会这样。

　　待她缓过来，忐忑地问出她现在最关心的问题，“那……你昨天。”
　　“睡的床上？”

　　餐厅里寂静了一瞬，她被他神色不明的眼神盯得心慌。

　　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太合适，她窘迫又脸红地别开眼，“没事，你可以不回答。”

　　“姐姐希望我睡床上？”
　　话音在耳边响起，她转头就看见魅惑的精致五官，心跳不由得乱了方寸。

　　占聿不知何时俯身离她很近，一只手撑在餐桌桌沿，一只手搭在她椅子靠背上，将她圈在逼仄狭小的空间。

　　感受到他身上沉沉压过来的侵略气息，佟韫心慌得怦怦跳，手撑着身后的椅子想退又退不了，但是气势上不能输，仰着头直直回视，“你……你想干什么？”

　　占聿勾唇轻笑出声，话音沉缓徐徐引诱，“姐姐想和弟弟一起睡吗？”

　　“想和我，同床共枕吗？”

　　他笑着，还是那副干净温顺的模样，只是眼底全然是痴迷的占有。

　　佟韫被圈在他身前，被他眼底仿佛不计后果的疯狂吓到，身子僵硬到呼吸都停滞住，嘴唇抿着说不出话，可下一秒，呈现在她视线中的只是一张眉眼弯弯干净好看又乖顺的脸。

　　不对。

　　从醒来到现在，她一直古怪地觉得昨天发生过什么很激烈的事，可记忆偏偏像缺了一块。
　　方才一瞬间，明明有什么画面在脑子里闪过，偏执、质问、极端，与眼前刚刚一反乖顺常态的人重合在一起。

　　但她还是抓不住哪怕一丁点细碎的画面。

　　占聿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她神情惶恐陷入混乱思索。

　　过了片刻，他低低笑出声，站直身子解开对她的禁锢，“姐姐在想什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刚要抓住什么，思绪被他的话音打断。
　　佟韫没好气地抬眼看他，“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疑惑还在心头缠绕，但想也想不起什么，免得心头烦躁，干脆站起身，“你吃好了没？吃好了去学校了。”

　　…
　　“佟韫。”
　　“你在想什么？”

　　看佟韫迟疑着不知在想什么，唐笛被自己的猜想震惊到，心里没底，话音没有刚刚说要争取一下时那么坚定，“你不会也喜欢陆景深吧？”

　　“不喜欢。”
　　佟韫脱口而出。

　　“其实我跟他不熟，只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后面也没什么交集，你想知道他报哪所学校，去问他本人比较好，问我没有什么参考意义。”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语气急切，话音还没落就转身朝楼下跑，对于今早开始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她有了一点头绪，她得向占聿确认，怕晚一秒就又忘了。

　　“诶！”看着已经在楼梯拐角消失的身影，唐笛突然感到无力和失落。

　　“没有意义？”
　　她站在原地自言自语，“怎么会没有意义。”

　　她无数次在人群中望向陆景深的背影，直到某一天她发现她望向的人也像她一样，在无人知道的角落小心翼翼望向一个女孩的背影。

　　佟韫身边一直有占聿，占聿那样心思深重又善妒的人，别说跟佟韫独处，陆景深想靠近都难。

　　起初她想，只能躲在暗处窥视喜欢的人，他会不会像她一样难过，可时间越久她越不甘，为什么他望向的人不能是自己。

　　于是占聿把佟韫看得越紧她越开心，甚至庆幸还好那个人是占聿，如果不是他，一般人怕是真防不了陆景深。

　　毕竟她可是亲眼看见陆景深是怎样趁着佟韫一个人的那点点空隙跟踪她的。

　　好在占聿不是个好打发的主，当天下午放学，她看见他把佟韫和方佳敏送上车后，就堵了陆景深。

　　她躲在一旁神色惊恐，占聿那个疯子要是动手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可两人并没有肢体冲突，她也选择静观其变，只要不打人，占聿越强势，或许陆景深会知难而退。
　　而她，才有机会。

　　“唐笛！”
　　有人叫她，“你杵这取暖呢？”

　　她收起眼底的感伤，看见走廊那头的人。

　　方佳敏一头乌黑的齐刘海短发，发尾堪堪过下巴，走起来灵动鲜活，到唐笛身边，豪爽地拍了下她的手臂，“你干嘛呢？大热天的不去教室吹空调在这蒸桑拿？”

　　“佟韫不在。”
　　唐笛知道她是来找谁的，“占聿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有一会了，她去找他了。”

　　“难怪不回我信息，”她忍不住吐槽，“这俩人真是一刻也分不开。”
　　方佳敏说着又开口邀请，“等下填好志愿一起去吃饭啊。”

　　唐笛有些为难，“我就不去了吧，我哥等会来接我。”

　　“你哥？”
　　“江大医学研究院的教授，那可是大忙人啊，正事要紧，那我就不多劝你了。”

　　…

　　老师办公室和教学楼不在同一栋，但中间有露天连廊连接，早上十点多太阳已经很毒辣，日光照在光洁地面晃得人眼花。

　　佟韫脚步匆匆，在连廊尽头一拐角就看见了正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人。

　　少年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挺拔，眉眼清隽。
　　看见佟韫时，所有阳光都仿佛镌刻在她身上，眼底克制不住闪过一丝惊喜，意识到她是来找谁的后心底又瞬间涌起悲涩和不甘。

　　两人错肩而过时，他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

　　“佟韫。”

　　佟韫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她的本意是直接走，但又觉得实在没礼貌。

　　她知道他是陆景深。

　　小时候在庭州，她不知为何爸爸常年不在家，她甚至未曾谋面，自她有记忆开始，她和妈妈还有舅舅便住在佟家老宅。

　　隔壁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两家大人常带着一起玩。

　　那时她性子闹腾，一会扯他袖子，一会他拿什么玩具她就闹着要什么，小男孩性子温和一直惯着她的小任性。

　　邻居看在眼里，笑着打趣两个孩子青梅竹马，天生般配，长大是要成为夫妻的。

　　可世事难料，她离开庭州的时候才五岁，别说陆景深，妈妈的样子在她脑海中都逐渐模糊。
　　况且有了新的玩伴，没多久就不记得他了，要不是前阵子舅舅要出国定居占聿带她回了趟庭州，她都不知道还有舅舅口中的这号人。

　　“嗯。”她淡淡地点点头。

　　不是她生分，实在是这么久没交集，现在可以算得上陌生人。
　　加之方才唐笛说他喜欢她，不论真假，她都有些别扭。

　　应声后她便打算离开。

　　又被叫住。

　　“你会回庭州吗？”陆景深声音不难听出急切，随后像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声音放缓恢复一贯的温润柔和，“毕竟庭州才是你的家。”

　　“你的意思是，江州容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