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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好好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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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啊。”
“赶紧的。”
小亮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在他嘴里转了个弯,侧身拉过班长。
“哎呀,我还是怕你们难过,我先和班长说吧。”
趴在李秉文耳朵边不知道说了点什么,他依旧面无表情。
“禁止欺凌一旬老人。”
“班长你明白了吧。”
张明亮好哥们似的拍了拍李秉文的肩膀。
李秉文慢半拍地回道:“我该明白吗?”
看着他懵懂又真诚,张明亮第一次体会到想骂但没办法骂出口的无力感。
“张明亮啊张明亮,你这人可真坏啊。”
奚阳似笑非笑地撇气嘴,食指左右摇摆,挑衅地对他说着。
“哎呀好吧。”
“就是我严哥这两天都没在群里说话,其实他天天有再和我私聊,我问他为什么不在群里和大家一起说,他说不方便。”
“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奚阳把叠在一起的碗和盘分开来放,下一秒又放了回去。
“就是这有什么好伤心的,本来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陶欣开团秒跟。
“唉。”
他正还想要说些什么,服务员端着两三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桌。
“哇去,终于上菜了,饿死我了。”
“赶紧吃吧你,饭来了也堵不上你的嘴。”
“你咋老是这么凶啊。”
……
“什么情况啊,小初。”
吴威火急火燎赶到医院,这才过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怎么又出事了?
岑砚初的脑袋像是提线木偶般晃了两下,表示他也不知道。
这回是彻底连话都不说了。
吴威急得抓耳挠腮,他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从来没觉得安慰一个人是如此的不易。此时说多错多,他干脆坐在岑砚初旁边的铁椅上,默默陪着身边这个可怜的男孩。
急诊手术室沉重的大门从里面被医生打开,走出一位中年男性。
“你们谁是家属。”
岑砚初晃晃悠悠从座位上站起来,现在他的眼前是一片太空,只有耳朵可以接收来自现实世界的传唤。
“我是我是。”
吴威抢先一步回道。
他看着少年的姿态,心头涌出一股酸涩感。像是有硫酸腐蚀着他的喉管和眼底,刺痛又难耐。一个孩子,连成年都不到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如此多灾多难?他的世界观在此刻有些崩塌,不是说好人好报,坏人下地狱吗?那为什么做尽坏事的恶人可以逍遥法外,却让他承受如此多他不该承受的重担呢?
明明是一位经验多年的警察,明明是最唯物主义的职业。此刻也在幼稚的替他鸣不平。如果真的有神,那就让这个孩子不要再饱受痛苦折磨了。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他不希望也不愿看到花期少年早逝的新闻。
岑砚初停止了进一步的动作,僵硬地维持驼背的姿势。医生往他这边瞟了两眼,没多说什么。
“怎么样,大夫?”
熟悉的川子重新出现在他的脸上。
医生像是有些难以开口。
“你等我一会。”
“好好。”
吴威连忙点头。
他重新坐回位置上,抬起宽阔的臂膀和大手小心翼翼放在重新做回椅子的他的背上。
正在岑砚初还沉浸虚无的幻境中,旁边传来吸气喘息的声音。
吴威用手遮住脸,那只放在他背上的手也轻轻滑落下来。他努力压抑着自己丢人的哭声,没想到被旁边人尽收眼底。渐渐的,他的身体像孩子受了委屈一般抽搭,还伴着被掩饰起来的呜咽声。
这回轮到岑砚初安慰他了。
感受到自己后背上的力量,吴威没忍住破涕为笑。他侧着身不让男孩看见他哭得通红的双眼,上下摸索衣兜里有没有餐巾纸。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干脆拿衣服袖子胡乱擦了擦。
这要是让警队里的队员们看到又要大呼小叫,吴威有轻微的洁癖。每次出完警回家都要洗一遍澡,这样不修边幅邋遢的情况好像只在初中出现过。
“那个……”
他尴尬又难过地找着话题。
医生也不知道去哪了,吴威在心里小声抱怨道。
他还是侧着脸,整个身体都偏向外侧,不给岑砚初窥探的机会。
“没事,哥。”
哎呀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刚刚有所缓解的情绪因为这一声平常的称呼再次汹涌袭来。在里面的是他的妈妈,现在生死未卜。爸爸去世。他这个只因为一次说不上快乐的缘分而结识的警队哥哥,竟成了现在唯一可以陪着他的人。
吴威转过身面对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岑砚初短暂从麻痹的神经里抽离出来,有了常人的喜怒哀乐。
“砚初,答应哥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努力地活下去。”
没有询问的意思,他要百分百对他传递这份坚定的想法。
他没办法在说些什么,只能自私地要求岑砚初不要因为眼前的事而忙碌葬送一生。
岑砚初的睫毛缓慢眨动两下,像是在思考。现在的他像个站在衣服店中央的肢体假人。
在这沉默的氛围里,男孩低头不语,男人用恳切地眼神看着他,希望他可以应下这句承诺。
“家属来一下。”
吴威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他拍拍岑砚初放在腿上的手,起身跟着医生去了急诊诊室。他不敢听岑砚初的回答,如果有一点是他不想听到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再继续劝慰了。
走廊寂静,医护来来往往穿梭。
他抬头盯着刺眼的白照灯,直到让灯光把眼睛灼痛,刺出生理性泪水,才倔强地闭上眼睛。
我会的。
他不妥协,他会好好活着,为了自己,为了每一个想让他好好活着的人。
他会履行这个承诺一辈子,直到真正的死亡向他招手,才算没有食言。
***
“喂,严哥?”
正在大家其乐融融笑着闹着时,一通措不及防的电话打进张明亮的手机。
奚阳正在一边包虾壳和旁边的陶欣还有谭佳佳闲聊着,耳朵率先敏锐捕捉到熟悉的昵称。
“怎么了给我打电话?”
他大大咧咧脱下手套,抓起手机和手机里的人对话。
“啊,行行。”
陶欣和谭佳佳相互对视一眼,又有意无意看了眼沉默剥虾的奚阳。
小亮把手机放在玻璃转桌上,摁开免提。
“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实在是抱歉,这次没有和大家一起吃饭。”
如沐春风的少年男音在包厢里响起。
奚阳眼都不抬一下地继续干着自己手里的活。
“哎呀没事没事,这有啥呀。”
张明亮换了副一次性手套。
李秉文分贝极小地说了一声:“没关系。”
“我去,班长竟然搭话了。”
陶欣双手捂嘴大为震惊。
“谢谢大家体谅。”
顿了两秒,小亮都要开口问是不是网卡了之类的话。
“西西,我给你打电话发现你把我拉黑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手雷炸向奚阳的内心深处,让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一点回忆也变成蛮夷之地。
陶欣大大的眼珠子轱辘转动两下,放下筷子神色不明地靠回椅背。
谭佳佳则看着身边的女孩,眼睛里带着隐晦的关切。
张明亮则直接愣在那里,一时之间包厢里静得吓人。
作为主人公的她平静沉稳地剥完最后一只虾,放进嘴里摘下手套。
“你在听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有再用那样恶心亲昵的语气叫她。
“有事吗?”
餐桌秒变战场,两人通过一部手机展开无声的火药战争。
“你生气了吗?”
小亮也不吃了,坐得像是乖乖听老师讲课的好学生。
“你想要干吗。”
“我没想干什么。”
奚阳很想把他做过的龌龊肮脏事全部抖到大家面前,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小亮,你把手机拿回去吧。”
“啊?噢。”
正当手机马上回到主人手上时。
“西西,我们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结束了。
陶欣爆脾气上来了:“严昱年你要干嘛呀?”
“我都看出来了你就是想让西西难堪!”
“我在和奚阳说话。”
“请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的朋友讲话。”
奚阳严肃地对另一端的人呵斥。
她摸摸陶欣的头,给予一个没关系的眼神。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走出包厢。
“接你手机一用。”
“噢好,没事拿去用吧。”
小亮连忙回到。
“有意思吗?”
奚阳快速下楼,站在有些寒冷的餐厅门口一手插兜地质问道。
“有意思。”
她耸肩笑了一下,面前的松树被风吹得来回摇摆。奚阳找了一个空旷又可以遮风的地方。
“回了趟广州不装了。”
“嗯,我觉得还是做我自己更爽一点。”
对面的男音带着兴奋与嘲讽的语气,与刚刚判若两人。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挺无趣的,找不到也不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和喜欢的,天天骚扰一个曾经喜欢过你的女孩。”
“你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