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炏渊

1、楔子 冬天的

　　冬天的风总是凌冽而不近人情。
　　宋岩要风度不要温度，穿个黑大衣，跟个雕像似的站在A大门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机。
　　他平时事儿多，记性不好，每个节日的节点、纪念日什么的全不放在心上，但沈渊的生日很特殊——11月11日，太有记忆点，他难得有时间回来，打算给沈渊一个惊喜。
　　翁！翁！翁！
　　手机一震，宋岩点开微信：“哥，临时有事儿，你去保安室里，外边冷。”宋岩皱眉，沈渊怎么知道他回来了，诶，那这惊喜还算惊喜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站久了，不想动弹，所以没听沈渊的，依旧cos雕像。
　　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儿刚五点半，学生陆陆续续的从学校大门走出来，一个个裹得像雪球，他觉得挺可爱、挺搞笑的。想到沈渊第一次去看雪，也是裹成这样，整个人白白嫩嫩的，像个雪团子。
　　想着想着不禁笑起来，随手翻了翻定的餐厅，八点。除去堵车、红绿灯……满打满算，只要沈渊在二十分钟内出来就还来得及。
　　风又一阵一阵的吹，他耸耸肩，跺了跺腿，他这人有个毛病，除了脖颈全身上下哪儿冻僵都没什么大问题，脖颈稍微被吹一会儿，不是头疼就是发烧，他觉得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得打针吃药，挺折腾，麻烦。
　　正打算转身过个马路，去保安室里，风忽然就被隔绝了，脖颈一暖，他低头一看，一条棕色围巾正往他脖颈上饶，还是老手法——围脖两头叠一块，再塞到圈里，周围传来淡淡的香味儿，还是那款老牌国货的沐浴露，这人就这样，一认准了，说什么都不换。
　　“啧，这谁呀！刚见面就往人家身上套围脖，这好吗？沈老师。”宋岩说着猛地转身，抬手就给沈渊手臂一拳。
　　沈渊里面西装白T，外面穿个黑色长款羽绒服，妥妥的男大模样。
　　快小半年没见面，宋岩觉得沈渊又变了，变帅了，看着他那长得都在眼下映出阴影的睫毛，心里不禁暗到“这小子长得真牛逼”。
　　“哥，别开我玩笑了，让你去保安室，怎么没去，冻到了吧。”沈渊说着，伸手捧住宋岩的脸，很冰，但是还好，沈渊的手是暖的。
　　宋岩轻轻皱眉，这校门口人来人往，太拥挤了，他这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小冰人，而沈渊看上去就暖暖的，他真想扑上去，这大街还是限制了他的发挥。
　　他发现沈渊一直盯着他，正要问沈渊他脸上是不是有什么，沈渊就开口了。
　　“哥，你车停在哪里？我们回家？”沈渊又理了理宋岩的围脖说，宋岩才缓过神，立马抖擞起来，挣开沈渊的手，又拉着他往前走“回什么家！哥带你吃大餐去！”
　　沈渊愣了愣，忽然笑了“谢谢哥。”任由宋岩拉着，乖乖跟他着走。
　　宋岩带着沈渊逃似的跑到巷子转角，他松开沈渊的手，张开双臂“锵锵锵锵！！怎么样，这我刚提的，帅不帅！”
　　是一辆黑色牧马人。
　　不等沈渊回答，宋岩跑上去搂住他，把人往车里塞，然后边搓手边跑到驾驶位。
　　“挺不错的……哥，你累嘛？” 宋岩刚坐下，就看到沈渊直勾勾看着他问这话。
　　宋岩微微皱眉接着说
　　“这工作有不累的嘛？你看你来这搞学术会议不也挺累的，甭担心我，啊。”
　　说完用手在宋渊头上使劲揉了揉。
　　“吃饭！”
　　磨蹭了一会儿，天已经全黑了，这几年这座城市发展很快，到处高楼大厦，抬头只见漆黑。
　　过了车水马龙，又拐了几拐，终于到了。
　　这家餐厅最近挺火，全是人，宋岩找了半天车位，最后又围着餐厅绕了一圈，硬是等到别人空出来，才停好车。
　　这是家海鲜店，网上评价好，特别是麻小，做得那叫一个地地道道，沈渊从小喜欢吃麻小，宋岩最近赶时髦，看到网上推荐就订了，打算一起“探探”店。
　　两人坐在包厢里，宋岩总觉得自己要问什么，看着沈渊在对面戳手机忽然想起来。
　　“诶，你怎么知道我等你？谁给你通风报信了？”
　　沈渊抬头，他生日，宋岩来陪他，他挺开心的，但是看着宋岩的黑眼圈，一脸疲惫样，他就不太舒服。
　　他忽然一笑“哥，你那么聪明，要不你猜猜呗。”
　　宋岩一脸无奈，这小子，今天应该哪根筋又搭错了，不知道又再生哪门子气。
　　“奶奶吧？我就和她老人家说了。”
　　还没等到回答，一道声音就闯了进来。
　　“嘿！二位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江湖人称麻老三，是这样，今天二位特幸运，咱们店里随机抽签，您瞧怎么着，刚好抽的你们桌了，赠送两盘扇贝加老板合影一张！”
　　这男的穿着件马甲背心，戴着贝雷帽，还挂个黑色圆框小眼镜，不像个海鲜店老板，倒像搞艺术的。
　　他一上来就噼里啪啦说一通，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忽然这男子变魔术似的拿出相机，整个人有一种苍蝇搓手表情包的兴奋感。
　　宋岩呆滞两秒“哈哈……这大哥挺热情啊，嗯……沈渊过来，拍一个。”
　　沈渊起身，走到宋岩面前，转头问男子“怎么拍？”
　　这男子挠挠头，立刻身上又跟装了马达一样来到他们面前“这样，我在中间，你俩比个爱心，把我围起来，最近不挺火嘛？！”
　　沈渊嘴角抽了抽，斜眼看宋岩。
　　宋岩一脸无所谓，已经融入男子，一起研究拍照动作了。
　　“沈渊，墨迹什么，手抬起来，对对对！就这样！”宋岩在那儿指挥着。
　　“好！3、2、1茄子！”
　　麻老三喊完，满意地看着手里的相机“啧啧啧，这长得帅就是上镜。诶！这照片过几天洗出来，你们来拿啊！二位接着享受美食吧！我撤了！”
　　说完哼着小曲儿出去了。
　　一番苦等，终于！麻小来了！
　　色香味俱全，刚上菜，还滋滋冒油，宋岩上手剥了一个，塞沈渊嘴里，满眼期待“寿星，怎么样，没白等吧！”
　　沈渊看着宋岩点点头“好吃。”
　　宋岩立马给自己剥了一个“！我去，绝了！不行，这不得配点酒！等我。”说着就叫服务员过来，要了一听啤酒。
　　沈渊皱了皱眉，想阻止，但看宋岩挺高兴，就没说什么。
　　这店很热闹，俩人在包厢里依然能听到外边划拳劝酒的声音。
　　沈岩一口肉一口酒，别提多惬意，手还没闲着，一下一下给沈渊剥虾，再塞进他嘴里。
　　沈渊本来坐沈岩对面，挪着挪着就到宋岩旁边了，时不时帮宋岩擦擦嘴，悄悄倒掉酒。
　　宋岩喝得有点上头，愣愣地看着沈渊“……你什么时候学的瞬移？”
　　沈渊呆了一秒就笑了“我一直会呀，哥要我教你嘛？”
　　宋岩这会儿眼睛都闭上了，手挡着眼睛，整个人靠在沈渊身上“行，带着我闪到酒店去，这儿房子建得不太行啊，天花板在转圈儿呢……”
　　沈渊轻轻碰了碰宋岩的脸，挺烫，伸手从宋岩大衣里掏出车钥匙，低头到他耳边说“哥，走啦。”
　　宋岩哼哼唧唧的仍由沈渊架着他起来往外走。
　　“嘿！能行吗？我给你们叫个车或者叫个代驾？”麻老三打趣到。
　　沈渊亮亮车钥匙说：“谢了，我没喝。”又把跟虾米一样的宋岩搂了搂，忽然半蹲，把人背到背上，在麻老三的目送下，走出去找车了。
　　宋渊步子很稳，宋岩在背上那叫一个安逸，一会儿揪揪沈渊头发，一会儿捏捏耳垂，自娱自乐得不亦乐乎。
　　已经11点多了，天空飘起雪花，本来热闹的小巷子这下安静不少，一排的路灯有些昏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渊把宋岩往上掂了掂说：“哥，你回来了还走吗？”
　　宋岩头晕晕的说：“刚忙完一个大活儿，休息一阵。”
　　等着沈渊的回答，但是半天没动静，宋岩无奈笑了“哈哈哈哈，干嘛？想我了。”
　　“嗯，想你了。”
　　“行，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
　　绕了半天，总算找到车，沈渊把一身酒气的宋岩塞到副驾，自己开车。
　　宋岩来到车里更舒坦了，指挥说：“琳琅酒店，我订了房间，就在附近。哈…啊…诶，我睡会儿。”说完就彻底闭眼。
　　这酒店挺气派，隔老远就看到了。
　　宋岩坚持说自己没喝醉，不要沈渊扶，然后摇摇晃晃的来到前台。
　　拿到房卡还转身向沈渊一笑，炫耀他确实没醉，然后转身又一个踉跄。
　　沈渊看着一张房卡，沉默不语。
　　电梯门开了，沈渊看着宋岩微微皱眉，这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低着头戳手机，“哥，到了。”
　　宋岩跳了一下“我去，吓死我了！到了！？”
　　宋岩忽然头也不晕了，身体也不软了，三步并两步走出电梯，整个人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
　　“哥？”沈渊不解的跟在他身后，看着宋岩时不时看手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无奈笑了。
　　宋岩站在门口向他挥手，“沈渊快过来！”整个人笑得跟花一样。
　　沈渊快步走过去，宋岩把房卡递给他，“开吧！”
　　“滴！”
　　门开了，沈渊整个人定住，慢慢走进去，房卡还没插，但房间被装饰得很亮、很暖——
　　一块大横副上写着“沈渊你哥祝你生日快乐！！”，小彩灯一连串挂在房间墙壁上，沈渊的照片，从六岁到22岁，每一张被夹在墙壁前的线上，他第一次打雪仗跌在雪堆里、第一次学单车膝盖破了皮、中学第一次和人打架顶着个肿眼泡、傻气的站在大学门口……
　　宋岩半大小子的时候，特淘气，拿着“傻瓜相机”到处追着他拍，好多年了，这习惯一直没变，只是后来宋岩总是很忙，很久没拍过他了。
　　沈渊看着这些照片，总感觉心里堵着，眼睛也干涩起来。
　　“3、2、1！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哦～祝我的渊渊快乐～”
　　沈渊转身，不知道什么时候，宋岩已经端着小蛋糕在他背后，。
　　没有开灯，发光的东西，只有一闪一闪的小彩灯、点燃的蜡烛和……宋岩弯着的眼睛。
　　“愣什么神，许愿！”
　　沈渊看着宋岩，闭上眼睛，把手合在一起，低头，心里喃喃：“我要宋岩幸福。”
　　“许好啦。”
　　“吹蜡烛！”
　　沈渊笑了笑，把蜡烛吹了。
　　宋岩忽然郑重地看着他：“22岁生日快乐。”又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开灯！切蛋糕去！”
　　……
　　窗外还在下雪，风时不时拍打窗户。
　　沈渊把聊一半撑不住的宋岩抱到床上。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周围一切变得忽明忽暗，沈渊看着睡梦中的宋岩，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把紧皱的眉头抚平。
　　他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弯下腰，在宋岩眉心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晚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