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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文物不好惹】清寂居 ...

  •   *摸鱼短篇,让我来隔壁串串门;

      *第一次写,OOC预警

        ————

      01

        瞿山的日子清闲得过分,再进一步就该用“清寂”来形容了,山中偶有开了灵窍的命魂或灵物,见了荧惑星君也只是翻个身就该干嘛干嘛去,碰上龙牙上山,便呲着牙满山乱窜逃得没影,区别对待得不要太明显。

        没劲得很。

        龙牙这么想,也总这么说。

        然而荧惑星君笼着袖摆站在檐下,却忍不住嘀咕:“没劲儿,那怎么又上山来了?”

        “你说什么?”

        或许是他的声音放得太轻,屋顶上的人扬声问了一句,往檐下懒洋洋地垂下来一只手,“呆子,上来么?我拉你。”

        “不劳大驾。”荧惑星君眨了眨眼,握住了那只垂下的手,又在对方将要合拢时及时抽离,下一秒就轻飘飘地掠上了屋檐,坐在了龙牙身侧。

        龙牙:“……”

        龙牙“嘶”了一声,百无聊赖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盯着人可劲儿打量。

        荧惑随着他的视线抬了抬手,笑问:“好看?”

        龙牙冷哼一声,低声道:“衣挂子。”

        那就是好看的意思了。

        他今日穿了件朱青色轻纱长袍,腕袖间绣着水色的断梅纹,原本配上挽起长发的双环鎏玉簪就极雅致了,像是谁家的小公子,偏偏腰间又缀了块兽形玉佩,红色的,更添了几分野性灵动,恰好是某人除夕夜时偷偷给他挂上的——这不,某人一上山,荧惑星君连懒病都不犯了,抄起玉佩就忙不迭地逗刀来了。

        刀沉默了两秒,伸手把人拽躺下来,还不忘伸手垫一下免得人硌着,“今日的天气挺好,你看看你这脸色,就该多晒点太阳。”

        荧惑试图告诉他有的人天生就是这么白,和后天晒太阳与否关系不大,结果被捂他眼睛的龙牙预判了,那叫一个霸道:“行了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了我不听。”

        荧惑:“……”

        好吧,不听算了。

        他笑了笑,把那只手拉开,撑着半边身子去看龙牙闭眼发呆的模样。龙牙很会礼尚往来,被人盯了几秒,也睁眼坦然地看了回去,问他:“过几日想去哪玩?”

        荧惑想了想,摇头道:“哪都不去。”

        “嗯?”

        荧惑掰着手指头跟他数:“过几日是山下倒是有夜市,可惜不方便去;北海现在很冷,怕是海里的虾蟹都冻上了;云杜山的论道又过于催眠,世外太远……”

        山下难得安宁,放他躺躺怎么了。

        龙牙把他那只还在掰的手拢住,道:“算了算了我知道了,不想下山就不下山,山上也不是没玩的了。”

        “你又逗了谁?”荧惑了然。

        “来时在山脚碰上了只兔子精。”他没否认 ,笑得很缺德,“怕我,当着我的面举家搬迁了,留了好大——一片‘桃花源’。”

        荧惑:“……”

        荧惑压了压嘴角,没压住,举目往龙牙说的方向远眺,被人从身后带了一把,“欸,怎么坐都坐不稳。”

        为什么坐不稳,你心里没点数么。

        荧惑才不跟他计较,毕竟是上古妖刀,身上暖洋洋的,比这冬日的阳光还要暖上几分,荧惑星君相当受用,蹭了蹭搭在他肩窝上的那颗妖刀脑袋。

        后来的几日都是难得的晴天,龙牙说到做到,果然拽着懒骨头星君满后山乱逛。他生于熔炉,在战场上动手向来以杀止杀,没轻没重惯了,却放轻了力道去编花环,用的是后山嫣红的梅,结果收了花环的人一言不发,只顾着笑,抖得花瓣簌簌而落。

        龙牙抹了把脸,纳闷极了:“笑什么?”

        这花环不丑。

        荧惑指尖的金光一闪而逝,远远飞入了藏书阁中,龙牙记得信笺上的味道,问:“那兔子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荧惑搭着他的肩膀让他转向,“总不会是告状。”

        “……哼。”

        瞿山的初冬远远可见山间的皑皑白雪,或许只有山中灵物才知,其实山中很暖和,灵气滋养下,可见花开,人过留痕,树木葱葱郁郁,不知藏了多少小妖怪。

        山上的日子,果然清闲得紧。

      02

        其实对于荧惑这种“天生灵物”也好,还是龙牙、惠迦这种镇守人间的刀兵佛修也罢,时间的流逝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这种“没有意义”并不体现为他们对时光的漠然,相反这群人一个比一个爱凑热闹,也更记事,时光的流逝在他们这群人眼里,是偶然抬头时世间变幻的沧海桑田,能记很多年。

        不过对于龙牙来说,他觉得自己更幸运些,因为他有能与世间相牵连的锚点,比起肩上与生俱来的责任,那个锚点更温情,叫瞿山。

        或者叫荧惑。

        龙牙不常这么叫他,除了初识那日还带有几分拘谨时叫过几声“星君”外,他都是怎么高兴怎么来,衣挂子、书呆子什么的成天喊,那人竟也不生气,笼着袖子冲他温温和和地笑,龙牙就觉得这人怕不是在憋什么坏水。

        但也仅限于憋坏水而已,这人懒得出奇,连龙牙这等在土里埋了百八年的刀兵都看得叹为观止,只能时不时强买强卖地给人扛下山去,吹吹风看看风景。

        这般风景秀丽、山水壮阔,荧惑镇守的人间,他自己不看怎么行。

        龙牙时常觉得书呆子温和归温和,能吃也是真能吃,但如风中断筝,什么牵挂都没有似的,比他这缕命魂还要来得轻飘飘,指不定哪天就突然走了。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龙牙总能从荧惑含笑的眼中找到几分眷恋,像山间的清风,又轻又淡,让他生出几分欢喜来,因为这种情绪出现时,他总在对方的眼里。

        荧惑的藏书阁是个稀奇地方,人间珍藏的书画也好,各种稀奇文玩也罢,让山下人眼红得很,但还有些叫荧惑星君藏得死死的玩意儿,都收在了某个房间里,谁都不给看。

        龙牙也不行。

        但他最后还是知道了,在一个春三月。

        那日他窝在藏书阁里翻书,刀气在手里一戳一戳的,闲得无聊。荧惑从楼上下来,直直杵在他面前,语带笑意:“龙牙,我的画呢?”

        “什么画?”龙牙头也不抬。

        “夜市的。”

        “哦,叫我拿走了。”

        “……”

        荧惑觉得他在讲废话,毕竟星君的地盘上,除了某人,还有谁有胆子动他的东西。

        “哦,你拿走了。”

        龙牙装得拙劣,荧惑自己也应得漫不经心,只是抽走了龙牙手里翻着的书,“可我的藏宝阁要空了。”

        龙牙:“……”

        龙牙:“我不心虚。”

        荧惑觑了他一眼,叹气:“缺了一角那也是一角,空了……”

        龙牙:“……”

        他真服了。

        这什么包子的脾气,玄学的气场。

        “画我收走了,山里近来湿气重,你把它挂廊下吹了一晚上的风也不知道加点防护……你这什么记性,说你呢别偏头现在知道心虚了挂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先跟我说一声呢——”

        ……龙大爷就这样,说着说着就理所应当顺其自然地突突人家去了。

        荧惑抿了抿唇,眼神无辜极了,但架不住大势去矣:“然后呢?”

        “什么然后?”

        “画不打算还我了?”

        “不。”

        “可我的藏宝阁——”

        “给你添一幅就是了。”

        荧惑愣了几秒,从他桀骜的眉眼,到搭着他手腕的温热指节,真诚发问:“你?”

        龙牙:“嗯哼,瞧不起我?”

        “岂敢。”他熟练顺毛。

        于是这波表面上打出了个一换一,实际上龙牙还赚了个星君的小秘密。

        龙牙那时只觉得山间岁月很长,长到世间乱了又安,周而复始,他偶尔会应召下山,更多的时候是陪在荧惑身边,那是他觉得很舒服的日子,或许等他找回了身上的残缺,瞿山的命魂散了又来,身侧的魂官都会从一而终地缩在阁楼上,见他来了,就探出个脑袋冲他笑,然后请他上楼小酌几杯,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地四处走走。

        哪怕他其实从来都没有忘却,是命魂便总有归期,即便是天降大任如荧惑,也有大限之日,对方心口上无意间让他发现的血痣便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梗得他怎么都不痛快。

        龙牙常常觉得,入轮回便入轮回去吧,这些年身边的刀兵器灵离开的还少么,书呆子只是入轮回去了又不是归天了,总会再相见的;可有时候又觉得,他想不开,也放不下,因为荧惑已经区别于别的人了,不是那些相逢一战泯恩仇的战友,也不是总给他制造“麻烦”的其他人。

        他看不开,却看得见自己的归处。

        而他没能赶上。

      03

        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春末夏初,龙牙从山下回来,那样好的阳光却不见在树下乘凉的人,找了几遭,才有人看笑话似的冒出了头,一如既往地冲他笑。

        龙牙看到了他身上裹着的狐裘。

        那几年山下的战乱堪堪平息,原本正是用人之际,但特调处以“煞气过重影响心智”为由,摁着他回瞿山修养。荧惑也知道这点,于是也不下山了,就陪在他身边。

        龙牙想问他“怎么不下山了”,又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不会想知道,便不问了,只是在某个深夜里,静静地抱着对方,凉风从窗外溜进来,吹得怀里的人抖了抖。

        他还是问了:“你心口的血痣是怎么回事?”

        荧惑平静道:“前几日出现的。”

        “我说第四枚。”

        “嗯。”

        “……”

        龙牙气得磨牙,把手边的那截长袖揉了又搓,听见荧惑道:“这么生气啊,我要是入了轮回,你会哭么?”

        “哭个屁,老子从生下来就没哭过。”龙牙道:“不过你入轮回时要是不辞而别……”

        “你就会哭?”荧惑笑吟吟的,偏揪着这点不放,眸光在窗外的那轮月下被照得温柔极了,“放心吧,会告诉你的……不过我要是入了轮回,世间若无大事,可以先别急着找我,我想偷偷懒。”

        “……你这是什么话。”龙牙道,“犯懒病而已,我去找你就是了,既不会叫你累着,也不会让你再委屈地缩在山里看热闹,忒亏。”

        “也别……”

        “嗯?”

        荧惑果断道:“……那你来找我吧。不过我算了算,日子还长着呢,等下一个乱世到来,你都不知道有没有空。”

        “为什么是乱世?”龙牙心中隐约不安。

        “没什么,随口一说而已。若我轮回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那可怎么办,不会被你欺负吧。”

        “什么叫欺负你。”龙牙蹭了蹭他的肩颈,无语道,“你这一天天的在想什么,我像是那种会欺负你的人么?顶多趁着你失忆,让你到处跑跑活动活动筋骨再多晒晒太阳。”

        “那你会凶我么?”

        “看情况。”

        “……”

        荧惑窝在他怀里闷闷地笑,笑得发抖,龙牙也跟着笑,把滴到手背的水痕抹去,将人搂紧了,“在笑么?”

        “……嗯,很好笑。”

        比妖刀笨手笨脚地编花环还好笑。

        “那你笑吧,笑够了就睡觉,熬久了声音都哑了,身上也冷,一天天的就是不让人省心。”

        ……

        荧惑口中的“乱世”不过弹指一瞬就重现人间了,山下战乱又起,龙牙、鸿鸣等刀兵应召出山,荧惑星君则自成一路渡命魂维生门,龙牙常从山下人口中听说魂官又去了何处做了什么,语气间不见先前的惶恐,是敬大于畏。

        于是他便觉得,这是值得的。

        至少荧惑知道的话,会高兴许多,也会更愿意多下山走走。

        某日短暂地歇了下来,他翻上屋顶晒月亮,手中的玉佩一抛一抛的,被他玩出了节奏。鸿鸣刚和犬神、虎翼那几个战斗狂打完,溜溜达达地从檐下走过便是了,偏要抬头凑一下热闹,“呦,龙牙你看啥呢?又在看那位星君的定情信物?”

        龙牙“哼”了一声,“我的东西我爱怎么看怎么看关你屁事。”

        “别炸啊,这么容易炸怎么行。”鸿鸣笑嘻嘻地道:“山下乱子也差不多了,你就能和你的星君打情骂俏去了,来打一架?”

        ……果然,刀兵之间的一切叨叨目的都在于打架。

        于是龙牙收了玉佩,跃下屋顶就开始收拾这个天天不碎嘴子就不舒服的破刀,打了半刻钟,刚打完的虎翼和犬神也加入了混战,被临时拉来观战的司母戊鼎性子温吞,居然还老老实实地做了笔记。

        闻讯赶来的董明波眼前一黑:“……”

        一群祖宗,少打两架会死么!

      04

        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是大势,一堆行走的人间杀器大杀特杀了个三四年,什么乱子也该平了,刚接完特调处的遣令,龙牙就在一众刀兵戏谑的目光下往瞿山去,满心欢喜却愣怔在了生机沉寂的山前。

        这时候的瞿山才该是“清寂”才对。

        他突然想起,好久没听人间说起魂官了。

        龙牙在山前伫足许久,久到条件反射躲他的山中精怪都忍不住探了头,他才狠狠闭了下眼,把眼中的红压下去,瞪了那些小妖怪一眼,往藏书阁去。

        荧惑说过,不会不辞而别,应当给他留了信的。

        藏书阁里的“藏宝阁”龙牙很少进去,但他知道里面的物什都是荧惑很珍惜的宝贝,甚至包括后来对方又从他这里偷回去的那幅画。

        留给他的信就端端正正地压在镇纸下,龙牙却不急着拆开看,而是趁着主人终于不在了,颇有些肆无忌惮地窥探对方的秘密,于是他知道了很多事。比如从前被他吓到举家搬迁的兔子曾经回信说“已有归处,居龙槐渡,勿怪龙牙妖刀”;比如他在镇压煞气时写来胡乱打发时间的草稿上被人收了起来,上头还添了句“心不静,恐有炸刀之危,宜远离,顺毛则效果更佳”;又比如那个让荧惑星君笑得花枝乱颤的花环上刻了法阵,龙牙只是碰了碰,就见上面写着:庚戌年冬,与龙牙行后山,得赠花环,喜不自胜……

        龙牙沉默着翻空了藏宝阁,又一一归位,最后终于翻开了那封信。

        信上交代了很多,先说“大势所趋,无法亲口告别歉疚至深”,又说“山中清寂但也利于定心,日后闲来无事可以多上山看看”,还说了“山中精怪命魂多迁去龙槐渡,君若无事可徐徐逗之,但不可逗狠了”。

        信的最后,荧惑说:众生之苦镇于黄土之下,西有特调处,北有云杜山,东有万灵寺,南海灵物众多也不足为惧,既有诸君拱卫人间,山下许能安定百年。先别急着叫醒我。若要寻我,也别急着第一世就来,不用操心我这懒骨头的清闲日子,你也该好好享受。

        龙牙:“……”

        龙牙攥着书信,气红了眼。

        ……

        特调处明面上给刀兵放的假忒长,长到够董明波一边着手创立新据点一边活蹦乱跳地到处收拾烂摊子。放假长是好的,对这些刀兵来说也好,可问题就在他们娱乐放松的方式都是打架,于是这所谓的放假也就没了意义,照旧三天两头地凑在一起。

        除了龙牙和单啸。

        单啸是急着回礼蓝山处理族中事务去了,龙牙单纯是这堆人间杀器里出了个奇葩幸运儿捡到了真爱(被真爱捡到了),所有人都以为这厮会混到假期结束再回来,结果才过去短短五天,还在撺掇着锟铻打架的犬神就见着了风风火火往楼上走的龙牙,忍不住仰头问:“你怎么这就出来了?”小日子不过了?

        龙牙在楼上站定,居高临下地往下看了一眼,道:“荧惑入轮回了。”

        犬神顿时闭上了嘴。

        又过半刻,风风火火来的人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看方向,去的是礼蓝山,鸿鸣探头看了一眼,难得正经道:“找单啸去了吧,可怜见的,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犬神仰头看她,觉得她说得甚是在理,遂约架,让锟铻等着。

        没办法,兵器的赏识就是这么粗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文物不好惹】清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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