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女鬼复仇事务所》牧牧牧梓

13、风暴眼

　　周五的午后，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给深秋的城市镀上一层淡金，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莫名的寒意。

　　苏晚（林薇薇）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慢慢系着米白色羊绒外套的扣子。镜子里的女孩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眸深处，那点属于林薇薇的柔弱迷茫，已被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取代。她检查了一下内衬口袋里那张用灵力刻印的纸条，确认能量痕迹虽微弱却稳定。

　　下午三点，云舒咖啡馆。

　　她拿起手包，里面除了手机、钥匙和少量现金，还有一支普通的润唇膏，以及……一枚她这几天用阳台那盆多肉植物最饱满的一片叶子，以微不可察的灵力悄悄温养过的鹅卵石。石头很小，灰扑扑的，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若在特定条件下，或许能起到一点意想不到的作用。

　　周慕辰比她先一步出门。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系着银灰色领带，头发一丝不苟，一副精英人士准备投入重要工作的模样。

　　“薇薇，我下午会议很重要，手机会静音。”他在玄关换鞋，语气温和地叮嘱，“你和晓雅好好玩，别急着回来。结束了给我发个信息，如果我没及时回，就是在开车。”他顿了顿，走过来，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衣领，指尖不经意般擦过她的颈侧皮肤，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苏晚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依赖又略带羞怯的笑容，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就在刚才他触碰的瞬间，她清晰地感知到，他西装内袋里，有一个小而坚硬的、非金属也非塑料的异物，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祥的能量波动。

　　他果然带了“东西”。

　　苏晚的心沉了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慕辰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苏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她转身，也出了门。

　　云舒咖啡馆坐落在一个闹中取静的文化街区。木质装修，暖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烘焙点心的甜腻。

　　张晓雅已经到了，选了个靠窗又能看到门口的位置。她一看到苏晚进来，立刻站起来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担忧。

　　“薇薇！这边！”她冲过来，一把抱住苏晚，力道大得让苏晚踉跄了一下，“你吓死我了！这么久不联系，周慕辰那个混蛋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

　　张晓雅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她还是老样子，直率，火爆，对周慕辰的敌意从不掩饰。

　　苏晚任由她抱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晓雅，我没事，就是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我看是被他气出来的吧！”张晓雅松开她，拉着她在卡座里坐下，上下打量，“瘦了，脸色也不好。他是不是又逼你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了？”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将菜单推过去：“先点喝的吧，我想喝点热的。”

　　点单的间隙，苏晚借着整理外套的动作，手指极其轻微地在外套内衬那个隐蔽的口袋处按了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被她激发，触动了那张纸条上的能量印记。

　　几乎同时，正在翻菜单的张晓雅忽然“咦”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一枚小巧的翡翠吊坠。吊坠是她奶奶留下的，据说有点年头。此刻，那冰凉的翡翠贴着她的皮肤，似乎……微微热了一下？

　　她疑惑地低头看了看吊坠，又看看苏晚，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自己错觉。

　　“薇薇，”张晓雅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表情严肃起来，“你跟我说实话，周慕辰是不是对你不好？他是不是控制你？你别怕，有我呢！我爸妈也一直担心你，说周慕辰那人看着就虚伪！”

　　苏晚看着她眼中真挚的关切，心里微微一暖。这姑娘，是林薇薇黑暗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晓雅，”苏晚端起服务员刚送上的热奶茶，暖着手，声音很轻，却清晰，“周慕辰他……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有些事，我现在没法细说。但你记住，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关于我‘病情’的话，也千万不要单独和他相处，无论他说什么理由。保护好你自己。”

　　张晓雅愣住了。她认识的林薇薇，从来都是温温柔柔，带点怯懦，何曾用如此冷静、甚至带着警告的语气说过话？而且这话里的内容……

　　“薇薇，你到底……”

　　“别问。”苏晚打断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她，“记住我的话就行。以后……如果有什么万一，帮我照顾一下我爸妈。”

　　“呸呸呸！什么万一！”张晓雅急了，“你别吓我！是不是他威胁你了？我们报警！现在就去！”

　　“还不是时候。”苏晚摇摇头，岔开了话题，开始聊起张晓雅的工作、最近的电影，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张晓雅却再也无法轻松起来，她看着苏晚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那微热的感觉似乎还在。

　　而苏晚，一边应付着谈话，一边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她能感觉到，咖啡馆外，至少有三个不同的方向，有视线似有若无地投向这边。不是周慕辰的人，那些人身上带着一种特有的、收敛而专注的气息。

　　是警察。

　　他们果然在布控。

　　同时，她也在感应周慕辰的方向。他应该在那个视频会议中，距离这里有一段路程。但他身上那个“异物”的微弱波动，如同一个黑暗中的坐标，始终在她的感知边缘隐隐浮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四点二十分，张晓雅的手机响了，是她公司有事催她回去。她虽然不放心，但苏晚坚持说自己坐车回家没问题，让她先去忙。

　　“那你一定小心！到家给我发信息！”张晓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晚独自坐在咖啡馆里，慢慢喝完已经凉透的奶茶。她知道，戏肉，即将开场。

　　周慕辰的视频会议在四点五十分提前结束。他关闭摄像头和麦克风，脸上职业性的微笑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漠然。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林薇薇的信息。很好。

　　他拿起车钥匙，快步离开公司。没有开往邻市的方向，而是朝着云舒咖啡馆所在的街区驶去。他计算过时间，林薇薇应该刚和张晓雅分开不久，正在回家的路上，或者还在等车。

　　他的计划是“偶遇”。

　　然而，车子刚驶出两个路口，他就从后视镜里注意到，有一辆普通的灰色轿车，似乎从公司停车场出来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被跟踪了。

　　周慕辰眼神一厉。他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兴奋。果然有尾巴！是警察？还是姜明远派来“清理”的人？不管是谁，都说明他的判断没错，必须立刻行动！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单行道，随即加速，连续几个变道，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很快将那辆灰色轿车甩开了一段距离。但他知道，对方有备而来，很快会追上来。

　　他不能再按照原计划去“偶遇”林薇薇了。太被动，容易被堵个正着。

　　他需要一个更主动、更无法预测的切入点。

　　他的目光扫过车载导航，脑子里迅速规划出一条路线。然后，他拿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计划有变。‘货物’现在在云舒咖啡馆附近，可能正在打车回家。我要你立刻去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制造一点‘小麻烦’，让她坐的车停下来。位置我会发给你。做得自然点，懂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明白。老价钱。”

　　“双倍。立刻去做。”周慕辰挂断电话，将林薇薇可能选择的回家路线和一个预设地点发了过去。

　　然后，他调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那个他早已勘察好的、没有监控的僻静路段疾驰而去。他要提前到那里布置“现场”。

　　至于林薇薇……等她的车被“意外”拦住，陷入短暂混乱时，他会“恰巧”经过，“好心”载上她。然后，一切就会按照他修改后的剧本进行。

　　跟踪？他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那就看看，是谁更快一步。

　　苏晚在咖啡馆里又坐了十分钟，才起身结账离开。

　　刚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她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快走！”

　　苏晚眼神一凝。这个号码不是周慕辰的，也不是张晓雅的。是谁？

　　几乎是同时，她强大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恶意的能量波动，从不远处一辆缓缓驶过的破旧面包车上传来。那辆车里坐着的人，目光正锁定了她。

　　危险！

　　苏晚立刻放弃打车，转身快步朝着与回家方向相反的一条人流较多的商业街走去。她步伐很快，但并不慌乱，借助行人和店铺的遮挡，不断改变方向。

　　那辆面包车果然跟了上来，但商业街人多车多，它无法靠近，只能不远不近地尾随。

　　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周慕辰提前动手了？还是这是另一股势力？那条警告短信是谁发的？姜雨？还是……警方中的人？

　　她不能一直这样被动躲避。她需要去一个相对安全、且有“见证者”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街边，落在了一家大型连锁银行的24小时自助服务区。那里有监控，有保安，人来人往。

　　她立刻改变方向，朝着银行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银行门口时，身后那辆面包车突然加速，似乎想冲过来。但与此同时，另一辆银色轿车从斜刺里冲出，别了一下面包车，迫使它急刹。

　　混乱中，苏晚已经闪身进入了银行自助服务区。

　　隔着玻璃门，她看到那辆银色轿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便装、但行动迅捷的男人，直奔那辆面包车。面包车里的人见势不妙，猛打方向盘，撞开旁边的垃圾桶，仓皇逃窜。银色轿车立刻追了上去。

　　是警察。苏晚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侧脸，隐约在周慕辰公司外见过。

　　警方果然在保护她，并且似乎截获了周慕辰的第一次袭击。

　　但这只是开始。

　　周慕辰的计划被打乱，他本人呢？他现在在哪里？

　　苏晚靠在银行冰冷的ATM机旁，微微喘息。她能感觉到，周慕辰身上那个“异物”的波动，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是……城郊？

　　他放弃了直接对她下手，转而去了预设的“现场”？

　　他想干什么？守株待兔？还是另有图谋？

　　苏晚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拨通任何号码。她不能完全依赖警方，也不能主动联系可能暴露自己的渠道。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是继续留在相对安全的城区，等待警方处理？还是……主动去那个“现场”，面对周慕辰，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灵力微弱，肉身凡胎，此去凶险万分。

　　但这也是唯一可能抓住周慕辰现行、彻底粉碎他计划的机会。在警方可能还缺乏致命证据的情况下，她的“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或许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且，她有种预感，周慕辰的疯狂已经达到顶点。如果这次不能彻底解决他，他只会变本加厉，后患无穷。

　　苏晚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走出银行，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郊，往落雁湖方向。”她说出了周慕辰身上“异物”波动最终锁定的区域。

　　司机有些诧异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去那么偏的地方？但没多问，踩下了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城郊驶去。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血色。

　　风暴眼，正随着她的移动，悄然转移向最终的碰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