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身如飘萍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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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大门忽然打开，一道浑身是血的影子被扔进去。
身后的人把丽娘也推进房内，粗声道：“汪妈妈说了，巫云太不听话，合该教训教训，念你不知情，暂且饶你一回，往后可要把人看住了，若是再出事，被收拾的可就不止她一人了！”
丽娘还没说话，房门已经被重重关上。
屋里被吓呆的女人们这才围拢过来，问道：“丽娘，这是怎么回事？”
丽娘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叹了口气，“巫云想跑，被抓回来打了一顿。”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两下敲门声。
丽娘开了房门，却见是之前的医女，“您怎么来了？”
“人怎么样？”
“挂牌之日就在三天后，没下重手。”
汪妈妈早已将消息放了出去，三日后重阳节，海宁各处举行庙会，热闹非常，各大青楼楚馆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各显神通，卖力揽客。
清霄楼在海宁数一数二，新花魁挂牌，不少富贵公子都来捧场，这时自然不会狠命收拾巫云，至少不会动她的脸。
不过后背就无妨了，清霄楼为了奇货可居，花魁挂牌当晚，即便有人点天灯，也不过是歌舞助兴，顶多帮着斟几杯酒，并不会露出伤口。
医女点点头，进门帮谢云亭处理伤口，仔细上了一遍药。
“这几天我还会每天过来帮她上药”，医女站起身，看了丽娘一眼，低声道，“巫云的资质楼里的人都知道，汪妈妈根本不可能放弃她，所以照顾好巫云，将来能陪在她身边做个侍从，也算暂时有个安稳的活儿干。”
丽娘点点头，“多谢姑娘提醒。”
医女推门正要离开，却见远处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赶来，汪妈妈一张脸又红又黑，仿佛刚烧灭的炭一般，仔细看脸颊处还肿了一些。
“这是怎么了？”
汪妈妈心情不佳，根本没理会旁边医女的话，直接一挥手，就让人将谢云亭拖死尸一般拖走了。
医女急忙追上去，“她背上刚上了药……”
话还没说完，就被膀大腰粗的汪妈妈一把推开，“滚一边去！少在这里碍事！”
医女被汪妈妈推得倒在一边，皱眉看着一群人远去的背影。旁边的丽娘急忙过来扶她，医女慢慢站起身，“我也不过是饥荒时逃难来的，因祖父曾经行医，才被汪妈妈单独拎出来做医女，此时也帮不上巫云，可你得赶紧过去，万一巫云没了……”
丽娘明白，她容貌平平，若是巫云没了，她也只能再住回这阴暗破旧的柴房，等着什么时候被想起来，连挂牌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拉去做粗使，顺便接待一些不入流的客人。
于是将医女扶起来后，丽娘急急忙忙就追了上去。
但再次见到巫云时，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凄惨场景，反而是灯烛高照，香风阵阵，宽敞华丽的屋子正中摆着花瓣浴桶，桌案上金银珠玉首饰闪瞎人眼。
巫云披着云雾般轻柔朦胧的丁香色纱衣，宽大的衣裙掩进未散的雾气中，回头来遥望一眼，只让她觉得像画上的仙女，飘然出尘。
今晚，是巫云提前挂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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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霄楼三楼，郁元洲正向钦差介绍着眼前的江景。
“这重锦阁平日是不对外开放的，这阁楼宽敞凉爽，推开窗便是钱塘美景，一年四季皆是相宜。”
钦差摇着扇子，一副风流儒雅的气派，看着眼前波涛江水，粼粼生色，赞赏道：“轻纨杂重锦，薄縠间飞绡。这重锦阁之名，倒也衬景。”
“呵呵，匡公子好文采。”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匡稷回头看去，就见邓可均敞着怀，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拎着一串葡萄往嘴里喂。
那潇洒不羁的气度，呼吸间似隐若现的肌肤，登时让匡稷看直了眼。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邓公子也不知是性子直，还是对他不怎么中意，说话总是夹枪带棒。
匡稷脸上还残留些许残红，刚刚对着那不识趣的老鸨发作，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此时转过脸来，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便有几分扭曲。
“有感而发罢了。”
“所谓‘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有感而发是常事，但也不可随意感发。”
邓可均仰着头似笑非笑道：“殊不知晋人孙楚也有‘球琳重锦，充于府库’一句，却是讲要审识安危，自求多福啊……”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也成功把匡稷的脸更说成了猪肝色，他沉下脸，“邓公子这是何意？”
两人莫名打起了机锋，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原本和乐融洽的房间内登时暗流涌动。连一直埋头喝酒的沈昆都察觉出几分不对劲，茫然看着两人。
郁元洲急忙出来打圆场。
只是这邓可均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平日里性情甚至称得上淡漠的人，面对匡稷却十分咄咄逼人，不依不饶。
可这匡稷乃是当朝宰辅、尚书令匡均泰的孙子，这次派往海宁，因是调查刺史贪腐，便没有宿在衙门，而是由当地望族接待。理所当然地，与匡稷年纪相当的郁元洲三人便被家里派来，带匡公子游览海宁风景人情。
这匡稷也颇有几分顽主之气，公差办完便尽情游山玩水，出入各大青楼赌坊。
在京城被家里严格管束，如今自然如鸟入深林般，无拘无束地享乐。
匡公子还尤其喜好美色，久闻江南美人纤姿瘦柳，早已心羡不已，如今听说清霄楼捧出位天上地下，有一无二的花魁，更是迫不及待一睹芳容。
汪妈妈自然清楚钦差大人得罪不得，即便未到巫云出场之日，也不得已把人叫了出来，为四位爷助兴。
提前让巫云出场已算她亏本了，只盼着今日能将人哄高兴了，却不想，一推门居然见到一张更加黑沉的脸。
屋内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郁元洲已劝慰了匡稷一番，而今正拽着邓可均站在窗边吹风，对方一脸不耐，隐约还听的几句“仁义倒施、天怒人怨”的字眼，直教人心惊胆战。
汪妈妈站在门口踌躇了几息工夫，就被坐在桌边的钦差大人厉喝一声：“愣在门口作甚？等人请你呢？”
汪妈妈被唬了一跳，也不敢多说，急命人将东西摆进来。
匡稷吼完，便脸色黑沉地喘着粗气，一副暴跳如雷，却生生忍耐下来的模样，一张还算周正的脸越发显得狠戾。
直到她身后的人显露出身形，匡稷才略缓了脸色，细细打量起来。
那人进门便垂首低眸，恭敬行了个礼，腰背挺直，声音也并不似近日所听的吴侬软语，声若黄鹂，而是十分利落清冷的声线。
“奴家见过几位公子。”
匡稷冲人招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汪妈妈心惊胆战，脸上依然挂着笑介绍：“这便是我们清霄楼的新花魁巫云，日前才到楼里来。”
“从前家里是做什么的？”匡稷面上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声线依旧带着几分发怒后的不耐。
谢云亭却面色如常，瞧着倒有几分不卑不亢的气度，“回公子的话，奴家鄜州人士，父亲曾在乡里做私塾先生。”
“那怎么千里迢迢来了海宁？”匡稷抬眼看去。
“家父重病不治，前几年战乱，族中人丁寥落，家中也无田产……奴家一介弱女子无从谋生，便被人牙子带到了此处。”
她说话间神色低落，虽极力压抑哽咽声，但瞧着已眼眶通红。
虽贫寒却清正的书香人家女儿流落至此，实在令人唏嘘。
沈昆端着酒杯，在旁边同情地唉声叹气，“作孽啊……作孽啊……”
“简直是作孽！”身后外廊上，邓可均气愤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郁元洲正拉着他，见他情绪越来越激动就急着去捂他的嘴。
邓可均平时颇为老成的一个人，没想到这次居然如此冲动。
郁元洲声音压得极低，小声劝道：“你心中就算有再多不满，也不该当着他的面说，你不要命了？就算你不在乎，你家人怎么办？”
邓可均被他拉住，眼眶却红了一圈，“好歹也是一方节度使，守卫边疆，战功赫赫，来了海宁三年，就……”
碰上如此不平之事，活着的人不说句公道话，难道还等着死人自己为自己评理吗？
郁元洲心下也不好受，但听到身后的动静，赶紧推了他一下，回头看去。
“两位公子，匡公子请你们过去喝酒。”
那位传说中的新花魁站在两人身后，声线冷清。郁元洲皱了皱眉，也不知这人何时出现在身后，居然没有丝毫动静。
他心下狐疑，语气难免带了几分阴郁，“知道了。”
谢云亭点了点头，面无表情转头往主座走去，微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匡稷坐在首位，握着酒杯品着手里的酒，酒水清亮，带着些许青梅香，正是江南名酒——鲸吸川，味道甘美，却极醉人。
汪妈妈叫了几位歌女进来陪侍，又有数名乐师坐在屏风后弹唱，歌声靡靡动人。匡稷仰头灌下一杯鲸吸川，醇香美酒入喉，配上这温纱暖香，柔歌曼舞，已天然有了几分醉意。
“小巫云，过来为我斟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