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的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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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夜的心声
“第三场，收视破表......警察来得真快。”——
一道更冷、更清晰、仿佛隔着某种介质传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闪现。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疼，如有一根冰锥从太阳穴刺入，在颅腔内搅动，让他精神略微恍惚失神。
他不动声色地咬紧后槽牙，目光投向雨幕深处——那如同蛰伏的巨兽的废弃纺织厂。
雨丝斜织成灰幕，空气里混着铁锈、机油与潮湿霉烂的织物气味。
“林队？老大？”陈浩担忧地看着他。
林默微微回神，直视着陈浩摆了摆手，问道：“有事？”
“现场封锁完毕，老大。”陈浩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林默踩着积水进入现场核心区域，皮鞋碾过碎玻璃发出“咯吱——嚓”的刺耳声响。
地上，一道暗红色拖曳的血痕，像一条丑陋的尾巴，蜿蜒指向一具俯卧的女尸。
她的颈部的勒痕深可见骨，皮肤呈现骇人的紫绀色。
但让林默瞳孔收缩的是那刻意到令人发指的姿势——她的双臂微微张开，脚尖绷紧，仿佛在奔跑中定格，凝固成一种诡异的“舞台造型。”
而在她右手边三十厘米处，一部手机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地上，屏幕朝下。
他戴上手套，指尖触碰到冰凉湿滑的金属外壳——刹那间，颅内的剧痛如针刺般猛然炸开。
“......死定了，他看见我了。”一道短促、发颤的男声，混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直灌脑海。
那声音是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发出的——一个穿着藏蓝色工装、脸上堆着讨好笑容的中年男子，自称是厂区的夜班保安。
林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脚下踉跄半步。
他抬手，指关节用力抵住突突狂跳的右侧额角。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强行将一声闷哼压回喉咙。
屏幕是暗的，但是背面——
一个用幽绿色荧光涂料画的标记，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冰冷、微弱的磷光。
那是一个半睁眼形符号。
线条扭曲、稚拙，却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窥视感，眼瞳处，有一个更潦草、更用力的数字“03”。
“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六小时前，”陈浩蹲在地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脚边，一边用便携检测仪采集指纹一边念叨，检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轻响。
“监控全被破坏，厂区断电，凶手很懂行啊！”
他戴着细框眼镜，白衬衫袖口收的整齐，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语气一如既往热血：“头儿，这次的现场比上回那桩密室还......呃，复杂！”
林默没有接话，视线凝固在手机和眼形标记上。
这个符号让他莫名感到一种被窥视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警戒线被一只骨节分明、过分干净的手抬了起来。
周慕白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风衣，肩线平整，步履从容得像在出席学术会议，与周遭粘稠的死亡气息格格不入。
林默的眉头瞬间锁紧，下颌线微微绷起。
“周、慕、白。”他的声音压着一丝不耐，“法医和技术都没完事，现在展示你的‘行为分析’，早了。”
“市局直接指派。”周慕白语气平稳无波，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调令，
“张局签的字，理由是‘案件可能涉及仪式性犯罪及心理操控’。”说完，他手腕一抬，将调令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林默的胸口处，“给！”
林默没有看那张纸，目光冰冷地盯在周慕白的脸上。
任由调令贴在胸口片刻，感受那纸片透过衬衫传来的、微凉的触感。
然后，他才抬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纸片，抽回，对折，在对折，压凭成一个小方块，塞回周慕白风衣上的口袋。
“我知道规定。”他逼近半步，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那就请周博士‘严格按规定’工作，别像上回，用你那漂亮的模型，把侦查方向带进沟里。”
说完，他不再他给周慕白开口的机会，鞋跟碾过一块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转身走向保安。
他抬眼，保安眼神飘忽，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搓着裤缝。
“林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保安开口，语调刻意放得平稳，与刚才那句心声截然不同。
林默没有拆穿，只是向前逼近半步，拉进了距离，淡淡道：“你六小时前具体在哪里？做什么？”
“巡、巡逻啊，按照惯例检查设备。”
林默的目光锐利如鹰，滑向墙角的配电箱——灰色的金属箱门上，靠近锁舌的位置有几道新鲜的、边缘锐利的撬痕，手法干净利落，专业。
这时心声再次闪现，这次更我急促、低沉：
“配电箱......他看配电箱了！要是他查到手动断电的记录时间，我就完了......不能让人知道我帮他断的电。”
“他说过，如果露馅，我就是下一期的‘猎物’。”
林默的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发出轻响。
这不是普通知情者的恐惧，而是被凶手纳入“猎杀名单”的威胁，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旗子的恐惧。
半睁眼形符号和数字“03”结合那声“第三场，收视破表”......他几乎可以断定——纺织厂的死者，是某场黑暗狂欢的“展品”。
而保安，是凶手在现场的“舞台助理”，负责断电与布置。
“陈浩，”林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他先带回局里，单独看押。”
“是！”陈浩立刻上前，利落地给保安戴上手铐，金属卡扣“咔哒”声格外清脆。
他嘴里还小声嘀咕：“头儿，你怎么老能抓到这种藏不住事儿的家伙？跟装了雷达似得。”
林默没有解释，只是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额角。
他清楚，这不是洞察力，而是代价——每一次清晰的心声都像一把锤子敲进他的颅骨，痛得他眼冒金星。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已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走廊里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发青。
周慕白先一步回到审讯室外，正靠墙站着，低头翻看手中案件资料，纸页在他的指尖发出规律的翻动声。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到林默，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听说，你审讯过程......会很精彩？”
林默脚步未停，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下大半，才略一皱眉，看向周慕白：“精彩的是那个保安的表演，以及他背后的人。”
他将一次性纸杯捏瘪，精准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
“周博士是准备旁听，还是继续研究你的‘犯罪心理图谱’？”
周慕白合上文件夹，走到林默对面的会议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疾不徐。
“我的‘图谱’需要实地数据和行为观察来填充。比如——”
他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你在没有任何物证支持，甚至没有进行基础问询的情况下，就直接将侦查焦点锁定那名保安。根据微表情？但当时光线昏暗，距离超过五米，根据姿态？他双手下垂，是标准应激准备姿态，并无特殊指向性。”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林队长，你的‘直觉’启动速度，快于正常认知处理逻辑。在犯罪心理学上，我们通常称之为‘启发式偏差’或‘经验陷阱’——除非，你有独立于五感之外的、第六种信息输入渠道。”
林默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他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形成一种略带压迫的姿态。
“我干了十二年刑警，周博士。”林默的声音像淬了冰，“有些东西，当血迹一样，沾上了就有气味，你的模型很好，但破案不是理论题，凶手不会按你的变量行动。”
“我从未否认经验。”周慕白向后靠向椅背，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却依旧锁定林默，“但我在意‘可重复性’与‘可验证性’。你的‘看见’，是稳定的能力，还是......不受空的幻觉？后者在高压环境下，对案件的危害，可能远超于你的想象！”
“所以呢？”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质疑我的办案程序，还是怀疑我的职业操守？”
“我在尝试理解。”周慕白一字一句地说，语速放缓，“你是否赖于某些......未披露的......感知方式？这种方式可能高效，但也可能因为过于主观而形成盲点，或者......”
他目光锐利，“会影响你的正确判断，反向被他人利用。”
良久，林默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的工作记录无可指摘，周博士。如果你有质疑，可以向局里反映。但现在——”
他起身瞥了一眼周慕白，转身走向审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