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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林劳作,初次交锋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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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昆仑墟的晨雾还未散去,卯时的钟声便悠悠扬扬地传遍了后山桃林。
颜七七是被冻醒的。
三月的昆仑墟,夜里依旧寒气逼人。她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旧被子,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她打了个哆嗦,睁开眼,就看到夜北冥站在床边,玄色锦袍的下摆还沾着晨露的湿痕,周身的寒气比窗外的雾气还要凛冽。
“起。”
一个字,简洁冷硬,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没有丝毫温度。
颜七七的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连忙从硬板床上爬起来,动作快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夜北冥,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知道了知道了,大清早的,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夜北冥没理会她的抱怨,只是指了指墙角的扫帚和水桶:“打扫桃林,浇水施肥。日落之前,把桃林打理干净。”
颜七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墙角放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扫帚,竹枝编的帚毛硬邦邦的,还有两个木桶,桶壁厚实,看起来沉甸甸的,估计装满水她都提不动。
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夜北冥,不敢置信地嚷嚷:“这么大的桃林,就我一个人打扫?你这是剥削!是压榨劳动力!我要去告你!”
她在青禾镇听戏文里说过,当官的最恨剥削百姓的人,可转念一想,这昆仑墟根本不是凡间,夜北冥是仙君,哪里有什么官可以告?
底气瞬间弱了半截,声音也小了下去:“就算没人管你,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夜北冥像是没听到她的抱怨,转身就往外走,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午时我会来检查,若是没做完,今日便没有饭吃。”
“夜北冥!你这个冷血的冰块脸!”颜七七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跳脚,“压榨凡人是会遭天谴的!你等着!”
夜北冥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竹屋,玄色的衣袍在晨雾中渐渐隐去,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颜七七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她知道夜北冥说到做到,若是真的没做完,今天肯定要饿肚子。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认命地叹了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她拿到千年桃露救了奶奶,一定要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
她咬着牙,拿起那把比自己还高的扫帚,扛在肩上,又拎起两个空水桶,慢吞吞地走出了竹屋。
清晨的桃林,晨露未晞。粉色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露珠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可颜七七却没心思欣赏。
她看着漫山遍野的桃树,一眼望不到头,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么大的桃林,别说打扫落叶枯枝了,光是走一圈都要花大半天的时间,更别说还要浇水施肥了。
“该死的冰块脸!黑心肝!”颜七七小声咒骂着,开始挥舞着扫帚打扫地上的落叶。
扫帚的竹枝太硬,她又没什么力气,挥舞起来格外费劲。没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里,凉飕飕的。
她停下来,擦了擦汗,看着远处那株泛着金光的九转桃花,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都是因为这棵破桃花,她才会落到这般田地!等有机会,她一定要偷偷折下一枝,让夜北冥也尝尝心疼的滋味!
她越想越觉得解气,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可笑着笑着,又想起了奶奶,笑容渐渐敛去,眼眶又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抹眼睛,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颜七七,加油!为了奶奶,这点苦算什么!”
她给自己打完气,重新拿起扫帚,埋头苦干起来。
阳光渐渐升高,气温也越来越暖。颜七七的粗布裙被汗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身上,难受得很。她的胳膊也酸得厉害,几乎抬不起来。
好不容易把桃林里的落叶枯枝打扫干净,她又拎着水桶去溪边打水,准备给桃树浇水。
溪水清澈见底,冰凉刺骨。她蹲在溪边,往桶里舀水,冰冷的溪水冻得她的手通红发麻。好不容易装满了两桶水,她拎着桶把,刚站起来,就差点被水桶的重量拽得摔个跟头。
“好重啊……”颜七七龇牙咧嘴地拎着水桶,一步一步地往桃林挪。桶里的水晃来晃去,洒了大半,等她走到桃林边,桶里的水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她舀起水瓢,给桃树浇水。可她力气小,水瓢里的水总是洒出来,浇了半天,也只浇了几棵树。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她头晕眼花。她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一望无际的桃林,只觉得满心绝望。
就在她累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笨手笨脚。”
颜七七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就看到夜北冥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水瓢,正淡淡地看着她。他的玄色锦袍一尘不染,周身的寒气驱散了周围的热气,让她瞬间觉得凉快了不少。
“你……你怎么来了?”颜七七结结巴巴地问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他骂自己偷懒。
夜北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水桶。他的动作很轻松,仿佛那两个装满水的水桶在他手里轻如鸿毛。
颜七七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暗暗嘀咕:不愧是仙君,力气就是大。
夜北冥拎着水桶走到一株桃树边,拿起水瓢,舀起水,动作娴熟地浇在树根处。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水流顺着水瓢缓缓落下,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明明是清冷的眉眼,此刻却因为这专注的动作,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颜七七看得有些出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夜北冥。平日里的他,像一座冰山,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此刻的他,褪去了那份凛冽的仙气,竟让人觉得,有几分温和。
“看什么?”夜北冥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颜七七回过神,脸颊瞬间红透了。她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小声嘟囔道:“没……没看什么!”
夜北冥瞥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的谎言。他指了指旁边的水桶,淡淡道:“学着点。”
颜七七哦了一声,连忙凑过去,看着夜北冥的动作,有样学样地舀水浇树。
有了夜北冥的指导,她的动作熟练了许多,也省力了不少。水瓢里的水再也没有洒出来,浇树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两人一前一后地浇着树,桃林里只剩下水流落在泥土里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竟透着几分难得的平和。
颜七七偷偷看了夜北冥好几眼,心里的怨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
这个冰块脸,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嘛。至少,他还会教她怎么浇树,没有真的看着她累死。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溪边倒去。
夜北冥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颜七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抬头,撞进夜北冥深邃的眸子里。那双眸子里,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却比平日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
少女的腰肢纤细柔软,隔着薄薄的粗布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细腻的触感。夜北冥的指尖微微一颤,心里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从未碰过任何女子,万年的清修,让他的心如同止水。可此刻,抱着颜七七的腰,那份温热的触感,却像是一颗小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颜七七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她能清晰地闻到夜北冥身上的冷香,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了。
“谢……谢谢。”过了好半天,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
夜北冥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伸手救她的人不是他。
“走路看着点。”他淡淡道,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戾气。
颜七七点了点头,不敢再看他,转身拿起水桶,快步走到溪边,假装打水,实则是在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跳。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暗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被救了一下,心跳这么快做什么!
夜北冥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眸色沉了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
一丝异样的情绪,悄然滋生,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是仙君,她是凡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桃林深处走去,玄色的衣袍在风中飘动,很快便消失在桃花深处。
颜七七蹲在溪边,看着自己倒映在水里的影子,脸颊依旧通红。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道:“颜七七,清醒一点!他是夜北冥!是那个把你囚禁在这里的冰块脸!你可不能被他的一点点小恩小惠收买了!”
她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重新装满水桶,拎着往桃林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心里的疲惫和委屈,也消散了大半。
午时很快就到了。
颜七七终于把桃林里的所有桃树都浇完了水,施完了肥。她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酸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夜北冥准时走了过来,看着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桃林,看着桃树根部湿润的泥土,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还算合格。”他淡淡道,“回去吃饭。”
颜七七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跟在夜北冥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
竹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两碟清淡的素菜,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扑鼻而来,让颜七七的肚子再次“咕噜”叫了一声。
她也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鸡汤鲜美醇厚,喝进肚子里,暖烘烘的,浑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夜北冥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他的动作优雅,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透着一股清冷的贵气,和狼吞虎咽的颜七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颜七七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她发现,夜北冥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连夹菜的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古画。
她看得入了神,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看够了?”夜北冥突然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
颜七七的脸一红,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不清地说道:“没……没看够!不对,我没看你!”
她口不择言的样子,让夜北冥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仿佛只是错觉。
颜七七没有看到,她只顾着埋头吃饭,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冰块脸仙君了。
他明明冷血又偏执,却会在她摔倒的时候伸手救她;明明对她百般刁难,却会给她准备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个人,真是矛盾得很。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竹屋,落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颜七七不知道的是,这场始于威胁的囚禁,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而她和夜北冥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