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的是哪个火葬场》昨日霜降

4、问亲 这个世子总

　　骑射小考后，淮阳王世子忽然在京中声名远扬。
　　因为有个功高震主的父亲池海迎，池景一直都很有名，不过不是好的名声而已。淮阳王前两个孩子先后夭折，人人都道是池海迎当年造下太多杀孽，注定命中无子。结果没过两年，淮阳王妃生下了池景。这个小儿子虽然体弱多病，到底顽强地活到了十三岁。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以议亲了，只是人人都怕池景短命，又怕当今圣上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仿当年汉高祖伪游云梦之事。若是淮阳王世子短命死在成亲之前，女儿便成了望门寡，平白糟蹋了自家孩儿一世。若是淮阳王世子侥幸活到婚后再被抄家灭族，岳家难免会受到牵连。
　　因此即便淮阳王权势滔天，京中也无家族敢与池家定亲。

　　眼下皇帝将池景指给他最疼爱的儿子做伴读，某种程度上释放了一种信号：陛下暂时没有对池家动手的意愿。太子伴读被抄家灭族，必然会牵扯到储君本身。就算要拿淮阳王开刀，皇帝也不会舍得那把刀是李慎。
　　这几日半年一次的马射小考，淮阳王世子在同龄世家子弟中出尽风头。七皇子李勉回去告了池景一状，但皇帝并没有就此发作，反而当众夸奖池景有其父之风，假以时日必成帝国之壁。
　　京中适龄怀春少女虽不曾见过池景真人，可听了传闻后各怀憧憬。于是淮阳王府一时间门庭若市，个个都想上门问亲。

　　淮阳王妃将新的一帮媒婆应付走后，自己长叹一口气。
　　“这个也不要那个也不要，你是想娶个天仙回来吗？”
　　池景从墙后转出来，依旧笑吟吟的：“哪有。只是儿子年纪还小，这些事情不急。”

　　大燕议亲年纪普遍偏早，贵族女子定亲时往往不到十五岁。池景前世活了二十多年，加上这辈子的十三年，心理年龄直逼四十岁，如何喜欢得上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和不喜欢的人结亲注定无法得到幸福，只能让两个家庭一起痛苦。池景还记得自己穿越的这个世界，是什么“追妻火葬场”。他不知道那个被追的女主是谁，只能对身边的女人都厚道些。不然若是按照既定命运辜负了一个女人后又爱上她，池景就得拿命进火葬场了，这有违池景的处世之风。
　　他只想安静健康地过完咸鱼的一辈子，不想豁出命去做出格的事。骑射小考为太子出头不算出格。比起太子其他三个伴读，池景已经来得晚了。趁早在太子面前表现一下，算是增加自己的政治资本，这是一种长远意义的投资。

　　“说来在你这个年纪，房里也该放两个丫头了。”
　　王妃意有所指：“我真闹不懂你的脾气，从小就一个丫头也不要，只要小子。书童虽然能用，但到底不如丫头贴心，平时给你端茶喂药也有个照应。”
　　“那倒也不用，”池景装傻，“我在宫中也被宫女照顾过，不见得比书童好到哪去。阿江是从小陪我到大的，心也比别人细些，我看真要换了丫头来，恐怕还不如他呢。”

　　开什么玩笑，丫头也有可能是女主，而且在火葬场中出现概率极高。因为地位低不容易嫁作正妻，一旦和少主人有了感情纠葛极易被欺凌辜负。
　　池景决定离可能的危险源头远点。

　　“胡闹，阿江未来也是要结婚生子的，难道他还能贴身伺候你一辈子不成？”
　　王妃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化了些：“等等，你该不会是喜欢……“
　　“喜欢什么？”没听到下文的池景催促。

　　十三岁的孩子尚还年少，尽管平时总是故作老成，但此刻脸上流露出来的茫然不是假的。淮阳王妃仔细观察儿子的神情，遗憾地发现池景真的没往其他方面想，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意识。
　　算了。王妃想。他还小呢，不急这个。
　　“也罢，我这次先依了你，帮你都回绝了。”王妃一指池景，“只有一件，近来京中思慕你的人不少，不许在外面和姑娘私定终身，有喜欢的人了先回来跟爹娘说，不许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

　　*

　　“噗。”
　　李慎险些喷出一口酒来：“令堂对你这么不放心？”
　　池景短促笑一声：“可不是，我娘已经把我当成风流浪子了。”

　　中秋过后便是重阳，习俗中要登高望远插茱萸。正是秋高气爽之时，今日又不用上课，太子李慎带他四个伴读出宫去天云山走走，山路上所见之人无不菊花插了满头。侍从在草丛中铺好坐垫，给太子等人筛来热热的菊花酒，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心思各异。

　　冯坚在观察池景。

　　上次骑射小考中，池景一骑绝尘，压过七皇子李勉六箭靶心的风头。冯坚必须得为李慎高兴，但同时也有着自己的隐忧。
　　魏国公兵权本就不如淮阳王，如今太子伴读中又多了一个淮阳王世子。待李慎登基后，会更器重谁实在难说。此外池景在京中声名鹊起，冯家小妹冯若华恰与池景同岁，对这位淮阳王世子有了几分好奇之心，磨着冯坚让他带上自己和池景见一面，看看传说中的病秧子究竟何许人也。
　　冯坚多了解自家的妹妹，看冯若华一张嘴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然而魏国公和淮阳王代表了军中两大派系，皇帝如何会坐视两家联姻？更何况小妹虽然一直反抗家里的安排，但冯若华的亲事某种程度上已经不由冯家自己做主了。
　　他告诫小妹要她早点打消这份心思，无奈冯若华自小被娇宠惯了，哪里听得进去。

　　一早冯坚出门的时候，还瞥见冯若华躲在门后偷看。他有心要停下来说她两句，可再停留下去就要误了和太子殿下约好的时间。
　　希望她不要闯祸得好。

　　说曹操，曹操到。冯坚正在想着他妹，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却微弱的呼救。冯坚一个激灵，立即站起身四处张望。其他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怎么了？”李慎问。
　　“殿下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冯坚左看右看。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到。冯坚疑心是不是自己幻听，正要再坐下，那道微弱的求救声又响起来。
　　“……救命……”

　　这次大家都听到了。李慎正要命人去查看情况，冯坚已经鲤鱼打挺弹跳起来，顺着山坡一路飞奔向下。众人同时起身去追，直到坡下。只见此处突兀多出一处山坡落差，大约是以前荒废的捕兽陷阱。一名戴着幂篱的姑娘陷在土坑里，露出的脚踝现出斑斑血迹。
　　“冯姑娘？”钱道业认出了好友的妹妹。
　　冯坚跳进坑里，匆忙拉一下妹妹的裙摆，盖住冯若华的脚踝。李慎立即回过身去，另外两个伴读也随之照办。只有池景没做这个君子，慢半拍低头向坑里伸出手。
　　“要搭把手吗？”

　　坑有些深度，边缘极陡，还有些抓落的松土。跳下去容易，抱着个人再跳上来就没那么简单。冯坚横他一眼，池景识趣地收回手。
　　收手到一半，冯坚忽然抓住池景的手腕，一借力抱着妹妹从坑里跃出来。池景不防，险些被带进坑里。一旁王元羽眼疾手快拉他一把，池景这才幸免于难。

　　“底盘不太扎实啊世子。要不是元羽拉一把，怕是世子还站不稳呢。”
　　冯坚单手抱着妹妹立于树下，开玩笑般地嘲笑一声。
　　“彼此彼此，阁下腿功也有待加强。”
　　池景若有所指地看一眼冯坚的小腿：“要不是我拉一把，怕是阁下还出不来呢。”

　　冯若华脚踝受伤站立不稳，出坑后也要兄长抱着，不然寸步难行。她搂着冯坚的脖子，在幂篱下偷眼去看池景。
　　和身高体壮的冯坚不同，池景身形比冯坚李慎等人瘦削一些，好像春日临水照花的垂杨。但再细细看去，少年虽然因为年少比旁人略矮些，可隐约能看见胸膛衣服下鼓起的肌肉，和底下掐出来的细腰，面对冯坚居高临下的嘲讽也怡然不惧，恰是冯若华会喜欢的那一种人。
　　少女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怦然，若有所觉的兄长低头，恰好看见薄纱下妹妹绯红的脸颊。
　　冯坚心下“咯噔”一跳。

　　“舍妹受了伤，我要赶紧带她回京里找大夫，今日暂先告退。”
　　“等等。”
　　李慎叫住冯坚：“我记得天云寺里的智远方丈也曾在宫里走动，跌打损伤上的医术是不错的。令妹本就受了伤，马上颠簸伤势必定更重。不如就近在寺里包扎过一宿，明早我们再雇辆车把令妹送回去，也免得路上奔波劳苦。”

　　冯坚待要拒绝，可李慎说得字字在理。他们一众来时都是骑马，不曾雇车。就算有车，冯若华如今受了伤，显然是伤到了筋骨，不固定好不宜在马车中颠簸。就算是为了妹妹的健康，冯若华也该留在天云山上过夜。
　　冯若华要留下来，冯坚必然也要留下来给妹妹守夜，以防女孩半夜遇到危险。

　　“我留下来守着她就行了，殿下又何必一起留下？”
　　冯坚正要劝李慎早些回宫，李慎笑着摇头。
　　“这和冯姑娘的伤倒没什么关系了。就算没有这件事，我本来也是打算在天云山过夜的。”

　　和李慎不同，池景不喜欢在外面留宿。和现代社会不一样，古代客栈禅房没有洗衣机，手巾不能消毒，洗澡也没有淋浴。池景素有洁癖，上辈子尚且不爱住宾馆，遑论卫生条件不太好的这辈子。
　　无奈太子殿下打定了主意，于是其他三个伴读只好一块舍命陪君子，另遣人回城中报信，说是今夜不回宫了。一行人拖家带口进了天云寺，冯坚抱着妹妹去找方丈，其他人由小沙弥引路去居士寮安歇。路上见一车夫正自马车上解脱马缰，牵着马儿去马厩安置。

　　池景看一眼那辆马车，上面绘着繁复花纹，有些眼熟，像是在宫中见过。只是他进宫日短，一时分不清是谁家的。

　　“这是谁家的马车？”他问李慎。
　　李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毛忽而一扬。
　　“是国师的。他今日也在天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