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的是哪个火葬场》昨日霜降

18、退学 形而上学，

　　“你疯了？”池景难以置信，“你在想什么？”
　　李邈很平静：“我没有疯，这只是一个提议，世子可以先考虑考虑。成婚以后，我不会干涉你私人的情感生活，不过欢迎你随时来干涉我。”
　　他这话说得奇怪，池景果断拒绝。
　　“绝无可能。我不知道殿下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我从来没听说过皇子还能娶男人。”
　　就算是当今天子，也只不过是私下蓄养几个男宠，并没有放到台面上。

　　“世子的意思是，如果从前有皇子娶过男人的前例，你就不会反对？”
　　“但事实就是没有，”池景察觉到李邈似乎在给他下套，说话谨慎了许多，“就算有这样的例子，也绝不会是我。”
　　“世子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不然被我的太子皇兄听到，他怕是会很失望。”
　　池景皱眉：“你也是听信了那些谣言，故意过来奚落我的吗？”
　　“世子觉得那是谣言，太子皇兄却未必觉得是。”李邈轻轻笑起来，“同样的，世子觉得我父皇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勾搭一个男人，我父皇却未必当真这么想。”
　　他话锋一转：“我知道世子觉得我的提议惊世骇俗，但我已经慎重地考虑了很久，还请世子不要立即拒绝。等日后世子想明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时刻在这里恭候。”

　　说完他起身就走，不给池景拒绝的时机。池景匆忙追出去，却见李邈已经翻身上马。
　　“……九皇子殿下！”
　　李邈方才的提议太过离谱，不好在大街上论述详细。池景掣住马头不让李邈走：“殿下且再坐一坐，我还有话想问。”
　　“我现在能说的，刚才已经全说了。其他的话世子再问，我就算回答了，世子也未必相信。”
　　李邈居高临下地看着池景：“世子不必着急，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他双腿一夹马腹：“驾！”

　　池景被迫松手，眼看李邈骑马绝尘而去。身后门房低声问：“九皇子殿下送来的那些礼物……”
　　池景收回目光：“放到库房，单独封存，日后说不定还要还他。”
　　“就算是皇子殿下送来的，日后还他一份礼也就算了，没必要原封不动退还吧？”
　　池景叹一口气：“放在其他人身上可以，放在这个人身上，就不行。”

　　谁能想到堂堂皇子殿下会提出那样荒诞的邀请？更别提同时他还送上了一份厚礼。池景有理有据怀疑院子里的那些箱笼可能是李邈的全副家当，这种东西捏在手里烫手，指不定哪天就成了李邈的聘礼了，必须得完璧归赵才行。

　　但李邈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此次李慎在岭南滞留，有七皇子李勉的手笔。李勉此人自命不凡眼高手低，是个头等刁钻古怪东西。论才能，李勉未必能排得上皇子里的前三，甚至不一定能和六皇子掰一掰手腕。但他强就强在有个丽妃当他娘，又有个大将军当他舅舅，能调动的力量非寻常皇子可比。
　　李慎被派去百越之地后，李勉在宫外喝酒，听到有几个人在隔壁闲聊天。一个人说自己若是其他皇子，就会趁太子不在京中时把他拖在外面，趁机博取陛下圣心，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其他人嘲笑他哪有这个本事，当事人振振有词说，自己当然没有那个本事，可皇子肯定有，尤其是当今七皇子，那样体面尊贵，又有那样得盛宠的亲娘亲舅舅，说不定将来能跟太子掰一掰手腕。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勉渐渐被说动心肠，回去就派人动了手。李慎在岭南焦头烂额，很大一部分都拜这位七皇弟所赐。

　　然而那时七皇子并不知道，隔壁那几个聊天的人并不是妄议储君的大胆之辈，而是故意在隔壁说话让李勉听见。
　　指使他们的幕后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闷不做声的九皇弟。

　　虽然朝野众人都觉得李慎的太子之位无可撼动，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尤其是利益相关的那几位。李慎怀疑李百鸣偏爱李勉有意废长立幼，李勉气愤李慎生得早他两年不然现在当太子的就是他，而李邈只想除掉所有威胁他性命的人自己坐上皇位。
　　眼下李勉动手把李慎困在蛮荒之地，李慎虽然山高水长查不到是谁，可心里必然有所猜测。等李慎回京后，李勉肯定还是要暴露的。到时候太子和七皇子正式对上，有得是一番夺嫡之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李邈的愿望就是做那个渔翁。

　　从前李邈讨厌池景，是因为池景是李慎伴读。淮阳王世子的一言一行，都是在给太子未来继位铺路。李邈窥见池景李慎二人私下相处场景，料定池景将来必是李慎的男宠之一，怎么看池景怎么讨厌这个伴读佞幸。
　　眼下他知道池景有惊人气运，既定命运里的李慎可能就是靠着池景才能顺利登基，李邈才觉得池景或许也不是那么没有可取之处。可恨的是未来那个会翻脸无情杀死其他骨肉血亲的李慎，池景只是被李慎忽悠了而已。
　　既然李慎能忽悠到池景，他自然也能忽悠。

　　*

　　这一年年底李慎不在宫里，因此他的伴读也无需参加宫宴，池景舒舒服服在家过了个好年。但这份舒服也只是暂时的，之前他派书童传出的流言终于开始在街坊传播：淮阳王世子其实是个断袖，他不爱太子也不爱那个通房，爱的是那位通房姑娘的兄长。
　　宫中的动向被扰乱了，但也有人继续信誓旦旦，认为这个流言的出现反而佐证了流言的真实性：淮阳王世子确实和太子有一腿，现在趁太子远在百越开始洗白自己的名声。淮阳王妃愁得头发掉了十几根，丈夫却只叫他不要愁，儿子心里有数。

　　“他才十五岁，他能有什么数？”
　　淮阳王轻声解劝自己的妻子：“说到底这是他的感情问题，你就算觉得他心里没数，自作主张插进去，也只会给他添乱而已。”
　　王妃没有做声，淮阳王敏锐地察觉到妻子的心虚。
　　“你是不是已经插手了？”
　　王妃不语，回身找出那一沓信件，摔到淮阳王怀里。池海迎拿起来看，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这就是你说的他心里有数！”王妃越想越生气，“你要是再不管，儿子早晚被李慎拐走做太子禁.脔。”
　　“你在说什么！”

　　淮阳王皱眉，把信件重新收拢成一沓：“你又在做什么？你在拦截储君的信件？”
　　“我是在拦截勾引我儿子的人的信件。”淮阳王妃不吃这一套，“池海迎，你不会老糊涂了吧？李慎是什么样的孩子，五岁就精明得跟鬼一样。他现在敢放出这样的风声，就是笃定了我家景儿未来以后是他的人，而且不会影响到他继位。”
　　这样一来，池景的未来已经很明显了。李慎将池景视作自己后宫之一，但不会给池景名分，也不影响李慎自己正常娶妻。史书会记载第二代淮阳王媚上媚到皇帝床上，无人会置喙天子的怪癖。就像李百鸣，大业已成，养男宠的秘史甚至不会在他的功绩里多上一笔。李慎还可以高枕无忧地做他的帝王，遗臭万年的只会有池景一个。

　　“……那你也不能这样，景儿知道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就算李慎把他弄到东宫里睡上三个月，我儿子还以为太子是把他当兄弟呢。”
　　直男思维的局限性，在此可见一斑。

　　“他未必有那么迟钝。”
　　池海迎知道自家儿子虽然在某些事情上缺根筋，但本质上并不是个蠢人：“他这次放出流言，就是为了跟李慎划清界限。现在太子远离京城，正是让景儿处理好问题的好时机，你不要给他帮倒忙。”
　　他拿起那叠信：“我去把这个还给阿景。”

　　池海迎当然不会对儿子说这是他母亲扣下来的，只说是送信的人遗漏了。但专程给太子送信的人怎么会遗漏？池景心知肚明，也不再多问。转眼冬去春来，宫墙上的积雪都化开了，滴滴答答地顺着冰溜子滴水。池景随淮阳王进宫向皇帝请辞。因为李慎这一年大约也无法从岭南回来，池景也没了在宫里读书的理由，向皇帝辞请回家休养一年。
　　“你这孩子。”李百鸣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算太子不在，你也应该多读读书，功课上不要懈怠了。东宫正好还空着，你之前的东西也没拿走，住进去什么都是现成的。”
　　一旁池海迎笑起来：“陛下固然是为了这孩子好，但这孩子身体底子还是太弱了，不适合天天待在宫里念书。”

　　这种时候池景拒绝没用，还是得由父亲出面。只听池海迎在那里说道：“这孩子离了我就会偷懒，在宫里数月没有好好做武课，被太子惯得筋骨都懒了，在家天天要把饭菜端到床上吃。我看还是得随臣在家里住着，好好给他上点规矩才行。”
　　池景适时地露出惭愧的表情。

　　池海迎都这样说了，李百鸣也不好再挽留。父子二人辞了皇帝出来，池景发现父亲的脸色很难看。他想问怎么了，但也知道宫里到处都是皇帝的耳目，不方便多问。
　　直到到了马车上，池景刚刚坐稳，便被池海迎一把抓住了手掌。武将的手掌粗粝却温暖，是父亲难得显露的体贴关怀。
　　“爹？”
　　“李百鸣那个该绝八代的——”池海迎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却在咬牙切齿地骂脏话，“贱人！”

　　池景问怎么了，池海迎不想多说，只嘱咐池景日后离李慎远些。池景以为父亲也听信了宫中的那些流言，应了父亲的叮嘱。淮阳王掀开门帘，要车夫回府。池景却先阻止了。
　　“把我放在十王宅那里。我有个朋友要去看望。”
　　池海迎狐疑：“你在皇子所能有什么朋友？”

　　大多数皇子到了年纪就会出宫建府，年纪小的会养在母亲宫里，因此皇子所里住着的只会有年龄不上不下且没有养母的皇子，这个范围已经很小了。
　　“是九皇子。他年前还到家里送了我们许多礼物，爹怎么不记得了？”
　　“是他。”
　　池海迎想起来，眉宇也松开了。比起试图诱拐自家儿子的李慎，他对没什么存在感的李邈感官还好些。
　　“早点回来，不要在那里逗留太久。”

　　到了李邈屋外，池景一脚踩在长廊上，脚下木板“吱呀”作响。他心中刚一惊，李邈的房门已经开了。九皇子似乎早有准备，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