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对象，我不当人了》蒜香波波

8、人鱼篇5 不可以让

　　江执是从船底的裂缝直接撞进去的。

　　邮轮已经沉入海水之中，船舱里乱七八糟的杂物飘得到处都是，人鱼烦躁地用尾巴拍开这些东西，在海水中寻找熟悉的气息。

　　沈厌的手臂还在流血，他记得那个味道。
　　但这艘船的房间真的太多了。

　　没有。
　　没有。
　　不是这间。

　　沈厌……
　　你在哪儿？

　　驾驶室中。

　　沈厌待在最后一个还没有被海水灌满的房间，整个房间的水几乎被他的血染成了淡红色。
　　沈厌捂着腹部的伤口，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我居然有这么多血吗”的念头，随后又被自己逗笑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低估了张正豪在梦境中的权力。

　　张正豪为了杀江执，解除了对自己能力的限制，沈厌也趁机拿回了自己的部分能力。他当时想到张正豪拥有影响梦境规则的能力，想到麻醉弹可能对张正豪不起作用，于是选择用麻醉弹直接击穿张正豪的脖子。
　　沈厌想到自己以为张正豪死了，想要用控金术的能力离开船舱反被偷袭的事情，忍不住苦笑。北海一战之后，视力受损，身体中毒，之后长达半年时间脱离一线外勤。
　　他终究还是懈怠了。

　　但为什么？
　　为什么拥有‘眼’、对一切精神系攻击和幻术免疫的他，会被拉入江执制造的梦境之中？
　　张正豪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地杀江执？
　　他有什么目的？
　　张正豪已经离开沉船了。
　　他能逃走吗？

　　江执撕开驾驶室的舱门。
　　海水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江执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海水一样的红
　　他看到了沈厌飘在水里，色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具尸体。
　　江执尾巴僵了一瞬，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冲到沈厌身边。小心翼翼的将沈厌从水里捞起来，抱进怀里，手臂无力地垂着，头无力的靠在他的肩窝里。

　　还有心跳。
　　他还活着……

　　江执一手护住沈厌，一手直接将驾驶室的舱壁撕开，用最快的方式离开这里。

　　他要带着沈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海面上，暴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灰白色的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平静得诡异的海面上。江执抱着沈厌从海水中浮出，目光落到不远处沐浴在阳光下的小岛。

　　那里是他的家，这里最安全的地方。

　　江执摸了摸沈厌的脖子，虽然很弱，但是还有脉搏。江执回头看着不远处依旧被乌云和风雨笼罩的海面，抱着怀中的人类，再次潜入海中。

　　人鱼护着怀里的人类，穿过小岛底部的一道暗河，游入了小岛内部的一个暗湖。暗湖的顶部有一个巴掌大的天窗，阳光从天窗落进来，照到湖面上，再经湖面水光的反射，将整个洞穴照亮。

　　这里很安全，无论多大的暴风雨都进不来。

　　江执将沈厌推上岸。人类的呼吸已经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将手指按在沈厌的颈侧。指腹下的皮肤是凉的。他等了一会儿，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过了很久，才终于等到一次微弱的跳动。

　　紧绷的弓弦猛的一松，江执趴在沈厌旁边，银白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和沈厌湿透的发丝缠在一起。他用脸颊蹭了蹭沈厌的脸颊。
　　长时间泡在海水中，加失血过多，人类的体温已经和他一样冰冷了。

　　人类不可以死在这里。
　　沈厌更不可以。

　　江执将脸颊贴着人类的脸颊，闭上眼睛。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地面，然后慢慢地垂下来，他的脸颊上的血色逐渐褪去渐渐地，鳞片上也蒙上一层不详的灰白。

　　良久，江执睁开眼睛，他伸手摸了摸沈厌的颈侧，他暖起来了，人鱼淡紫色的眼睛，弯了起来，蜷缩在沈厌身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有点累了。

　　岛外，平静得诡异的海面，随着岛主人的呼吸轻轻起伏。海浪中，李国富看着不远处突然出现的岛，回头看了看狂风暴雨的海面，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头顶的太阳上。
　　脑袋上蹦出一个问号。
　　江执分开后，他就一直飘在海面上，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狂风暴雨的海面，突然被劈成两半。

　　李国富犹豫了一下，朝着阳光中的小岛游了过去。

　　没多久，李国富就发现了不对，虽然身边没有手表之类的用来计算时间的东西，但李国富根据自己的感觉判断，他应该朝着那座小岛游了有半个小时了。

　　一直没有接近小岛，还可以用望山跑死马来解释，那他身后那片诡异的狂风暴雨呢？李国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准备再试试，万一只是他的错觉呢？

　　说服自己后，李国富继续朝着小岛游，刚游了几米，一股水流毫无征兆地从海底翻涌上来，裹住他的小腿，将他往下拽。他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暗流卷着他翻了一圈，将他拖进一处幽暗的裂缝之中。

　　海底，李国富四肢乱刨，摆脱暗流后，立马想往上浮，却发现他在深海之中呼吸和视线都不受限制。

　　怎么回事？
　　幻境之中四时景物混乱是常态，但是这个幻境是不是邪门过头了。

　　但……幻境之中，异常的地方，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想到被拉进幻境之前，长洲分局混乱的局面。李国富一咬牙，朝着海底游去。

　　海底无光，黑漆漆一片。李国富往下潜了不知道多久，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甚至连条鱼都没有看见。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游反方向了。

　　在这种上下左右都分不清的地方，很可能出现：他以为自己在往下，其实他是在往上；他以为自己在往前，其实可能一直在原地转圈。
　　李国富想到他在海面想要靠近诡异小岛时的情况，心里拉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又往下潜了一段距离，正当李国富怀疑自己判断错误的时候，突兀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将他震在原地。

　　只见海底的海床上，密密麻麻地躺着的都是人。李国富粗略一数，发现至少有一两百人，其中还有不少他认识的人，比如他的队员赵青青……

　　李国富游过去，发现这姑娘躺在海底，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不只是赵青青，他发现，所有躺在海底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就好像所有人躺在这不见天日的海底，做着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李国富游到赵青青身边，伸手去探赵青青的鼻息。指尖刚碰到她的人中，一股极淡的银色光丝从她眉心浮出来，缠住了他的手指。他一惊，慌忙缩回手，拉扯之间，银丝直接割破了他的双手。

　　李国富眼前一花，再睁眼发现自己从海底到了长洲分局办公楼里面。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抱着文件走到李国富面前恭敬道：“李队长，赵局让你过去一趟。”

　　赵局？李国富满脑子问号，局长什么时候改姓了？

　　李国富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一脸懵逼地朝着局长办公室走去。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赵青青。

　　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板着一张娃娃脸，老气横秋地说：“老李啊，你这个月怎么回事……嘿，在门口愣着干嘛，有金子啊，还不进来！”

　　李国富听着这仿佛对他复制粘贴的语气，嘴角一抽。他几步走到赵青青对面，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问一下哈。”他说：“赵局，您今年多大？”
　　李国富一字一顿。
　　赵青青一愣，下意识回答：“二十三。”

　　“二十三岁当长洲分局局长，死丫头你挺敢想啊！”

　　赵青青呆住了。她盯着李国富看了几秒，突然双手捂脸，骂了一句脏话。

　　在赵青青开口的一瞬间，办公室的场景从边缘开始碎裂，像是被抽掉地板的拼图。李国富吓了一跳，他上前一步去抓赵青青，却一脚踩空。

　　他猛地睁眼，入目是那片铺满了人的海床，而赵青青已经消失，他的面前只剩下一个银色的光团。李国富想要伸手去碰，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别碰，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话。”

　　李国富猛地回头，是张正豪。

　　张正豪穿着一件染血的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的绷带被血染红了大半。他脸色阴沉，看着有些狼狈。

　　“那小姑娘的梦境被你破坏了，现在意识就蜷缩在这个光团里面。如果你再把这个光团毁了，她就死了。”
　　李国富一惊：“那现在怎么办？”

　　张正豪说着，抬手画了一个光符。光符落入光团里面，光团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跟着它，它会去找那只……江执。杀了他，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个姑娘，都会没事。”

　　张正豪说着，率先跟了上去。李国富皱了下眉头，抬步跟了上去。
　　光团一路穿过漆黑的海底，穿过风雨交加的海面，一路朝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小岛飞过去。
　　张正豪跟着过去，却在穿过暴风雨和阳光之间的交界线时身影突然消失。
　　李国富顿时一顿，发现本走在他前面的张正豪，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他身后。
　　李国富看着阴沉着脸、被风雨浇得狼狈不堪的张正豪，眼神闪了闪。

　　不知道为什么，那座小岛在拒绝张正豪的靠近。

　　朝着小岛飞去的光团，却不等两人。它穿过洞顶那个巴掌大的天窗，落在湖边水里沉睡的江执身上。

　　光团没入江执身体，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转眼就消失。
　　江执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眼睛，淡紫色的眼睛中茫然一闪而过。他猛地从水里坐起身，快速在山洞中看了一圈，在看到距离他不远处、脸色苍白、靠着一块石头闭目养神的沈厌时，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
　　人鱼出水时哗啦啦的水声惊醒了沈厌。
　　一睁眼就看到湖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人鱼。沈厌犹豫了一下，扶着一旁的石头缓慢地站起身，朝着江执走了过来。

　　江执的眼睛黏在沈厌的身上，在沈厌走到他身边时，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的衣服。沈厌顺势坐了下来。江执注意到，他每一步的动作都很慢，眉头不自觉地皱着。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沈厌微微一顿，示意江执先说。

　　“你流了好多血。”江执目光扫过沈厌的胳膊和腹部：“疼吗？”

　　“……还好，已经不流血了。”沈厌犹豫了一下后，看着江执，认真道：“谢谢。”

　　这是他第二次对江执说谢谢。

　　但这次，固执的人鱼没有接受。江执摇了摇头道：“你的伤还没好。”

　　沈厌还穿着那件衣服，上面的暗红色让江执一秒回到了那个血红的驾驶室。

　　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

　　江执的目光从血渍上移开，落在沈厌的脸上：“你饿不饿？”
　　不等沈厌回答，江执尾巴一甩，远离了岸边，丢下一句“我去找点吃的”，转身扎进了水里。

　　沈厌坐在岸边，看着那片水纹慢慢平息。他抬头看了一眼水面上方那个巴掌大的、以他的体型绝对出不去的天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