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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月7日 周四 微风 ...

  •   安遥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明明如今我们已经领证,隐患也已除去,按理说应该没有其他东西能够威胁到他。可自从领证那天回来后安遥的脸上就很少再出现笑容。我常常能看见到他一个人蜷在窗边或沙发角落,目光空茫地望向某处,在我走近时脸上才匆忙挤出一点笑意。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我无意间做错什么,所以才会让安遥感到不安?还是说其实他还有别的难处没有解决,只是担心连累我所以才缄口不言?

      我不知道。

      我想要与安遥好好谈一谈,可每次刚起话头,便看见他的眼眸湿漉漉的一片,好似在无声地祈求。

      我不忍心,于是就拖拖拉拉地来到了今天。

      经过数天的思考后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改变目前现状,只好尝试带着他一块前往诊所上班。或许换个环境,舒缓舒缓心情,能让某位不安的小朋友能勉强放松一些。

      诊所里的两个小姑娘见到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打趣,“林哥,又带你家的小朋友来玩啦?”

      “啥时候结婚啊?”陈宣伊笑嘻嘻地问,“到时候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哦。”

      “已经结了。”我笑着牵起安遥的手,露出无名指上款式相同的戒指,“1号领的证。”

      她们瞬间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在安遥身上,惹得他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安遥下意识捂脸,但最终只是抓了抓耳朵,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对、对的。”

      两个小姑娘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成堆的吉祥话张口就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怎么这么突然?”梁悦好奇地问,“该不会是悄悄办酒席不喊我们吧?”

      我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安遥无名指上的戒指,“只是先领证。办酒席还得再挑时间,毕竟现在不年不节的,一时也找不到太合适的日子。”

      她们理解地点点头,“也是。”

      “话说那个男人还会来吗?”陈宣伊有些不安地问,“看起来就像个精神病,怪吓人的。”

      这话一出,原本轻松的氛围顿时安静几分。安遥刚刚面上带笑,听到这后连忙低下头,有些慌乱地揪住我半边衣角。

      我赶忙揉了揉他的脑袋,“不会来了。我已经在派出所备过案,他只要再出现就直接拘留。那人不敢再来的。”

      她们听后便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小姑娘们刚安定没两分钟,转身就笑嘻嘻地拍了拍安遥的肩膀,“小安,我们林哥这把算是老树开花了,以后可得辛苦你多照顾这个老古董啦!”

      我圈着安遥快速后退两步,“说话就说话,怎么突然动手动脚?”

      她们顿时吱哇乱叫,“哎哟——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哈!”

      陈宣伊更是阴阳怪气,“怎~么~突~然~动~手~动~脚~”

      安遥脸红得更深了几分。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看我,最后一头扎入我的怀里闷头成了只鸵鸟。

      “有时候我真想扣光你们工资,”我头疼地说,“快去干活。”

      她们嘻嘻一笑,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没影。

      诊室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安遥安静地靠在我怀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那、那我也去帮忙?”

      “现在病人还没来呢,不急。”我抱紧了他,“先休息一会。”

      他轻轻地应了声,乖乖窝在我的怀里软下身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诊所里的病人渐渐多了起来,安遥也开始忙碌奔波。我起初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只当他一如既往那样帮忙取药搬药,可直到中午休息时间他还是在干活,走路时脚步悬浮,差点没把我给吓了一跳。

      “安遥?”我连忙扶住他,“这么累了怎么还不休息?这批药明天整理也来得及,你搬它干什么?”

      安遥垂了下头,没吭声。

      我又气又急,一把接过那箱药,“你身体才刚好一段时间,还是要好好休息……”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瞧见安遥低着头的可怜模样,再多的话闷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兜兜转转只能化为一声很浅的叹息,“……算了,我怪你做什么。”

      明明是我自己的问题。

      安遥僵了一下,没动。他呆愣在原地,直到被我催促了几声后才慢吞吞地跟了上来。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整个诊所都在忙碌与平静中悄然滑过。我带着安遥吃饭、看诊,他也不再勉强,而是安静地在我视线所及之处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晚上九点半我们正常关门,与往常一样骑着电动车回家。

      晚风拂过耳畔,安遥轻轻拉着我的衣角,身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向我传来,真实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回到家,洗漱,互道晚安。所有流程都与先前数几十个夜晚没有任何区别。直到——

      我掀开了自己的被子,没想到里面却多了一个人。

      这人正是安遥。

      此刻他的身上不着寸缕,浅灰的长发散乱地垂直肩头,浅浅勾勒出一道令人遐想的弧度。我几乎是下意识将被子盖上,结果他却猛地扑进我的怀中,攥紧我的衣领仰着脸急急上来寻我的唇。

      我慌乱避开这个吻,“安遥?你怎么了?”

      难道是发情期提前?我这样想着,连忙想要转身取药,可刚刚往后退了一步,我清晰地感到怀中的身体突然一僵。

      “林医生、清晏……”安遥语无伦次地辩解,“您信我,我很干净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眼睫一眨,滚烫的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我手背上。

      “没有人碰过我……我、我刚刚也洗得很干净……”他呜咽道,“别嫌弃我……求求您了……”

      我大惊失色,连忙扯过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手忙脚乱地去擦怀中人脸上的泪,“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啊?我、我——”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我结结巴巴地安慰,“怎么突然说这些话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了?你告诉我,我、我——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安遥将脸埋在我的掌心小声啜泣,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那为什么……为什么您不愿意碰我?”

      “为、为什么……”我舌根发僵,“安遥,你告诉我……怎么会突然会这样想?”

      “我、我……”安遥哽咽道,“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圈紧他,慢慢从安遥混乱的语言中明白这些天他总是沉闷的原因。

      安遥的不配得感太高了。

      多年来安遥的家庭始终不断灌输着畸形的观念,再加上成年累月的唾弃辱骂,使得他从小自卑敏感,始终觉得自己如果不展现出价值便不值得被珍惜。

      虽说现在安遥已经处在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中,但时间还是太短,没办法完全改变安遥的思想。如今的他没有赚钱能力,无法自行外出,唯一所擅长的还被家务机器人大包大揽,他无法提现自己的价值,便整日惴惴不安,最终只能想出今晚这个办法,企图用身体来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留下的。

      简直笨拙到令人想哭。

      我忽然感到心头一酸,一股涩意骤然涌起,惹得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烫。

      我抱紧了他,“安遥,遥遥,遥遥宝贝。”

      “你不用这样做的。”我轻声说,“我们已经结婚了,是彼此最亲的家人,你明白吗?”

      “家人,”我说,“就是不管你能不能赚钱、会不会做家务,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你就是最棒的宝贝,最好的遥遥宝贝。”

      安遥又哭了,甚至很丢脸地吸了吸鼻子,“林医生……清、清晏……”

      “我不是,我不是啊……”他哭声大了起来,“我是个omega,根本没人要的omega……”

      “我存在的意义只有随便嫁个人,然后生孩子,做一辈子的家务……”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好……”安遥嚎啕道,“没有人要我,谁都不要我……”

      “我要。”我捧着他的脸,很轻很轻地去吻他的眼睑,“我要你。”

      “遥遥,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我很轻很轻地抹去安遥脸上的泪,“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你存在就是最大的意义。”我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做家务,想去读书就去读书,想要旅游就去旅游,想要画画的话我就拜托朋友教你。”

      “遥遥,你的人生还很长。”我抱紧他,抚着他的脊背一下下地拍,“之前的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还有很长很好的日子在等着你呢。”

      “真的吗?”安遥哽咽道,“林医生,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呀,”我将额头抵在他的额上,“你见林医生有骗过你吗?”

      他摇摇头,把脸埋在我的颈窝,整个人都挂在我的身上,好似无助的小动物在汲取着难得的暖意。

      “清晏,”他小声说,“我、我好害怕……我其实不想变成这样子的……”

      “哭其实是件好事,并不是个麻烦的东西。”我说,“哭出来了,情绪宣泄出来了,之后就能开开心心过日子了。”

      “遥遥,我在呢。”我托着他等等后脑勺慢慢地揉,“不着急。”

      “时间还很长呢。”

      “你感到害怕,感到不安,这些情绪都是正常的。毕竟实际上我们之间才相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无论是我还是这里的环境其实对你来说还是陌生的。”

      “你没办法判断未来是否会一成不变,也无法判断当下我说出的承诺是否会被履行……这些都是正常的。”

      “我也会感到不安。”

      “但时间会证明一切。”我隔着安遥的额发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怀里的安遥轻轻抽噎了几声,趴在我的怀中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我抱着他一下又一下轻拍着他的脊背,慢慢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我本想抽身关灯离开,但低头看见安遥无意识攥着我衣角的模样,心中顿时烂软一片。

      算了,就这样吧。我想。要是离开之后安遥又多想就不好了。

      我在心中编造着不知是事实还是掩盖我私心的理由,伸手扯过旁边的一张毛毯,抱着安遥一同陷入柔软的床铺中。

      安遥靠在我的胸前,像块小布丁似的软绵绵地陷在我的怀里。温暖,轻软,带着一丝泪痕未干的潮意。我抱紧了他,低头轻轻蹭了下他毛绒绒的发顶。

      等安遥头发再长一些的时候,给他编个麻花辫吧。小朋友看起来性格温柔,麻花辫一定很适合他。

      我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闭上眼,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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