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异闻录》岁岁知岁

41、第 41 章 不领情就算

　　夏天天亮得早，五点半时就已经麻糊亮了，橘红色的晨阳从东边升起，遍布半边天空。路上车辆很少，鸟叫声清脆，苦命的打工人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高凛跟在“高凛”身后，感受着清凉的风，心情奇异的平静。

　　“高凛”因为受伤，走得很慢，走路时会牵动膝盖上的伤，火辣辣的刺痛拉扯着他的神经，他不得不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高凛无情嘲笑：“蜗牛都比你走得快。”

　　“高凛”哼笑一声：“我这样都是拜你所赐，你还好意思指责我？”

　　高凛面色平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能指责的？如果不是你想对付我，我又怎么会报复你？”

　　“高凛”有些无言以对，他反驳：“你出现在我身边，从一开始，不怀好意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这下换高凛沉默了。他起初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自己都很懵，也很无措，他根本就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死亡，还来到了年轻的自己身边。

　　只是无我无意沾上“高凛”的血，他才会有那些猜测，但他还没实施，就被“高凛”的做法打断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高凛”心中就不明白了，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对他的恶意这么大？

　　“没什么可说的。”高凛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反悔，你还想要怎样？”

　　“高凛”挑了挑眉，心中有些难过：“我们明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会这么抵触呢？”

　　坦白来讲，他提的这些条件，除了第一个他别有用心外，其他的都对大家有利，不是吗？
　　在恶鬼口中，他怎么就成了那个别有用心的人？

　　高凛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不再和他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高凛”自知无趣，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一人一鬼来到早餐店，这会儿将近六点，早餐店有人在买早餐，“高凛”排在后面，接受着陌生人的打量。
　　他实在是狼狈，一瘸一拐的，穿的棕色短袖，胳膊肘上的擦伤有些触目惊心。

　　高凛打量着周围，目光落在“高凛”身上时，对方已经在付钱了。
　　买的早餐有些多，包子和油条，还有豆浆，看着不是一个人的份量。
　　“买这么多？给同事带的？”他怎么不知道他自己那么好心，还给同事带早餐。

　　“高凛”提着袋子往旁边的巷子里走，摇了摇头，“不是，他们这会儿估计在梦乡中，哪里有空吃早餐？”

　　狭小的巷子里没人，“高凛”找了一处方便吃东西的地方，把包子拿出来递给他，双眼亮晶晶的。
　　“尝尝。”

　　他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高凛沉默不语，背靠着墙，低头望着他。

　　半天没声音，“高凛”抬头，微微一笑：“怎么了？难道你不能吃吗？你不是都能碰到我吗？”

　　高凛心情有些烦躁，什么话都没说，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高凛”望着台阶上的早餐，再看向恶鬼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他不明白，恶鬼为什么会突然消失？难道是因为不好意思？

　　可看着也不太像，恶鬼明显就不是脸皮薄的人。所以，是因为什么呢？

　　“高凛”轻轻叹了口气，愁眉苦脸低语：“这么多早餐，不吃不是浪费了吗？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不买这么多了。”他才不管恶鬼是什么想法呢，先填饱肚子再说。

　　只是可惜了，说了让恶鬼陪他去诊所来着。现在恶鬼消失，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

　　*

　　“你……”“高凛”吃完早餐，去往诊所的路上，没多久就看到了恶鬼出现，他愣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心情奇异的很好。

　　高凛脸色很臭，瞥了他一眼，冷声开口：“不是要去诊所吗？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高凛”弯了弯唇，小声道谢：“谢谢你还记得承诺。”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给你留着早餐，等回去后再吃。”

　　高凛看了眼他的手，眉头一皱：“自作多情，谁要你买早餐了？”
　　他现在是鬼，是魂体，可以不吃不喝不睡。
　　说实话，到现在为止，他还神情恍惚，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

　　“高凛”啧了一声，嘟囔着：“好吧，不识好人心，下次我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高凛冷笑一声：“知道就好。”

　　这个点诊所还没开门，最早八点开门，还有一个多小时，“高凛”提议在外面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高凛压住心里的火气，语气冰冷：“随便你，我是无所谓，反正身上有伤的不是我，痛的也不是我。”

　　“高凛”笑了笑，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在担心我啊。承认吧高凛，你心里是担心我的。”

　　“闭嘴。”高凛眉眼下压，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恶声恶气地说：“谁担心你了？别自作多情，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

　　到底是承诺还是心软，“高凛”心中自有判断。他敷衍点头，“嗯，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高凛恼羞成怒，扬眉质问：“你这是什么语气？你在质疑我？”

　　“没有，我怎么敢质疑你？”“高凛”一脸认真，“说真的，逛逛也好，总待在房间里也闷，还容易滋生低迷的情绪。”

　　“哦，你很懂嘛，情感大师。”高凛慢吞吞开口，“按你这么说，那宅在家不爱出门的人，多少都有些毛病呗。”

　　“你这是偷换概念，但正常来说，宅在家不爱社交的人，确实有点心理问题。”“高凛”语气认真，“他们害怕外界的一切，害怕别人的眼光，害怕别人的看法，所以宁愿在家。”

　　“哦，情感大师有点儿厉害啊，那你怎么不去做这方面的工作？说不定你会开导很多人呢。”高凛冷嘲热讽道。

　　“高凛”唉声叹气：“你以为我不想啊，这个东西吧，也需要学历和经验，我吧，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没经验，谁要我啊？”

　　高凛：“……”还蹬鼻子上脸了，这装模作样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很厉害。

　　高凛忍无可忍，踢了他一脚：“差不多得了，谁跟你似的，给根杆子就往上爬。”

　　“那你心情好些了吗？”“高凛”嬉皮笑脸道，“刚刚我只是在想，你也应该需要吃些东西，可我没想到你会生气。”

　　高凛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难道他要告诉“高凛”，是因为他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关心吗？

　　“好些了。”高凛木着脸，没好气地说：“你少做这些事，没人会感谢你，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一路上偶尔有电瓶车经过，早晨的风很轻柔，令人有些沉迷，只想这么走下去，不想去想生活中的烦恼。

　　“哦。”“高凛”干巴巴应了一声，“那我以后不做就是了，那你别生气。”他有些别扭，他也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关心人，但恶鬼并不领情。
　　不领情就算了，还对他说教。

　　时间过得很快，艳阳高照时，到了八点。一人一鬼慢悠悠往回走，迎着朝霞朝诊所走去。

　　诊所离宿舍不远，这会儿没什么人，“高凛”进去诊所后，医生检查过后，拿了药帮他包扎。

　　医生姓李，这个诊所很负责，附近的人都爱来这里看病。
　　不管大病小病，开的药都很有用。

　　李医生边包扎边说：“伤口有些深，现在天气热，要勤换药，不要碰水，记得忌口。”

　　“好的李医生。”“高凛”乖巧应下，低着头盯着李医生帮他包扎膝盖上的伤。

　　用时很快，清洗加包扎，十几分钟就搞定了。但“高凛”显然在咬着牙承受清洗时的疼痛，等包扎好时，他脸色还是白的，后背全是冷汗，脑袋有些晕。

　　李医生看了眼他的状态，眉头微微皱起：“你有点低血糖，不要饿肚子，最好身上常备些糖，不舒服时可以含一颗在嘴里。”

　　“确实有点低血糖。”“高凛”点头记下：“谢谢李医生。”

　　“不用客气，去付钱吧。”李医生领着人离开座位，又去拿了些药，“早晚擦洗一次，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能好了。”

　　“高凛”付了钱，提着药离开了诊所。

　　“等我好点儿了，我们就可以出发去旅游了，你最想去哪里？”“高凛”边走边小声询问。

　　高凛和他并肩走着，神色没变：“你不是有计划吗？你还问我？”
　　最想去的地方吗？他垂下眼帘想了想，心中空茫茫一片。世界很大，只要有钱就可以去想去的地方。

　　但人生地不熟，他对旅游并不了解，也没做过攻略，他也不知道想去哪里。
　　与其问他，还不如不问，因为他实在是没有想去的地方。

　　“高凛”叹了口气，伸手抓着他的手腕，触感冰凉一片。
　　他玩笑般开口：“有你在，夏天都不怕热了，你就是自动冷气。”

　　高凛瘫着脸，把手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拧眉警告：“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他不习惯别人的触碰，怕时间久了，会贪恋这种感觉。

　　“好吧。”“高凛”目不斜视，“既然你没有想去的地方的话，那就随我走吧。我想去的地方有些多，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金钱，所以我们先去古城，再去雪域，从雪域去往六城。”
　　路途遥远，光是这三个地方，就要耗时好久。

　　“我们坐火车吧，可以看路上的风景，还可以拍照留念，想想都觉得很美好。”“高凛”向往着说。

　　高凛打断他的白日梦：“随便你，反正路上你别喊苦喊累就好。”

　　坐火车起码要两三天，就算是卧铺，也难以熬住。火车的环境并不好，短视频上看到的那些，不过都是加了滤镜，看起来令人向往不已。

　　反正谁坐谁知道，旅途无聊又难捱，简直平白找罪受。

　　“高凛”撇了撇嘴，老大不高兴：“你这鬼也太扫兴了，问你去哪里，你又不说，我计划了，你又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他站在原地，眯着眼看着他，“老实说，我说的这些你觉得怎么样？”

　　这下轮到高凛敷衍了，他点了点头，神情恹恹，“都可以，都不错，很有想法。”

　　“那你没意见的话，那我买票了。”“高凛”笑呵呵开口，“七月五号怎么样？七月二十五号回来，这段时间我们就好好放松，尽情享受生活。”

　　先定好计划，再补充细节，要用到的东西有很多，正好在这几天里准备齐全。

　　高凛透过“高凛”的手机看了眼日历，现在是六月二十七号，还有好几天的时间。
　　他抽了抽嘴角，“就不能早一点吗？七月一号吧，七月十五号回来，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高凛”听取他的意见，“行，那我回去好好计划一番，再订票。这三天时间里，我们去买需要用到的东西，怎么样？”

　　“可以。”高凛也没再扫兴，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