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小妹火辣辣》叹空

6、第六章

　　泼辣在大多数情况下不算个好词，但林翠芬很喜欢。

　　因为吃过的亏太多，林翠芬把没有血缘关系的林晓晓教得和自己差不多：不惹事也不怕事，事大了大不了一了百了，十八年后又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人。

　　林翠芬对林晓晓好是因为她们是祖孙，在外人面前可以护着，但关上门一是一二是二。

　　早前林翠芬就感觉她有事瞒着自己，倒不是第六感作祟，而是林晓晓电动车充电的时间是过去的两倍。

　　林翠芬起初还以为是电池老化的原因，如今一想前后事情串联上了：这丫头骗自己。

　　在家里祖孙俩没有什么秘密，因为她们是唯一的整体，全世界都没有比对林晓晓还好的人了。这次被骗，林翠芬一边不太高兴一边又觉得孙女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回到家，林翠芬把搓衣板拿了出来，但也不舍得林晓晓跪有棱的，只打算吓吓她，谁知等到晚上七点半，林晓晓都没回来。

　　就在时钟过了八点的时候，林翠芬急了，正准备八点半没信就出去找的时候，林晓晓终于出现了。

　　林晓晓下午这半天可谓是忙到飞起，那腿脚不好的老太太对她的手艺相当满意，狠狠夸了她一顿。林晓晓一直以精神小妹的面貌在外面晃荡，鄙夷、嘲讽见得多了，哪被人这么夸过，当即钱也不要了，还骑车送老太太回了家。

　　回到公园的时候林晓晓打算练习到太阳下山再回去，岂料十来分钟后老太太带着好几个老太太来，说一个人五块钱，给林晓晓练手，剪毁了也没事，毕竟这年头五块钱已经不算什么钱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于是这一下午林晓晓手没停，剪了十一个人，要不是这公园荒废了没路灯，估计还能接着剪。

　　揣着五十块钱，林晓晓回了家，路上车没了电推了半小时才到地方，进门就看到拿着擀面杖的奶奶表情不善地瞪着自己。

　　意识到自己不说清楚肯定要被打，林晓晓嗫嚅着把前因跟她说了。

　　“刘丽缺钱上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是她们老大，当然我来管了。”

　　“那我还是你奶呢！不比你这个老大辈分大！？”

　　林晓晓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还缺多少？剩下的我给。”

　　“不用了，她不肯上，把我赶出来了。”

　　这种事在这个十八线小县城并不稀奇，上学的时候成绩再好但家境不好的话还是会缺吃少穿，进厂不管怎样都有钱拿，刘丽的选择不能说有错，只能说孩子太小没人教，眼界只到这。

　　“你也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为什么不干了？”

　　“那猪狗不如的不肯教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不跟我说！？”林翠芬声音高了些，“我看你翅膀是真硬了，明知道那王八蛋手脚不干净你还硬忍着，你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心思？”

　　被拆穿的林晓晓干笑一声：“我不是没事嘛？”

　　“有事就晚了！”林翠芬气得心跳噗噗乱跳，“也怪我，不问清楚听了别人的话就把你送过去了。本想让你学门手艺以后饿不死，结果把你送进龙潭虎穴。”

　　听到这话，林晓晓赶紧过去给奶奶顺气，但还没开口安慰，林翠芬就做好了准备。

　　“你等我找个新老师教你，要是镇上没有就去县里，县里没有就去市里，不行把你送到省里学校，我就不信这美发还学不会了！”

　　林晓晓一惊，刚要把那几张票子掏出来给奶奶看自己能挣钱了，林翠芬催道：“快去吃饭，我炒了腊肉。”

　　“加辣椒了吗？”

　　“能不加吗？螺丝椒和小米辣都有。”

　　林晓晓闻言也顾不上别的了，急忙跑进厨房洗手吃饭。

　　隔天起来的时候奶奶早出门扫马路了，林晓晓叹了一口气，刷牙洗漱。

　　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吸溜稀饭的时候，王葵香、陈碧兰和王秀一起来了。

　　“晓晓姐！”

　　“嗯，”林晓晓看了眼厨房，“今天吃稀饭，桌上有腊肉和酱油炒鸡蛋。”

　　话音刚落，三个小丫头一起跑进了厨房。

　　“洗手！”

　　“知道！”

　　三分钟后，四个女孩把林家小屋的天井坐了个挤挤挨挨。知道林家祖孙是接济她们，每个人的碗里粥多菜少，最后是林晓晓端着盘子硬分给她们的。

　　关于刘丽的事情几个人已经知道了，不过知道的不是全部，还以为她是谈恋爱退出的帮派。

　　“晓晓姐，我说句话你别生气，”王葵香举起手，“其实谈恋爱挺正常的吧？”

　　“哪正常了？你说说哪正常了？”林晓晓问，“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真以为谈恋爱就是拉拉手、亲亲嘴、逛逛马路呢？那群男的只会拉你上床知不知道？”

　　王葵香很久没见林晓晓这么生气，瞬间不敢继续问了。

　　“男人只知道爽，他们是不会管后续发展的。万一避孕没做到位怀孕了怎么办？生下来吗？可你们才多大？还没成年就被男人孩子套牢了？万一那个男人对你们不好怎么办？万一他打你怎么办？你们父母什么情况应该比我更清楚，难道也想过那样的生活吗？”

　　“晓晓姐……”王秀小心翼翼抬手摸摸她的后背，“我们错了，不会再说了。”

　　王葵香点头：“我错了晓晓姐，是我猪油蒙了心，你别生气。”

　　林晓晓擦掉因为激动喷出来的眼泪：“你们忘了陈金霞和姚翠了吗？”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三个女孩均是一呆。

　　这两个女孩都是镇上的，因为地方不大，几个人打过照面：一个被多人侵犯跳了河，一个在黑诊所堕胎没了命。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想退帮谈恋爱的现在可以提，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绝对不管了。如果不退，那未来谁再说这个事别怪我翻脸。”

　　“我不退！”王秀最先响应，“我还要赚钱学化妆呢，没那闲工夫谈恋爱。”

　　“我也不退，”王葵香道，“晓晓姐你知道我的，我就是问问，没想谈。”

　　陈碧兰颔首：“我也是，这里能有什么好男人，我才懒得搭理。”

　　“好，”林晓晓盯着她们的脸，确定话里的真实性，“我敢保证，只要有我林晓晓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们。”

　　说完掏出昨天赚的五十块钱一人给了十块。

　　得知三个人下午都没事，林晓晓招呼着她们端盆拿水，打算去周围几个镇上给老人们剪头赚钱。

　　林晓晓相当机灵，昨天的事算意外之喜，在她的有心打探下，得知周围几个村、镇老人比较多，由于没有可以随时剪头的地方，大多数选择自己剪，还能省点钱，就是不好看。

　　林晓晓的手艺骗不了行家，但糊弄普通人足够了，再说五块钱真不算多，总有人愿意买账，所以昨天她便琢磨好没班上的这些日子给人上门剪头发。恰好小姐妹们没事，还能带她们一起赚赚钱。

　　「晓帮」对林晓晓的话向来是无有不从的，听说能赚钱，装水的装水，拿工具的拿工具。

　　陈碧兰说她家有个折叠凳，说完就去取了。

　　万事俱备，四个人骑着车一路有说有笑地出发了。此时的林晓晓并不知道，这趟心血来潮的兼职计划，会给她带来怎样的际遇。

　　秦穗遇上了一点麻烦，但这麻烦不是人造成的，而是狗的。不过深究一下还是人的，因为只有人这么残忍。

　　昨天早上买早饭的秦穗目睹菜市场有人杀狗，那狗是只本土田园犬，长得膘肥体壮，结果剖开发现是揣了崽的。肚子里有三只已经成型的小花狗，安安静静在胎衣里躺着。

　　杀狗的屠夫把小花狗掏出来扔到了地上，秦穗蹙着眉上前，感觉牠们还有呼吸，脑子一热全部带走了。

　　一时的好心让秦穗惹上了麻烦，县城没有宠物医院，只有家宠物店。她前去寻求帮助，店老板也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在网上查救治的方法。

　　好消息是撕胎衣、剪脐带、擦羊水的方法有用；坏消息是三只小崽子只有两只活了下来。

　　不过这两只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个未知数，因为牠们太小了，随时都有可能没命。

　　店老板爱莫能助，她在羊奶粉上便宜了一些，接着送了奶瓶和垫子。

　　第一个晚上，秦穗只断断续续睡了三个小时。两个小崽子不停地哼唧，吵得人头疼。

　　秦穗庆幸这条街的商铺就只有自己睡店里，不用担心噪音问题被投诉，然后根据网上的教程给牠们保暖、喂奶和排泄。

　　“快快长大吧，”秦穗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对两个小崽子说，“以后给我看门，我给你们买肉肉。”

　　隔天中午秦穗去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听说她捡了小狗回来，包子铺老板跟去看了一眼，问秦穗要了一只。

　　“等牠们长大再说吧，”秦穗道，“我缺个伴，想自己留着。”

　　老板点点头，没有继续为难秦穗，而是道：“这只狗尾巴带点白，不太好。”

　　“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戴孝进门’？听家里老人说过。”

　　“带笑？”秦穗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这个笑吗？”

　　老板盯着她，半晌后也笑了：“嗯，就这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