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纸扎店通鬼市》山月未晞

21、暗流

　　幽冥阁气息的出现像一根刺，扎在凌玥心头。她不再满足于被动防御，决定主动出击。建立“鬼口档案”的计划，正好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她让阿勇明面上按照阴司要求，挨家挨户登记信息，暗地里则着重留意几个方面：近期是否突然富裕、大量购买稀有冥材的；行为举止是否变得鬼祟、与陌生面孔接触频繁的；以及，身上是否沾染了那种特殊的硫磺味或冰冷怨念。

　　同时，凌玥自己也行动起来。她利用鬼门驿掌柜的身份，以“巡查市场、了解需求”为由，亲自在鬼市各个区域走动，超常的嗅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

　　几天下来，收获甚微。幽冥阁的爪牙显然极其谨慎，那晚的气息惊鸿一瞥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鬼市表面看来一切如常，喧闹中透着一种虚假的平静。

　　然而，凌玥并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越是平静，水下暗流可能越是汹涌。

　　这天，阿勇带来了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消息：“凌驿丞，西区那个卖‘忘忧汤’的孟婆（当然是山寨版），最近好像有点奇怪。她以前生意一般，可这两天，摊子上的‘忆梦石’和‘锁魂丝’这两种偏门材料突然卖得特别好，而且她本人……眼神有点飘忽，身上好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忆梦石？锁魂丝？凌玥心中一动。这两种材料，前者能窥探记忆碎片，后者常用于禁锢魂魄，都不是寻常鬼魂需要的东西。结合清虚提到的幽冥阁在搜集特殊阴材，这条线索立刻引起了她的高度关注。

　　“知道是谁买走的吗？”凌玥追问。

　　“孟婆口风紧，问不出来。”阿勇摇头，“不过，我注意到有个生面孔的鬼，最近老在她摊子附近转悠，穿着破旧，魂体不稳，像个孤魂野鬼，但偶尔眼神透着一股狠厉。”

　　目标出现了！

　　凌玥决定会一会这个“孤魂野鬼”。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选择在对方再次靠近孟婆摊子时，假装偶然路过，并用一丝极其微弱的安魂香力，如同清风般拂过对方。

　　那鬼魂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警惕地看向四周，目光与凌玥对上时，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头，匆匆消失在鬼群中。

　　没错！就是他！ 凌玥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属于幽冥阁的冰冷怨念！虽然很淡，但绝不会错！

　　她没有立刻追击，而是暗中记下了对方的气息和魂体特征。强龙不压地头蛇，在鬼市里，她的追踪手段多得是。

　　回到纸扎铺，凌玥立刻动手。她取出一张韧性极佳的白纸，裁剪成纸犬形状，然后以自身魂力为引，混合引魂木粉和一滴晨露，在纸犬鼻子的位置重点勾勒，并将刚才记住的那丝幽冥阁气息作为“追踪印记”融入其中。

　　“去，找到他，盯着他，但不要被发现。”凌玥对纸犬下达指令。

　　纸犬眼中红光一闪，悄无声息地窜出店铺，融入鬼市的阴影里。这是凌玥结合纸扎术、魂力印记和一点追踪法术构想出的新玩意儿，效果有待检验。

　　等待是焦灼的。凌玥一边处理日常事务，一边通过微弱的意念连接感知纸犬的动向。纸犬似乎很顺利地在鬼市边缘一个废弃的角落锁定了目标——那个鬼魂正躲在一个破败的纸箱（烧下来的）后面，似乎在等待什么。

　　几个时辰后，纸犬传回了更重要的信息：另一个穿着斗篷（与中元节那晚款式相似，但更低调）的身影出现了！他与目标鬼魂低声交谈了几句，交给了对方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似乎是冥材），然后迅速离开！

　　找到上线了！

　　凌玥精神大振，立刻命令纸犬放弃目标，转而跟踪那个斗篷客！

　　然而，斗篷客极其狡猾，在鬼市里七拐八绕，最后竟然钻进了一条连凌玥都不知道的、散发着空间波动的小巷，消失不见了！纸犬追到巷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无法进入。

　　有秘密据点！ 凌玥并不气馁，能找到一个联络点和一条秘密通道，已经是重大突破了。

　　她召回纸犬（能量几乎耗尽，需要重新充能），开始分析现有情报。那个作为中间人的“孤魂野鬼”，很可能是个被幽冥阁控制的“伥鬼”，负责在鬼市采购物资。而那个秘密小巷，极有可能是幽冥阁在鬼市的一个隐蔽出入口或安全屋。

　　下一步，就是盯死那个小巷，或者……从那个伥鬼身上打开突破口。

　　凌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对付这种被控制的鬼魂，强硬手段未必有效，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许，可以从其内心的恐惧或弱点入手？

　　她决定，今晚鬼市打烊后，亲自去会一会那个“伥鬼”。这次，她要攻心为上。

　　夜色渐深，鬼市喧嚣稍减。凌玥让阿勇看好店铺，自己则隐匿气息，如同幽灵般飘向鬼市西区那个废弃的角落。

　　角落里，那个魂体不稳的伥鬼正蜷缩在破纸箱后，抱着那个装满材料的袋子，眼神空洞中带着一丝恐惧，似乎在等待，又像是在挣扎。

　　凌玥没有直接现身，而是选择了一个上风口，点燃了一小截特制的安魂香。这次的香气，被她刻意调整过，更加侧重于安抚恐惧、唤醒内心深处微弱善念的效果。

　　青烟袅袅，如同无形的手，温柔地拂过伥鬼。他起初警惕地瑟缩了一下，但渐渐地，紧绷的魂体放松下来，空洞的眼神里浮现出复杂的情绪——痛苦、悔恨，还有一丝……对解脱的渴望？

　　时机到了。

　　凌玥这才缓缓现出身形，声音平和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但继续下去，只有魂飞魄散一途。告诉我你知道的，或许，我能给你一个重入轮回的机会。”

　　伥鬼浑身剧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笼罩在安宁光晕中的凌玥，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眼中又闪过一丝极大的恐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制约着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伥鬼怀里的那个材料袋子，突然冒出一股黑烟，瞬间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朝着伥鬼扑去！

　　是禁制！幽冥阁在他身上或物品上下了恶毒禁制，一旦泄密就会触发！

　　“小心！”凌玥反应极快，一道加强版安魂香力如同利箭般射向鬼脸！

　　嗤啦！鬼脸与香力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速度稍缓。但那伥鬼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来不及了！ 凌玥心中一沉。

　　伥鬼在彻底消散前，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某个方向，嘶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幡……！”

　　随后，便彻底化为虚无。

　　鬼脸也随着伥鬼的消亡而消散。

　　凌玥站在原地，脸色凝重。虽然没能救下伥鬼，但最后一个字和那个方向，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幡？什么幡？幽冥万魂幡？还是指代别的？

　　而那个方向……正是鬼市更深处，一片连她都未曾仔细探索过的、传说中连阴司都管辖疏松的混乱区域。

　　幽冥阁的巢穴，难道就在那里？

　　凌玥知道，真正的探险，才刚刚开始。前方的危险，远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