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纸扎店通鬼市》枕月听风言

14、传承之重

　　清虚道士没有立刻回答凌玥的问题。他先走到那株玉质魂木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又加固了一下裂隙的封印，这才转过身，示意凌玥跟他上去。

　　回到地面杂乱的厢房，清虚拂去石凳上的灰尘，坐下，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懒散的样子，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沉重。

　　“坐下说吧，丫头，这事儿说来话长。”他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了那个酒葫芦，抿了一口。

　　凌玥依言坐下，心情忐忑地等待着。

　　“这观底节点，存在的时间比这座道观还久远。”清虚缓缓开口，“据观内典籍记载，此地乃一处天生的阴阳裂隙，极不稳定，若放任不管，阴阳二气失衡倒灌，轻则方圆百里生灵涂炭，重则引发更大的灾劫。”

　　“数百年前，我观祖师云游至此，发现此隙，遂在此建观，以道观香火和阵法之力为辅，寻得这株天生地养的‘镇魂木’为主，才将其勉强封印稳定。而这座道观历代观主的首要职责，便是守护此隙。”

　　凌玥屏息听着，这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老秦和纸扎铺……”

　　“纸扎铺，‘鬼门驿’，是这庞大封印体系的外围‘泄压阀’和‘调节器’。”清虚解释道，“阴阳两界气息并非完全隔绝，总有流通。若完全阻塞，反而会增加核心节点的压力。鬼门驿的存在，允许一部分无害的、有序的阴阳交流在此进行，并通过安魂香的力量进行净化疏导，从而减轻核心节点的负担。老秦，就是上一任的‘驿丞’兼‘守护者’之一。”

　　“那他……”

　　“大约半年前，我察觉到节点有异动，似乎有外力试图冲击封印。”清虚神色凝重，“我与老秦联手调查，发现是王富贵（就是那胖鬼）勾结了某个隐藏的邪修，企图破坏节点，汲取阴阳混乱之力。在一次对抗中，对方用了极其阴毒的手段，险些直接引爆裂隙。”

　　“关键时刻，老秦为了争取时间让我启动观内终极阵法稳固节点，他……燃烧了自己的魂魄本源，暂时融入镇魂木，以毕生修为和魂力为代价，强行加固了封印缺口。”

　　燃烧魂魄本源？！ 凌玥心头巨震，这意味着几乎魂飞魄散！

　　“那他……还有救吗？”凌玥声音发颤。

　　清虚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的主魂意识已然消散，但或许是因为对纸扎铺和这方天地的执念，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残魂灵性，依附在那香囊或与他羁绊最深的事物上，如同风中之烛。想要重聚魂体，难如登天，需要莫大的机缘和特定的温养之法……”

　　一丝希望！虽然渺茫，但总比彻底绝望好！凌玥紧紧握住了那个空香囊。

　　“所以，您之前指点我，甚至默许我探查，是为了……”

　　“为了考察你，也为了给这‘鬼门驿’找个合适的接班人。”清虚看着凌玥，目光深邃，“老秦之前就提过，你灵觉非凡，心性亦正。你接手纸扎铺后的表现，尤其是这次敢于直面裂隙、甚至尝试沟通镇魂木的勇气和悟性，证明老秦没看错人。”

　　“现在，丫头，”清虚的语气变得正式而沉重，“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我可以用道法抹去你相关记忆，给你一笔钱，你离开这里，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这里的秘密与你再无瓜葛。”

　　“二，接过老秦的担子，正式成为‘鬼门驿’的主人，外围封印的守护者。但这条路注定充满未知的危险，如履薄冰，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凌玥沉默了。她想起初来乍到时，被那奇异香气吸引的懵懂；想起老秦沉默却温暖的关照；想起第一次开启鬼市的新奇与慌乱；想起超度水鬼、帮助张超后的成就感；更想起刚才面对裂隙时，那种想要守护什么的冲动……

　　这里早已不是她暂时逃避现实的避风港，而是充满了责任、秘密和她无法割舍的……“家”的感觉。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已然有了答案：

　　“道长，我选择留下。”

　　“这铺子，这鬼门驿，我接手了。老秦没做完的事，我来继续。”

　　清虚道士看着她，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些许欣慰的笑容：“好。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云观（道观名）的俗家护法，正式接掌‘鬼门驿’。”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云纹和驿字的令牌，递给凌玥：“这是驿丞令，凭此令，你可一定程度上调动鬼门驿的力量，也代表你的身份。另外，观内典籍阁对你开放，关于魂木温养、符箓法术、乃至阴阳秘辛，你皆可查阅学习。”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语气，“维护阴阳平衡是大事，但日子还得过。该交的‘管理费’记得交，纸扎手艺也别落下，毕竟……咱们还得吃饭不是？”

　　……这位道长真是随时不忘现实。凌玥接过令牌，感觉沉甸甸的，既是责任，也是新的开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彻底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为追寻一缕幽香而辞职的都市白领，而是真正成为了行走于阴阳边缘的守夜人。

　　未来的路注定不平，但她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明确的目标。

　　守护驿站，守护平衡，还有……找到让老秦回来的方法。

　　而当她走出道观，回到那间熟悉的纸扎铺时，发现阿勇和几个相熟的鬼魂顾客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凌掌柜！您可算回来了！”阿勇咋咋呼呼地飘过来，“鬼市里都传遍了，说王富贵栽了，是您和清虚道长联手干掉的！您现在可是大名鼎鼎了！不过……也有传言说，王富贵背后还有更厉害的角色，您可得小心啊！”

　　凌玥看着眼前关切的面孔，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驿丞令和那个空香囊，微微一笑。

　　风雨欲来？那便来吧。

　　毕竟，她现在可是有编制（？）的鬼门驿掌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