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晨光与试探 苏霭的新办 ...
-
苏霭的新办公室,朝南,采光极好。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其中一盆是卡洛斯送的那罐“种子”长出来的——不是什么奇花异草,就是边境常见的一种耐旱小灌木,叶子灰扑扑的,但生命力顽强,浇点水就能活。
阿娜尔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时,苏霭正在给那盆小灌木修剪枯枝。
“主任,早。”阿娜尔放下文件,“今天上午十点,和欧洲文化遗产基金会的视频会议;下午两点,约了海关总署的人谈那批扣押文物的鉴定流程;四点,许先生助理来过电话,问您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苏霭剪掉最后一根枯枝,放下剪刀:“许澈?他亲自打的电话?”
“不是,是他助理。”阿娜尔顿了顿,“但许先生本人发了条短信到我这里,说如果您问起,就说他想请您吃饭,算是……庆祝您新办公室启用。”
苏霭看着窗台上那盆顽强的绿色,沉默了几秒:“帮我回晚上七点可以。”
“好的。”阿娜尔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楼下前台说,有您的花。”
“花?”
“嗯,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只写了‘贺新办公室启用’,没署名。”阿娜尔眨眨眼,“但送花的小哥说,订花的人姓许。”
苏霭走到窗边往下看。一楼大厅入口处,前台的姑娘正抱着一大束白玫瑰往花瓶里插。晨光透过玻璃照在花瓣上,洁白得晃眼。
她拿起手机,给许澈发了条短信:“花太招摇了。”
几乎秒回:“不喜欢?那下次送仙人掌。”
苏霭忍不住笑了:“仙人掌可以。”
“好。晚上见。”
中午食堂,陈屹端着餐盘在苏霭对面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听说许二少给你送花了?”
苏霭抬眼:“你消息真灵通。”
“前台小妹妹拍照发朋友圈了,我能看不见吗?”陈屹压低声音,“说真的,许澈最近这架势……是认真的?”
苏霭夹了块糖醋小排:“不知道。”
“不知道?”陈屹挑眉,“苏霭霭,你可别装糊涂。许澈那人心思深,但对你,明眼人都看得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霭问。
“以前那些跟他传绯闻的,哪个不是他随手送个包送个首饰就打发了?可他对你——”陈屹掰着手指,“帮你解决卡洛斯的事,生日宴亲自到场,现在又送花又约吃饭,还特意通过助理走正式流程,生怕让你觉得轻浮。这摆明了是在认真追求。”
苏霭慢慢吃着饭,没说话。
陈屹看着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前世被沈行伤透了,这辈子对感情有防备,正常。但许澈不是沈行,你也不是前世的你了。”
“我知道。”苏霭放下筷子,“只是……需要时间。”
“那就慢慢来。”陈屹拍拍她肩膀,“反正许澈看起来挺有耐心的。”
下午和海关的会谈很顺利。结束时才四点半,苏霭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个纸袋。
打开,是一盆小小的、圆滚滚的仙人掌,种在粗陶盆里,旁边还附了张卡片:
“仙人掌已送达。它耐旱,好养,像你。——许澈”
字迹是手写的,潇洒有力。
苏霭看着那盆憨态可掬的仙人掌,嘴角不自觉扬起。她把它放在窗台那盆小灌木旁边,一高一矮,一灰一绿,意外地和谐。
傍晚六点半,许澈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搭黑色大衣,没系领带,显得随性却不失风度。看见苏霭出来,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累吗?”
“还好。”苏霭坐进副驾驶,“今天怎么自己开车?”
“想和你单独待会儿。”许澈启动车子,语气自然,“司机在反而拘束。”
餐厅在江边一栋老洋房里,环境雅致安静。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江景和对岸的灯火。
点完菜,许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苏霭打开,是一条很细的铂金项链,坠子是一枚小小的、抽象的蝴蝶造型,翅膀上镶着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太贵重了。”苏霭说。
“不贵。”许澈靠在椅背上,“就是觉得适合你。破茧成蝶,不是吗?”
苏霭合上盒子,轻声说:“谢谢,但我不能收。”
许澈挑眉:“为什么?”
“太像……定情信物。”苏霭坦白道,“而我们目前,还只是合作伙伴。”
许澈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苏霭,你真的很直接。”
“直接点好,省得误会。”
“好。”许澈收回盒子,“那我先保管着。等你觉得可以收的时候,我再送。”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到旅行,从喜欢的电影到最近读的书,轻松愉快。许澈很会聊天,知道什么时候该倾听,什么时候该接话,气氛一直很好。
甜点上来时,苏霭忽然问:“你之前那些‘收集美人’的传闻,是真的吗?”
许澈握着甜品勺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好奇?”
“嗯。”苏霭坦率地说,“毕竟那些传闻……挺难听的。”
许澈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认真:“如果我说,那些传闻大部分是我自己放出去的烟雾弹,你信吗?”
苏霭一怔:“烟雾弹?”
“嗯。”许澈点头,“许家树大招风,我又是二儿子,上面有大哥顶着家族重任,下面有弟弟妹妹需要照拂。我如果表现得太过精明能干,反而会让一些人睡不着觉。”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所以这些年,我刻意给自己打造了一个‘风流纨绔’的人设。投资一些看起来花哨但不核心的项目,接触一些漂亮但有才华的人——艺术家、舞者、音乐家,给外界一种我‘沉迷声色、不成大器’的印象。这样,既能让一些人放松警惕,也能在暗地里做我想做的事。”
苏霭静静听着:“比如和卡洛斯的矿脉交易?”
“对。”许澈笑了,“如果不是‘不成器’的二少爷,而是‘精明能干’的许家继承人突然要去碰C国的矿,你觉得会遇到多少阻力?”
“我明白了。”苏霭点头,“所以那些跟你传绯闻的人……”
“大部分是合作,或者朋友。”许澈看着她,眼神清澈,“我承认,我欣赏美好的人和事,但欣赏不等于占有。那些别墅、聚会、礼物,更多是一种……掩护,也是一种资源互换的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我从没对任何人,像对你这样认真。”
苏霭心跳漏了一拍:“哪样?”
“想了解真实的你,想尊重你的节奏,想……”许澈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的温柔,“想慢慢来,不吓到你。”
苏霭低头吃了一口慕斯,甜意在舌尖化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许澈,我死过一次。”
“我知道。”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再把期待寄托在别人身上。”苏霭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坦诚,“我现在过得很好,有自己的事业,有想做的事。感情……不是我生活的必需品。”
“我明白。”许澈点头,“我也没想成为你生活的‘必需品’。如果可以,我希望成为……‘锦上添花’的那部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而郑重:
“苏霭,我不急。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从合作伙伴做起。你慢慢了解我,看我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一年,两年,甚至更久,我都可以等。”
“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和沈行不一样,和那些只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的人,也不一样。”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江上有游船驶过,灯光点点。
苏霭看着许澈。他眼神很亮,带着期待,但没有逼迫。他在等她,耐心地、认真地等。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好。”
许澈眼睛一亮。
“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苏霭补充道,“但有些话要说在前面——我不会因为感情影响工作,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我的人生规划。”
“当然。”许澈笑了,“我喜欢的,本来就是这样的你。”
吃完饭,许澈送苏霭回家。车停在苏家老宅门口,他没急着让她下车。
“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他问。
“上午要去爷爷那儿,下午应该没事。”
“那下午陪我?”许澈侧头看她,“不带工作性质,就是朋友出去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秘密。”许澈眨眨眼,“保证不让你失望。”
苏霭想了想:“好。”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许澈忽然说:“等等。”
“嗯?”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你。”
苏霭打开,是一本厚厚的、装帧精美的植物图鉴,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沙漠和高山植物的习性。
“看你办公室养了那么多绿植,想着你可能用得上。”许澈笑着说,“朋友送的礼物,总可以收吧?”
苏霭抱着那本图鉴,心里暖了一下:“谢谢。”
“晚安,苏霭。”许澈看着她,“明天见。”
“晚安。”
苏霭下车,走进家门。回头时,许澈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在目送她。
她举起手挥了挥,车灯闪了两下,然后缓缓驶离。
客厅里,苏立人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抬头看见她怀里抱着的图鉴,挑眉:“许澈送的?”
“嗯。”苏霭换鞋,“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还有谁会送你这种‘实用又浪漫’的礼物?”苏立人扔下游戏手柄,凑过来翻看图鉴,“啧,还是限量版。他用心了。”
苏霭没说话。
苏立人看着她,忽然正经起来:“霭霭,哥说句实话。许澈这个人,虽然以前名声花,但这次对你,是真不一样。你如果觉得可以试试,哥支持你。但如果你还没准备好,也别勉强自己。”
“我知道。”苏霭轻声说,“我会慢慢来。”
“那就好。”苏立人拍拍她肩膀,“反正咱们苏家的女儿,不用将就任何人。你高兴最重要。”
苏霭心里一暖:“谢谢哥。”
回到房间,她翻开那本植物图鉴。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给最顽强的仙人掌。——许澈”
字迹和卡片上的一样。
苏霭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到那盆仙人掌在月光下静静地待着,圆滚滚的身躯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
她拿起手机,给许澈发了条短信:“图鉴我很喜欢。谢谢。”
很快回复:“你喜欢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苏霭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前世二十四岁生日那晚的冰冷和绝望,已经变得很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此刻心里的那一点点,细微的、真实的暖意。
她不急着开始一段感情。
但如果那个人愿意慢慢来,愿意尊重她的节奏,愿意用时间和行动证明自己——
也许,她可以试着,打开心防的一角。
窗外,月华如水。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