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热烈的下雨天（八） 愈来愈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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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你看这里，矿脉的走向在这里突然拐了。”许珊指给她看。
白芸蹲下来，伸手探向这块火山岩的表层。
雨水顺着火山岩的岩缝渗下，裂隙的内壁泛着一层鲜亮的金绿光泽，灰黑的火山基层里嵌着细密的晶簇，在阴沉的雨幕里显得有些奇诡。
她接过维纳递过来的地质放大镜，举到晶簇前仔细观察。
“珊珊，维纳，你们拿GPS定位坐标。”白芸起身去拿岩芯取样袋，掏出地质锤，轻巧地敲下一小块含矿标本，放进取样袋里：“这个矿脉的规模看着不小，先把产状和倾角全记录下来。”
几人纷纷投入工作之中。里安也换了副严肃的神情，一板一眼地记录着。
雨下得更大了，远处的山谷里滚来沉沉的雷声。许珊看着仪器上的坐标，感慨道：“咱们运气可真好啊，竟然遇上这个矿带了！这矿看着就很不一般！维纳，我有种预感，咱干完这一回，真就要成西爪哇带矿带的先锋了！”
维纳哭笑不得：“我的目标就没那么宏大了。把热液带勘察清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矿带能弄多少弄多少吧。”
白芸不语。
她方才已经观察过了。晶体呈拉长的纺锤状，颜色层次分明，外层浅绿，芯部裹着蜜一般的金黄色——她看过陆诃发来的照片，这分明就是大黄蜂碧玉。
围岩是安山岩，是热液充填形成的矿脉，这一片之前的勘探记录里根本就没有标注。
徐倩教授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她默然回棚的背影。
白芸在棚子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地整理记录本。徐倩教授慢慢走过来，随口道：“怎么了，心情还是不好？”
白芸扯开一个很淡的笑容：“哪有，这不是在工作嘛。”
徐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冷不丁道：“这矿看着像大黄蜂碧玉呢。”
闻言，白芸翻本子的手一顿，抬头：“什么？”她表情有些诧异，仿佛从未听说过这个矿的名字。
徐倩望着棚子外愈发大了的雨，语气自然：“蓬戈尔山山脉有稀奇的矿脉也不奇怪。大黄蜂碧玉，一种很稀有的玉髓，要在特殊的热液环境里才能形成。这名字我只在矿物目录里扫到过，还从没见过原生露头的实物呢。”
白芸合上记录本，眼神有些闪躲：“只用肉眼看，也不好下定论吧？很多绿玉髓、含铁的硅质岩，受潮之后也会变成近似这样的黄绿色的。得带回营地切片，在显微镜下看看内部结构，才能确认。”
徐倩怔然，忽地一笑：“你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小芸，这可不像你。”
白芸又不说话了。
徐倩见她这副神情，也没继续追问，只是低声喃喃道：“要真是大黄蜂碧玉，咱们这次科考，可算是撞上大发现了。”
她披好雨披走出棚子，去看许珊和维纳的勘测情况去了。
白芸收回目光，垂眼看着手上的记录本。
这确实是过于巧合。从最开始接到这个新科考任务，到延伸到蓬戈尔山脉，发现这个矿带，仿佛就像是暗中有一只手在操控着。
她不愿细想，但种种都和一个人有关。
陆诃。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许珊的惊呼——“芸！你哥来了！”
白芸猛地抬头，起身打伞出去。周恕和陈邛从车上下来。阿班也在。他们行色匆匆，显然不是偶然来此。
“哥？”
她皱眉问：“你们怎么来了？”
陈邛走到许珊身旁后就止了脚步，给她提了袋她爱吃的零食。许珊环着她的腰好好腻歪了一通，惹得维纳和里安等现场几位单身汉都纷纷转过头去。
周恕撑伞走过来，在白芸前面几步的位置站定，不继续走了。他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语气平淡：“为什么在蓬戈尔山脉？”
白芸别过眼，扯开一个不自然的笑：“新科考就有这里的支脉任务。哥，这你也要管？”
周恕没答，垂下眼。
白芸见他沉默，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换了个话头随意道：“哈亚和阿屿那俩孩子都回福利院了，我呢也要管我自己的表弟，暂时先不回苏卡拉米。哥你总归也是不喜欢聒噪的人，我不在你也省的清净。”
她一顿，又道：“若是觉得好汉扰人了，我晚些去把他接到我这里来。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猫，是我把他硬塞给你，让你不高兴。”
周恕抬眼，脸色愈加难看：“你在躲我？”
随着他开口，他前额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他的眉骨和上唇上。他呼吸不似往日里的平缓，而是有些急促，像是才从远处赶来的。
听见她这么说，他显然很不高兴。
白芸噎住，一时半会儿不知如何辩解。难道要她说，她知道了十年前他做她受体的事实，她知道了他离开时是被人拐骗到这里，她知道了他不愿意见她、恨他的原因吗？
她扭过头去，不想和他讲。
雨声愈来愈大了。两人间的距离却仍僵持着，不增也不减。谁也没有上前一步。
还是白芸先败下阵来，想开口问他，要不要进雨棚里先休息休息，擦擦雨水。
“哥，你……”
周恕打断她的话，默然离开：“雨势不小，科考不差这一日。不要让旁人影响了你的判断。”
白芸未说完的话吞了回去。她心头一震，总觉得周恕最后一句话有所指，难道他知道了陆诃的事情？又或许他只是在提醒她不要太为科考拼命，是她想多了。
周恕上车前，没什么感情地瞥了眼另一头的两名男性，目光很冷，却没说什么。上了车后就摇上车窗，不再看外面。
里安有些不安地看了眼维纳，又看看周恕，总觉得那个男人上车的身影很生冷。他同维纳搭话：“真据传言所说，白芸和那位慈善家周先生交往甚密？”
维纳欲言又止，道：“他是白芸的哥哥，偶尔会来科研所见她。”
里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许珊还依依不舍地抱着陈邛的腰，不想放他走。还是阿班拉着陈邛走的：“好了，后面有时间和你亲爱的贴贴。人都布置好了，该走了。”
“最近有大量黑工出没在蓬戈尔山这一带，我们已经安排了人在半山和山脚。你们也注意安全。”陈邛对许珊和白芸说，又同徐倩教授示意点头，这才和阿班上车去。
黑色埃尔法悠悠开下山，泥泞的道路里印下几道重重的车辙，也在白芸心里不偏不倚留下了一颗酸涩的种子。
曾做过她血源供体有两个人。现在她是在为第二个人还债。
但是第一个人呢？她还能为她的哥哥作什么？
她能想到的，只有离开他，不要再在他面前晃悠，徒增他的烦躁和痛苦。
可他为何又要三番两次出现在她面前？
他今日来……似乎只是为了她的安全问题。
是关心吗？还是只是出于莫须有的责任？
可他没必要对她有责任感的。
他该恨她才是。
可她心底又有另一道声音在悄然引诱着她：他既然是关心你的，表明是不讨厌你的！去吧！继续和他亲近吧！他曾是你最亲近的人，现在也可以是，将来也可以是！你身体里淌着他的血，你与他共同拥有谁都没法涉入的秘密，这不是将你们变得更加亲密了么！
愈来愈大的雨声在她耳畔喧嚣着，几乎要吞没她的理智。她看着黑色埃尔法的车声越来越小，渐渐化成一个点，消失在雨里。就好像落在周恕眉骨上的那滴雨露，虚无缥缈，一瞬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热烈的下雨天（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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