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以此囚》惟楝花止

7、二选一 陆誉眠没有

　　陆誉眠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那把刀已经落了地，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正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段述谨抬脚将刀踢到墙角，心底暗忖，往后这别墅里，绝不能再留这般危险的东西。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陆誉眠没动。半晌，他伸出手，死死攥住段述谨的衣角，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布料捏碎。
　　这般无声的动作，便是默认了。
　　二人顺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距离比方才近了些。
　　段述谨没有急着开口。
　　他在等——等陆誉眠的情绪真正沉下去，等自己重新夺回这场对话的主动权。
　　“你爱我吗？”
　　他忽然开口，轻飘飘的五个字，却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住。
　　陆誉眠偏过头，俯身轻轻咬住他的虎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几分攻击性，语气狠戾又藏着滚烫的执念：
　　“不够。我要把你嚼碎了，融进我的骨血里，日夜不离，才最好。”
　　这般带着占有欲的话语，非但没吓到段述谨，反倒让他心底安定下来。
　　——这才是他预想中的陆誉眠，才是他能掌控的走向。
　　“可你只想绑着我，困着我，永远不让我飞向我想要的天地。”
　　段述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不是我要的。”
　　天高海阔，无拘无束，才是他刻在心底、毕生向往的自由。
　　陆誉眠沉默了很久。
　　久到段述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抬手，解下颈间的真丝领带。
　　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将领带缠在段述谨的手腕上，力道轻得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那就教我。”陆誉眠的声音低下去，“用你一辈子的时间，教会我什么是爱。”
　　段述谨垂眼看了看腕间那圈领带，没有挣开。
　　他心底漫过一丝漠然与凉薄——除了许柔，他从未在这世间尝过半分真正的爱意。
　　所谓的教爱，不过是眼下的权宜之计，稳住陆誉眠的筹码罢了。
　　但他面上不显分毫，只轻轻颔首：
　　“你肯改，我就教你。就从现在开始。”
　　“改不了。”陆誉眠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鼻尖抵着他的鬓角，呼吸间的温热洒在他的肌肤上，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强势与霸道。
　　“但这辈子，我死也会缠着你，绝对不可能放手。”
　　说罢，他打横将段述谨稳稳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
　　“跟我讲软话没用。”
　　段述谨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这一仗，他算是暂时稳住了。
　　卧室内，暖黄的灯光漫过床榻，二人相拥而眠。
　　陆誉眠的呼吸渐渐平稳，临睡前还含糊地蹭了蹭他的肩窝，丢出一句警告：
　　“要是敢偷偷溜走……我就把你锁在床头。”
　　段述谨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应着：“嗯，我不走。”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陆誉眠早已沉沉睡去，可段述谨却依旧睁着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虚影，心底默默思忖：
　　还要多久，他才能彻底挣脱这名为爱意的枷锁，真正拥有自己想要的自由？
　　今日之事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步步为营，所图的一切从来都围绕着利益打转。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失控，竟乱了他的阵脚。
　　教陆誉眠学会爱？
　　段述谨缓缓闭上眼。
　　这般戏言，谁又会当真呢。
　　腕间那圈领带的痕迹，在暖黄的灯光里泛着不明不暗的光。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陆誉眠，在黑暗中睁开眼。
　　思绪渐沉，倦意终是袭来。
　　但在阖上眼的前一秒，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出一个念头——
　　陆誉眠说“你每次说谎睫毛都会发抖”。
　　那他自己呢？
　　他说“我教你”的时候，陆誉眠有没有看出来。
　　那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话？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