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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狐狸还是老糊涂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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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簌又继续寻着小径走,其实想的是要去汴州,但眼下自己既没有过所,身上也没有半文铜钱,这城怕是进不去的。其实之所以这样,也就是那种“打游戏”的感觉始终还在。如果要让陈簌描述一下现在的感觉,那就是:开放世界游戏卡级了,等级不够过不了主线任务,所以也就无所事事了。
又走了会儿,忽闻前方人声喧闹,原来是衙胥正在村口张贴文榜。相邻们将衙胥围得水泄不通,陈簌也跛脚走上前去。不曾想,那贴告示的衙胥竟是个文盲,村正领着众人询问了半晌,竟也为问出半分关键信息。那衙胥被缠的不耐烦了,索性高喊了句:“县牒就在这儿,自个儿看!”说完便甩袖离去。
众人对着盖有朱印的黄纸干瞪眼儿,村正也是捻着须蹙着眉面色不悦,束手无策。
陈簌目光快速扫过榜文,除了特别关注了日期以外,同时陈簌也发现这是一篇县署转颁的朝廷优免政策,顷刻间她便抓住要害,明言“新垦荒田及泽卤,山林等非耕地,经勘验属实,可申免课役”而这般优渥政策,需得各村自行申报方可免役。之后陈簌又仔细瞧了瞧,却是不由得一惊。牒文附例本村“应课熟田”竟然有二百三十六亩。
“竟然这般多吗?”陈簌低语。陈簌寻思这不应该啊,这村子又临山又临水的,咋看也就这么大点儿,看着怎么也不像是有两百三十多亩耕地的样子啊。“嘶~莫不是把那河滩石子,杂林山麓等不宜耕种的边角之地也算做耕种熟田了?”
陈簌这话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身旁的老农先是一愣,随即捶胸顿足起来:“小郎君明鉴嘞!河滩那片儿净是些礓石地,雨过地皮干,种啥都不结穗;后山更是杂木林坡,土薄耕稠,犁头杵下去更是连个’牙印儿’都留不下!恁凭啥硬说那是熟田哩?!”
村正却闻言正色,目光倏地凝在陈簌身上。他分开众人,上前拱手作揖,语气诚恳:“这位郎君,竟通晓官府条文?老朽是这村村正,不瞒郎君说,这优免政策虽是皇恩浩荡,可落到咱这乡野,却是个棘手差事,就连去年咱村就因为这事儿和邻村打过官司。现在上头严令,需得各村自行具牒,将那些没法儿耕种土地一一列明,方能申陈请免。”
“可咱都是些庄稼人,哪儿懂得那公门文书格式啊。这要咱自己写,那可就成’擀面杖吹火’啦。方才间郎君一眼便瞧出便瞧出田亩中的关窍,定是通达事理,见过大世面的。老夫斗胆,可否请郎君移步寒舍,助我草拟一文。”
陈簌在想自己这算是触发主线了?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至于为啥陈簌一个平平无奇女大学会写唐代公文?那自然是在某站up主那里学习的小学二年级知识了。
陈簌连忙还了一个礼,思考了一下,面露难色,话说得及其圆转;“承蒙老丈抬爱。晚生不过途径此处,偶见文牒,所学粗浅,不敢僭越公务,此乃有司之责,在下实不敢妄言。”
村正看了看陈簌周身,此人虽看起来落魄,但一身青绿色细苎麻衣及腰间配剑都不是寻常物,又谈吐有度,所以判断陈簌绝非寻常流民。他捻须沉吟,再开口时,话里便多了些分量:“郎君过谦了。老夫阅人不少,阁下绝非池中的小鱼虾。此番申牒关乎一村赋役轻重。这事儿要是成了,非我一人感激,全村老小,皆承郎君之情啊。还请万莫推辞啊。”此言既是捧,也是点名了背后的乡里人情。
陈簌清楚自己已经是被看破几分,只好将这位村正拉到人少处,索性半吐露实情,将自己的难处说了出来。陈簌靠近村正,压低声音叹息到:“不瞒老丈,在下本是要去投靠亲戚,不曾想路上偶遇歹匪,被洗劫一空就罢了,更是逃跑途中摔折了腿脚,不利于行。眼下纵然有心,但实也是自身难保,亦恐无力啊。”陈簌将自己无身份证明,无钱财,无法便利行动的“三无”困境合盘托出,将问题抛回给了村正,看对方作何反应。
村正目光掠过她的腿上,心下权衡已定。此人落魄却镇定,通晓文书,正是解决眼前急务的不二人选。更重要的是,看陈簌的气度不像是寻常乡野之辈。眼下结个善缘,也是不错的。他当即上前一步:“郎君有难处,老夫或可暂为安置。唯望郎君能稍展才学,帮咱村过了眼前这道坎。待文书事毕,老夫定另当酬谢,绝不相负。”话中“暂为安置”,“另当酬谢”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既是解了陈簌燃眉之急,亦是说话不说满,留了余地。
陈簌清楚,眼下已经是最佳局面。对方是个老练的,既给了台阶,也亮了筹码。她不在虚辞,而是郑重一揖:“村正仁厚,晚生感佩十分。既孟信赖,晚生不敢不尽心。只是晚生才疏,文中若有疏漏,还望老丈指点。”
村正面上终露笑意,连连道“岂敢”,便引着陈簌往家中去。路上乡里乡亲又絮絮向陈簌说了许多河滩,林坡,沙地的详情,陈簌都在心里一一记下。
当晚,陈簌宿于村正家里的厢房。医者也来瞧过了腿伤,重新敷药固定。陈簌提笔,依据村民所述以及从某站up那里学来的《田令》,《赋役令》等,将那些“泽卤沙泽”,“山陂林坡”之地一一列明,写了份《请免牒》的草稿,待到明天实地考察后再草拟正文。
书罢,她轻轻吹干墨迹,又落上日期,等等…贞观二年,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就是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