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逢潮生》湘锦北秋

2、隔音耳塞与草莓蛋糕 隔音耳

　　隔音耳塞塞得耳朵发胀，世界被隔成了一个闷罐子，只剩下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还有胸腔里自己擂鼓似的心跳。他熬了半宿，眼下挂着一圈青黑，盯着屏幕上客户刚发来的修改意见，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次的稿子是儿童绘本的插画，要求软萌治愈，可他脑子里全是隔壁沈骁然那张冷脸，还有挥之不去的哐当砸墙声。耳塞的隔音效果确实不错，却隔不住他翻来覆去的烦躁。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下一秒，怀里的煤球“喵”地叫了一声，不满地拱了拱他的胳膊。这猫是只黑色英短，胆子小，昨晚被搬家的动静折腾得够呛，此刻正蜷在谢寻腿上，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黑球。

　　谢寻低头摸了摸煤球的头，指尖触到柔软的皮毛，心里的火气才散了点。“饿了？”他戳了戳煤球的下巴，“我也饿。”

　　冰箱是空的，行李箱里翻出来的速食面包昨晚就啃完了。谢寻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扯掉耳塞，瞬间被隔壁传来的电钻声刺得一哆嗦。

　　“靠。”他低骂一声，抓起门边的钥匙和手机，决定下楼买包泡面将就一下。

　　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扛着两根铝合金型材的沈骁然。

　　他穿着件黑色短袖，汗水浸湿了后背，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他额角也挂着汗，几缕黑发黏在上面，侧脸的轮廓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听见脚步声，沈骁然抬眸看过来，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淬了冰，扫了谢寻一眼，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了让，方便他下楼。

　　楼梯间狭窄，谢寻不得不从他身边挤过去。擦肩而过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汗水的气息，意外的不刺鼻。他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沈骁然的胳膊，看见小臂上沾着一点水泥灰，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建材划到的。

　　谢寻的脚步顿了顿。

　　“喂。”他没忍住，开口叫住了沈骁然。

　　沈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谢寻张了张嘴，想说“你胳膊流血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这动静能不能再小点？我稿子都快画不下去了。”

　　“不是，怎么这个时候嘴瓢了？”说完他就后悔了。

　　大清早的，人家扛着这么重的东西，自己不说帮忙就算了，还找茬。谢寻的脸有点热，别开眼，假装看楼梯扶手。

　　沈骁然却没生气，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然后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依旧低沉沙哑：“电钻就用今天上午，下午换手工打磨。”

　　谢寻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昨天那个拿着羊角锤、一脸“你奈我何”的沈骁然，跟眼前这个语气缓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他有点不自在地“哦”了一声，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听见身后传来沈骁然的声音。

　　“等一下。”

　　谢寻回头。

　　沈骁然把扛在肩上的型材往墙上靠了靠，腾出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牛奶，扔了过来。

　　“热的。”他说。

　　谢寻下意识地接住，指尖触到温热的纸盒，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牛奶，是草莓味的，包装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你……”谢寻抬头，想说“谢谢”，却看见沈骁然已经重新扛起了型材，转身往上走，黑色的短袖被汗水贴在背上，没再回头。

　　谢寻捏着那盒草莓牛奶，站在楼梯拐角，愣了半天。

　　直到楼下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他才回过神，快步下楼。

　　便利店的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燥热。谢寻买了两包泡面，又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盒草莓味的酸奶，结账的时候，看着手里的草莓牛奶和酸奶，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

　　“我买草莓味的干嘛？”

　　谢寻甩了甩头，拎着东西往回走。走到楼道口，看见沈骁然放在墙角的铝合金型材，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冷硬的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型材往楼道里面挪了挪，免得被路过的人碰到。

　　回到家，煤球已经蹲在门口等他了。谢寻把牛奶放在桌上，先给煤球倒了猫粮，然后烧水煮泡面。水开的咕噜声里，他拆开那盒草莓牛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意外的好喝。

　　他想起沈骁然小臂上的那道划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下午的时候，隔壁的电钻声果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打磨声，细琐轻微，隔着一道墙，几乎听不见。谢寻戴着耳塞，终于能静下心来画画。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终于把修改稿赶完了，发给客户，长舒了一口气。

　　煤球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正对着隔壁的方向，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谢寻走过去，顺着煤球的目光看去，看见沈骁然正蹲在阳台的空地上，手里拿着砂纸，在打磨一块木板。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低着头，动作专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他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他昨天搬家时，没来得及扔掉的草莓。是他妈硬塞给他的，说让他补充维生素。谢寻看着那盒鲜红欲滴的草莓，突然想做点什么。

　　他会做蛋糕。

　　以前大学的时候，跟室友学过，手艺不算顶尖，但也过得去。

　　说干就干。谢寻翻出面粉、鸡蛋、牛奶，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打发奶油的时候，他不小心溅了一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花猫似的脸，忍不住笑了。

　　他好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烤箱发出嗡嗡的声响，空气里渐渐弥漫开黄油和草莓的香甜气息。煤球蹲在厨房门口，翘着尾巴，不停地喵喵叫。

　　蛋糕烤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谢寻把蛋糕从烤箱里取出来，倒扣在晾架上，等它冷却。然后把草莓洗干净，切成小块，拌进奶油里，小心翼翼地抹在蛋糕胚上。

　　最后，他在蛋糕顶上摆了一颗最大的草莓，看着自己的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大不小的草莓蛋糕，奶油雪白，草莓鲜红，看着就甜。

　　谢寻找了个干净的盒子，把蛋糕装进去，犹豫了半天，还是拎着盒子，走出了家门。

　　隔壁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淡淡的木屑味。谢寻站在门口，手心有点出汗，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的打磨声停了。

　　几秒钟后，门被拉开。沈骁然站在门后，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手里还拿着一块砂纸。看见门外的谢寻，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有事？”他问

　　谢寻把手里的蛋糕盒往前递了递，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那个……谢谢你今早的牛奶。还有，昨天是我态度不太好，这个蛋糕，算是赔礼道歉。”

　　他不敢抬头看沈骁然，低着头，盯着蛋糕盒上的草莓图案：“我自己做的，草莓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寻的心怦怦直跳，后悔得想原地逃跑。他是不是太突兀了？人家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手腕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骁然接过了蛋糕盒。

　　“谢谢。”他说。

　　谢寻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昏黄的灯光落在沈骁然的眼底，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好像盛着一点细碎的星光。

　　他的喉结动了动，又补充了一句：“很好看。”

　　“我靠，我在说什么。”谢寻的脸瞬间红了。

　　他看着沈骁然手里的蛋糕盒，看着他指尖沾着的一点木屑，突然想起什么，指着他的胳膊：“你早上的伤，没事吧？”

　　沈骁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臂，那道划痕已经结痂了，不明显。他摇了摇头：“小伤。”

　　“哦。”谢寻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站在门口，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蛋糕的香甜和木屑的清爽，有点暧昧，又有点尴尬。

　　谢寻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他飞快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转身就想跑。

　　“谢寻。”

　　沈骁然叫住了他。

　　谢寻回头。

　　沈骁然指了指他的脸颊：“奶油。”

　　谢寻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点冰凉的奶油。他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谢。”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关上门的那一刻，谢寻靠在门板上，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隔壁的门轻轻响了一声，然后恢复了安静。

　　谢寻回到客厅，煤球已经跳上了沙发，正用爪子扒拉着他的画稿。他走过去，把煤球抱起来，蹭了蹭它的头。

　　“煤球，”他小声说，“你说，他会喜欢那个蛋糕吗？”

　　煤球“喵”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指。

　　隔壁的房间里，沈骁然正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草莓蛋糕。暖黄的灯光落在蛋糕上，草莓鲜红欲滴，奶油雪白细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颗最大的草莓，然后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低头，看着蛋糕盒上印着的卡通猫咪，想起那个抱着猫、红着脸递蛋糕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