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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处   啊,她 ...

  •   啊,她昏过去了。

      话说回来,“鬼”……是在说我吗?

      炼狱杏寿郎眨了眨眼,身为斩杀恶鬼的鬼杀队队员,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他感觉有些受伤。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血迹已经半干,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为了消灭那只用声音作为操控人心的媒介的笛子鬼,他鼓破了耳膜。

      “唔姆!原来如此!”

      他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爽朗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他看着昏迷过去的少女,很快理解了状况。这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泥土。

      而那个男孩,已经没有了呼吸。

      在这深山里,独自一人守着亲人的尸体,经历了不知怎样的苦难,突然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会以为是鬼也情有可原!

      杏寿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女孩的状况。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应该是饥饿和过度悲伤导致的昏迷……加上惊吓。他注意到女孩的手臂和手上都有擦伤和瘀青,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看来在失去意识前曾激烈地挣扎过。

      ……真是令人心疼的境遇。

      他脱下鬼杀队的黑色队服外套盖在女孩身上。山林的夜晚很冷,外套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随后,炼狱杏寿郎转过身,走向那个男孩的尸体。

      作为鬼杀队的一员,他已经见过太多死亡——被鬼残杀的人类,被人类斩首的鬼。但孩子的尸体难免让他心头一紧。

      他蹲下身,细致地检查了尸体。没有外伤,不是鬼的所为。男孩的身体很瘦弱,肋骨清晰可见,皮肤还有弹性,死亡时间应该不长,大概是白天的时候离开的。病死吗?还是饿死?

      炼狱杏寿郎不忍心去思考他生前遭遇了什么。

      为了安葬男孩,他选择在离少女不远处的地方挖坑。尽管不久前的战斗让他身心疲惫,耳朵传来阵痛,他还是用手和日轮刀鞘继续挖了下去。

      坑挖好后,他抱起男孩,小心翼翼地放进土坑,理了理男孩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让他的面容尽可能安详,随后把土埋下。

      “请你安息,少年。”

      炼狱杏寿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为这个素不相识的男孩祈祷。

      做完这一切,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快到了。

      炼狱杏寿郎回到女孩身边。他在附近收集了一些干柴,生起一小堆篝火,从随身行囊里取出最后两个用竹叶包裹的饭团,将饭团串在削细的树枝上,小心地在火上烤着。很快,米饭的焦香混合着梅子的酸味弥漫开来。

      他看见,女孩的眼皮颤了颤。

      夏川早纪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身边是父母和弟弟,两旁是模糊的风景。父亲牵着自己的手,母亲牵着弟弟的手,而弟弟的手又紧紧拉着自己的。

      还没走多久,她就走不动了。

      “等等我……”她小声说。

      没有人回头。他们的手像铁钳一样抓着她,继续向前。

      “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早纪的哀求变成哭喊。

      父母和弟弟依然没有停下。她开始踉跄,被拖行,脚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疼痛从脚踝蔓延到全身,但那只手——那只属于家人的手——依然牢牢抓着她。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她尖叫着挣扎,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挣。手松开了,她向后翻滚了两圈才停下,痛得直不起身。

      前面的三个人停下了。

      早纪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他们转过身来——

      他们没有脸。

      原本应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

      “!!!”早纪想尖叫,但是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他们慢慢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和袖子,用力的往前拽着她拖行,她哭嚎着往外挣脱,但是力气越来越小——

      是香味唤醒了她。

      米饭烤焦的微香钻进鼻腔。早纪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印着“滅”字的黑色外套,布料质感极好。

      “你醒了吗!”

      洪亮的声音响起,像阳光一样穿透了她朦胧的意识。

      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面前站着一个人——不,是昨晚那个“鬼”。不过借着白天的光线,现在的他看起来完全不同了。

      他清理了脸上的血迹,露出原本的样貌。他长着一张正义凛然的脸,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个子很高,体格健硕,隔着衣服也能看出肌肉线条。早纪估计自己站起来也未能及他的下巴。

      总之他看起来非常、非常健康,与自己奄奄一息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已经没事了!”他露出真诚的笑容,“来吃点东西吧!”

      她迷茫的往四周看去。

      弟弟去哪里了?

      早纪转动视线,从眼前的少年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

      那里有一个新堆起的小土包。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

      冰冷的手,没有呼吸的身体。她抱着他在树下哭嚎到昏倒。然后……然后有人来了。

      爸爸,妈妈,弟弟,都死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

      只。剩。下。我。一。个。人。

      “咿……啊啊啊……”早纪抱住头,眼眶发酸,眼泪涌出眼眶。晕倒前还能触碰到拥抱到的弟弟,再次醒来就发现他被埋在土里,一切都太荒唐了,太没有实感了。更让她觉得荒唐的是,她不仅仅是为了逝去的家人哭泣,还为自己依然活在这个乱了套的世界的这个事实而高兴到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明明至爱的家人都死了,却止不住的为自己的独活而庆幸,愧疚快把她淹没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给!”

      炼狱杏寿郎把一个烤得焦黄的三文鱼饭团递给她,随后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大嚼着剩下的梅子饭团。

      “好吃!”他发出一声极为豪爽的赞叹。

      早纪肿着眼睛看了看他,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饭团,咽了咽口水。要吃吗?饭团里没有加奇怪的东西吗?要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吗?还带着武士刀……

      她还在犹豫时,炼狱杏寿郎把自己的饭团掰了一半递给她,又从她手里的饭团掰了一半给自己。

      “我不太清楚你喜欢哪一个,所以你都尝尝!”

      对于早纪刚刚的犹豫和怀疑他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继续大口吃了起来。

      “嗯嗯!好吃!非常好吃!俗话说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果然空腹时吃什么都是非常美味啊!”

      看着炼狱杏寿郎如此豪爽的吃相,早纪也小口咬了下去。

      “好……嗝……好吃……”她一边吃一边哭得有点打嗝。

      随着空虚的胃被饭团填满,她的心情也逐渐恢复平静。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我叫炼狱杏寿郎!你呢?”

      “夏川……早纪。”

      “什么?”

      早纪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的耳朵受伤了,所以他才这么大声的说话。

      “我的名字叫——夏川早纪——!”

      “哦哦!真是个好名字!”他吃完最后一口饭团,随后站起身,“我送你回家吧!”

      “那个,我……”

      夏川早纪欲言又止,要是大声的说出“我家里人全都死光光了”这句话未免太地狱了,幸好炼狱杏寿郎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他立刻理解了早纪的处境,温和的笑了笑:

      “要不要跟我走?”

      “欸?”早纪愣住了,“‘走’是指……?”

      虽然没听清早纪在说什么,但是他大概猜到了,解释起来:“要不要到我家住?别看我现在一身脏,但是我家里的条件还不错!就算多住一个人也没关系!”

      “这……我,我……”

      早纪不知如何回答,她的脸皮很薄,突然被人这样善意对待让她不知所措。她能猜到对方的家境比自己的要高一档次,因为炼狱杏寿郎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面料非常高级,而他本人也格外健硕高大,大概率是个有钱人。

      但是养一个人和养小动物可不同,对方对自己的恩惠,自己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吗?未来的自己真的有能力为他的付出做出相应的回报吗……?

      “没关系,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力更生!”

      “不不不!我要管!你拒绝我多少次我也要管!我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这,这……”

      她的嘴张了张,艰难的说出下半句:

      “我……我没有信心……去还您……”

      炼狱歪了歪头。

      “还?”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皱起眉头。

      “为什么要还?”

      早纪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炼狱蹲下来,与她平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期待,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仿佛阳光本身的光芒。

      “我想救你!所以我在救你!”

      “不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回报什么!只是,如果我不救你,未来的我一定会后悔!”

      早纪的呼吸停了一瞬。

      炼狱杏寿郎看着少女双手交叉磨蹭着大拇指纠结了好一会,然后……

      “非、非常感谢您!”

      好标准的土下座!不对,这不是重点。

      “别这样!快起来!”炼狱杏寿郎连连摆手,想把额头埋得低低的早纪扶起来,但是对方纹丝不动。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大的礼节。父母教过她,对救命恩人要磕头——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而是真正的、额头碰地的磕头。

      “我必须要好好的表达对您的感谢和尊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给您磕一个都嫌轻!”

      老天……

      第一次被人用很夸张的敬语来感谢,炼狱感觉脸上一阵燥热。他干脆地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背。

      “感谢的话不必多说,毕竟在我看来,强者帮助弱者是天经地义!所以不必在意,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早纪的心脏怦怦跳,眼里几乎冒出了星星,这个人……超级好啊!

      “那我们走吧!我来背你!你的鞋子上都是血,不方便走路吧!”

      “不用不用!我可以走!”虽然因为走得太多而把脚磨出了血,但是比起炼狱身上的伤,这简直是不值一提。

      “没关系!我的伤不算什么,来!”

      他不由分说,直接把早纪背了起来,早纪小小的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要告别吗?”

      早纪回头看了看那个小土包,摇了摇头。

      “……是吗,那我们出发了!”

      “!!”

      好快的速度,早纪向后差点仰倒,连忙抓紧他的肩膀。

      她最后一次回头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小土包,然后转过头向前看去。

      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炼狱的脚步稳健有力,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早纪的意识渐渐模糊。

      这几天的恐惧、悲伤、饥饿、绝望,全都压在小小的身体上。而现在,她的身体终于敢放松了。

      “炼狱先生……”

      她的声音不大,但因为贴着他的耳边所以可以轻易听清。

      “嗯?”

      “您为什么要在山里……”

      她问得断断续续,但炼狱听懂了。

      “来杀鬼的!”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鬼?”

      “嗯!吃人的鬼!专门在夜里活动!我的工作就是杀它们!”

      “欸……?”

      早纪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啊。不是父母故事里的那种,而是会吃人的那种。

      可是——

      吃人的鬼。

      她想起松尾家那些人的脸。想起他们按着父亲时狰狞的笑容。想起他们夺走母亲生命时毫无波澜的眼神。

      那些人,和鬼有什么区别?

      “夏川。”

      炼狱的声音把她从半梦半醒中拉回来。

      “嗯?”

      “我们先去蝶屋,那是一个很可靠的医疗设施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身体养好!”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

      “然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活着就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早纪没有回答。

      炼狱感觉到背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脚步放得更轻了一些。

      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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