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念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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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公子？”
“林小公子！”
林沐在路上，越想越感觉不太对。
他和那季年之才刚刚认识，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和人家说，更别说他是林府的庶子了。
他到底怎么猜到的？或者说是怎么知道的？
诶，真是个奇人。
这人先是在几乎被忽略的岔路中救了他，
然后岔路里的狗听到他的声音就走转头了，
接着莫名其妙的以知己名义送了他一支价格不菲木簪子，
最后又了白地道出了他的名字。
但是，有一说一，这人长的……的确俊俏极了，比他所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上十倍不止……
好奇怪，好奇怪——
“不对！我的东西还没买！”
傻掉了傻掉了！区区一点小事就耽搁了他。但是时间不早了也是事实，要是他再遇到那三个“活阎王”，或者再遇到一个“季年之”，他就别再想买到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南街虽繁荣，可物价之高不是他能摸着的，况且季年之送了他一支簪子，簪子倒也不必买了……思来想去，还是去主街看看。
他不敢再往巷子里走，巷子里可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猫啊狗啊鸡啊鸭啊……更可怕的是他之前遇到的男男女女，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干什么……有次一个男的还差点把他当做变态打死……
天色渐渐暗沉，一路上的人却未少，反倒多的是孩童与世家小姐公子，主街与南街贯通，路上免不了人来人往，幸好他不常见世家子女，不然这人多眼杂定会不叫他好过。
“小姐啊，看看新到的布匹！这可是时兴的料子呢！”
“小姐看看这针线，光泽明亮，实乃上上品！”
“小姐……”
“小姐……”
“小……”
林沐当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脸上羞得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红涨。
这一路上，也不知被叫了多少声“小姐”，他不就是矮了点，瘦了点，白了点，穿着女衣……
好吧，他承认了。
泥叫叫没看到，陀螺卖光了，蜜饯贩子收摊了，净剩些女红墨宝，全是他用不着的东西。
“街上一点也不好玩！”虽是自己晚了，但是心中却莫名的气着了，手指狠狠搓着那本就不厚的衣角，似要把它搓出一个不小的洞来，“再也不要到街上玩了！”语罢，某个炸毛的脑袋就愤愤地转身走了。
……好难得的生气。
烦
烦
烦
烦
烦……
脑子烦的像是要炸掉了！
不经意间，他甚至还差点从林府正门经过，要不是有一辆马车几乎从他身畔擦过，他还真差点被门口的小厮发现了。
对，这也很烦！
他才意识到他只能爬墙回府……
烦的事情再加一。
——
“小娘！”
“小娘……”
江姨娘还没来得及想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帘子飞起了一般，再然后就是小小的身影一下子扑到了自己的怀中。
“小娘……”林沐就这样抱着江姨娘，哭的眼泪直流，头上那原本整齐的盘发也变得乱糟糟的；手脚还异常冰凉，江姨娘隔着层层棉衣都可以感受到那极端的冰感。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她不知道林沐前面还出府了，便下意识的认为他又是被林焉林远欺负了去，只好心疼地摸摸林沐炸毛的头，可眼眶间免不了一阵酸涩，“手怎么这样冷……林焉林远是嫡子嫡女，你……”
“不是他们！”林沐还是止不住的哭，又想到自己期待好久的娃娃没买到，甚至中途被欺负了一顿，更是哭的厉害了，“我……我上街，被……被那几个讨厌鬼用鞭炮炸……”
话语间断断续续的，时不时夹杂着吸鼻涕的声音，更让江姨娘听得云里雾里，“呜，呜……泥娃娃，卖……卖光了，呜……好，好讨厌……再也不要上街了！呜……”
听清楚到底不是被林焉林远欺负哭后，江姨娘还是松了一口气，被鞭炮炸虽也危险，但也比那两个要缺胳膊少腿的手段好些。“啊不哭不哭，”她拿下少年青绿的玉簪，又帮他细细梳理起来，挽了一个极好看的发髻，“没事没事，娃娃嘛，总会有的，除夕还会摆的，到时候小娘陪初初去买好不好？”
“真的？！”一听到玩的，林沐也不哭了也不气了，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的看着江姨娘，惹得她好笑，“真的真的，小娘那骗过初初啊？”
“那里没骗过……”
“行行行，初初先回去睡觉啊，好好休息休息，要乖乖的啊。”
“嗯！”
明明也是十六十七的半大个小子了，却还是得当做小孩一般哄。
“多盖一床被子啊——”
“好！”
听到院中的门关上的声响后，江姨娘才肯叫沉璧到书房里来。
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账本，仔仔细细瞧了起来，看着上面的数字从长串变成了小串，账本也接近了末尾。
“沉璧，你除夕前去把我那陪嫁银镯给当了吧。”
话末，沉璧惊的看向江姨娘，见她脸上没一点忧愁，心中真叫一个难受。
“您嫁妆不多，不可……”
“这银镯不是阿娘阿暮留的，没事。”
沉璧还想劝着自家主子几句，可江姨娘忽的搁下了账本看向了她，手在空中顿了一瞬，随即本是凌厉的眼神也软了下来，似是安慰她一样：“你今日倒是积极，难得说这样的话。”
“小姐……”
“是姨娘。”
沉璧发觉自己又说错了话，便止了嘴，但眼角却泛上了红。
她不会说话，每次都说错，她说错一次，她的小姐……姨娘就更加伤心一回，更何况还是这种压抑的场面。
江姨娘也不坐了，账本被放回了架子上。踱步间，寒风又一次吹乱了门帘，乱了人的思绪。
“你去当了吧。”
她看着这矮小的房屋，简陋的陈设，时隔多年的绝望感再次袭来，心中如刀绞般疼，小腹内更是像下垂一般，一下一下挑战着她的极限。
屋内已经十年没有翻新过了，这是她未嫁前绝对不敢想的，可现在就是如此，她一个人，没人管，没人念，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还别说有着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
她好想给林沐踏实的爱，充足的底气，甚至……就算把他当做自己那已故的孩儿养着，在他身上弥补弥补这十几年的亏欠……
他被人打被人骂被人欺辱她不是不想方面保护他，只是她一次次的保护只会害惨了他。从小院到木屋到柴屋，一年比一年重的病不让治……这林府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把人当作了利益的棋子，披着光鲜亮丽的外表，做着比奸臣还肮脏的活！
她要活下去，倾尽了嫁妆也要带着林沐活下去。
她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不只是为己，为林沐，还有落君，阿娘，阿暮。
——
风好干，席卷了身躯。
脸好疼，像被刮了一刀。
骗你的，
那是她迟到十六年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