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月亮》此落今朝

6、青山当誓 早上，

　　早上，霍归年自己做完早餐，顺势还多做了一份打包给卓清涟带过去之后，拉着自己的箱子就打车往卓清涟家的方向赶。
　　刚到楼下，卓清涟的消息就来了：
　　【你要是到了就自己上来，你知道我家在哪里的。】
　　霍归年不置可否，把自己带的箱子放在楼道下后就往五楼走。
　　卓清涟家门口是开着的，在霍归年眼里就和邀请一般让人心情愉悦。
　　霍归年还是矜持的在门口敲了敲：“那我进来咯，清清。”
　　房间里没有传出任何声音，霍归年立马往房子里面走。
　　卓清涟正坐在客厅的阳台上看书，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的身上，就连放在阳台上的花都显得刚刚好，一切都完美的不像话。
　　人类将神明的花朵编织成花环，并宣告自己才是主人。
　　霍归年没舍得走近卓清涟，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顺势一起体验这个美好的早晨。
　　卓清涟这才放下书抬起头：“你打算站在那里多久？”
　　霍归年没回答，把自己手里的三明治递给卓清涟：“先吃早餐吧，剩下的先不说。”
　　卓清涟看着那份被递过来的早餐，是他最喜欢的三明治，突然就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借。
　　最后还是拗不过霍归年，主要是卓清涟一向遭不住霍归年那个看起来就可怜兮兮的表情。
　　霍归年看着卓清涟吃了之后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毕竟和卓清涟相处了这么久，他可太知道卓清涟会对什么心软了。
　　毕竟，该示弱时就示弱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最后等卓清涟差不多全部都收拾完，霍归年说：“我们要去海边，是一直说想去的那片海，可能要过几天夜。”
　　卓清涟心下有些许触动，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恢复到惯用的语调里：好。”
　　记忆倒也似乎顺着这一丝丝的颤动回到了曾经。
　　那是的卓清涟状态依旧，处于一个微妙的中间态，但是因为霍归年的存在，始终都是在差不多的状态下，没什么变得特别严重的情况。
　　只是霍归年看到卓清涟手腕上新旧交替的伤疤是时，依然会流露出痛苦和些许懊悔的情绪。
　　卓清涟有时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会在冬天想要看海，会在夏天期待霜雪
　　霍归年始终是一个忠诚的倾听者，也会用百分百的耐心回答每一个看起来会有些无理取闹的问题。
　　冬天的卓清涟依旧不喜欢雪天，他说：“阿年，我好想看海啊，就是附近的那片海就好了，我还没来得及看看呢。”
　　霍归年会更加用力的拥抱住怀里的人：“来年春天，等天气降下来，我们立马就去，好吗？"
　　约定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只是后来时间到了，各种各样的原因又促使卓清涟坚持不了去看海，所以时间久了，就变成了遗憾在心头。
　　而现在的海边民宿里，卓清涟独自享有一个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大海的房间，足以略微填补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裂缝。
　　霍归年照旧递上一捧怦然心动：“你应该会喜欢的，而且听说这片海还很容易看到日落。我们晚上一起去看看吧。”
　　卓清涟没说话，只是拉开窗帘坐在阳台边安静的看着海边那些热闹的人群。
　　虽然没说话，但是他们两个长久相处下来的习惯很清晰，霍归年能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
　　晚上的海边风有些大，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在外面等待与平日里不同的日落晚霞。
　　霍归年带着卓清涟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他问：“清清，你知道为什么海水单独看是透明的，但是汇聚起来就是蓝色的吗？”
　　卓清涟稍微偏过头看着霍归年，等着他的下文。
　　“因为海水是由思念汇聚起来的，思念原本是透明的，是由泪水汇聚起来，而直到思念被汇聚起来，思念才能更加明显的落入被思念的人耳中。”霍归年朝他解释道。
　　卓清涟当然知道霍归年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于是他也轻声说：“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我没遇到外婆还活着的时候，我也可以不用再次眼看着外婆辛苦维持那个只剩我们两个人的家了。”
　　霍归年没再延续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他说：“你知道吗清清，其实我们在最后还是拥有了一整场的日落。”
　　卓清涟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件事，他记得日落还没看完他就回到了这个时候，他有些不理解：“但是我们没有看完那场日落。”
　　霍归年只是笑笑，什么都没有解释：“那也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享有这样一整个日落，不是吗？”
　　卓清涟继续保持沉默。
　　天边太阳在缓慢下降，金色的阳光在最后关头还照耀着所有人。时间慢慢过去，天边慢慢开始浮现橘红色，与金光相互呼应。
　　颜色也在不停顺着云朵往下流淌，风也恰好从海面吹来，带走空中最后一丝燥热。
　　直到最后天边只余下一排排浅粉色的云彩，星星和月亮也在顺着太阳离开的位置往上攀爬。
　　有人小声惊叹今天的日落，有人继续享受特别的星空。
　　卓清涟起身回了民宿，霍归年没跟着一起走，反倒落后几步试图和卓清涟的影子并肩。
　　不得不说，在海边确实能缓解些来自周围不同的压力，至少霍归年无数次偷瞄后没有看到卓清涟手臂上产生新的疤痕。
　　霍归年也格外庆幸，幸好上天眷顾，愿意给他们一个这样重来的机会。他能好好弥补早就留下的那些遗憾。
　　10月7号当天，霍归年准备好一切之后和卓清涟一起踏上出海的轮船。
　　卓清涟看着距离岸边越来越远的船，问：“今天是有什么安排吗？怎么还出海了。”
　　霍归年替他穿好救生衣，解释道：“明天是你的生日，万驿他们都知道了，说要和你一起庆祝，我就只能抓紧今天的时间带你去看鲸落了。”
　　“鲸落？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卓清涟满是不解。
　　恰好工作人员走到甲板上，大声说：“首先欢迎大家踏上我们追鲸鱼的路途，今天我们的目标是去看鲸落。不过鲸落这个发生的概率很小，或者说只有很幸运的人才能看到，所以大家也要做好空手而归的准备。”
　　船上还有另外一对小情侣，他们问：“既然概率很小，那你们怎么确定我们可能看得到？”
　　工作人员解释道：“我们在一周前观测到有一只鲸鱼已经到了寿命要结束的时候，从那时起我们就一直在观测，直到今天。”
　　船只在海边上停留了将近一天，直到太阳即将落山，周围也没有出现任何一只鲸鱼的影子。直到船只打算返航。
　　工作人员突然大喊：“大家快看！是虎鲸，是那只马上要消亡的虎鲸。”
　　那只虎鲸从海水中出现，然后一跃而起，在空中呈现出一个特别的弧度之后以一个侧翻的姿势坠回海面，在海面上激起千层浪。
　　仅仅只是一个跃动，所带来的震撼就是平日里从未见到过的震撼场景。
　　工作人员接着说：“鲸鱼在海面坠落之后会像一片落叶，一直飘到海底，然后成为滋养各类海洋生物的一座巨大的山，只有海洋和那些被山滋养的生物体内留下的骨头会记得，这里曾经有一座高大且无私滋养他们的山。”
　　“总之，一鲸落，万物生，鲸落不是死亡而是各种生命的开端。各位，你们每一个人都很幸运。鲸落是死亡与轮回的辩证，也预祝各位以后提到这段经历时已经拥抱住属于自己的新生了。”
　　霍归年倾身附在卓清涟的耳边，语气虔诚：“清清，生日快乐，恭喜你在新生之时迎来新生的祝福 ，这场可遇不可求的鲸落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但我只自私的希望，以后的你生活光明美好。如果我的清清幸福的话，那我痛苦一点也没有任何关系的。”
　　卓清涟看着站在身旁的霍归年，刚好月光也照在他的脸上，就连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月光在此时成为了他的点缀。
　　即使卓清涟不愿意再次让霍归年拥有与上辈子轨迹相同的那些因他产生的痛苦。
　　卓清涟也不得不承认，霍归年才更像月亮 ，毕竟 ，爱上月亮是人之常情，他也不过是月亮下的虔诚信徒罢了。
　　所以爱上月亮当然是信徒的错，不怪月亮。
　　霍归年说：“清清，还是要谢谢你，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只要你回头，我一定一直都在。”
　　于是，霍归年和天上那轮明月一起坠落进卓清涟的心里。
　　霍归年笑的耀眼，眼里藏满珍视，那些失而复得的情绪也显露无疑。更加衬托出这份珍视让人难以忘怀。
　　如果说霍归年的爱像山，所见之处一眼就能看见山的高远，那卓清涟的爱就像海，看似 平静且毫无波澜，但实际上海的辽阔只有陪伴在身旁的山才知道。
　　山会坠落石子在海面上，激起海面的千层浪，就像霍归年在一步步试探卓清涟对他的爱究竟什么时候才会产生波澜，结果才发现海底早就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