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月亮》此落今朝

19、行至健康 元旦晚

　　元旦晚会结束之后，Atheon不仅在星火出名。附近所有的学校都在讨论这个特别的校园组合。
　　只不过几个当事人对此都表示不在意，毕竟马上他们高三生就要迎来高考，生活平静下来之后时间在试卷中流速变得很快很快。
　　至少现在时间过得很快，好像昨天才是元旦今天再想起来看看日历的时候已经到寒假当天了。
　　霍归年问：“清清，既然放假了，我们再去看看你现在的情况，可以吗？”
　　卓清涟答应的很痛快：“当然可以。”
　　霍归年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好像真的和上辈子的那个卓清涟一点都不一样了，于是他问：“现在的你好像并不害怕了。”
　　卓清涟笑笑说：“之前会抗拒，是因为觉得自己任何时候都会死掉，好像就没有必要严格遵守这样的规则。”
　　谢女士最后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
　　霍归年没好气看了眼自家母亲：“妈，我们只是去一趟江教授的工作室，又不是做什么其他的。”
　　谢女士非常不放心的揉揉卓清涟的脑袋：“清清啊，你们回来之后直接来阿姨这里，我们一起过年，好吗？”
　　卓清涟犹豫片刻之后还是点点头：“阿年，去江教授那里之前先陪我回家吧。”
　　霍归年答应的很痛快：“好。”
　　卓清涟回到家里之后遵照嘱咐找了包把需要的那些东西全部装好。
　　霍归年大致扫了一眼，只看到里面有大大小小的病例和之前吃的各种药物，还有一个特别的小包。
　　这个小包只看外表的话很扁，完全猜不出来里面究竟是什么。
　　霍归年记得上辈子，在卓清涟25岁的时候他拿出过和这个小包一模一样的包。
　　卓清涟拿出小包的时候解释说：“这个小包里是我额外留下的钱。”
　　霍归年并不理解为什么要特意分开这一小部分的钱，他问：“那这部分钱是用来干什么呢？”
　　“是葬礼钱。”卓清涟说的时候很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霍归年看着那个小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卓清涟自顾自的解释：“我猜你可能会不理解，但其实这是我给自己留的葬礼钱，因为我不想到时候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要麻烦别人为我的死亡付出金钱。”
　　霍归年只觉得听的时候感觉很心痛，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任何询问好像都会变成责怪。所以他选择保持沉默，听卓清涟诉说他曾经备下的计划。
　　可是霍归年也不舍得责怪卓清涟，所以他选择责怪自己。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去祈求上天一直保佑他的清清，责怪自己没能记住那盒青苹果味的糖和那个记忆中那个只是看起来脆弱的少年。
　　霍归年看到那个小包就大概明白卓清涟已经做到准备迎接一个全新的未来了，不过他选择把说出口的那个主动权放到卓清涟的手上。
　　在去往江教授工作室的路上，卓清涟突然转头看向霍归年，他的声音很轻：“我带了我的葬礼钱，我不想早早离开，我想陪你走到未来。”
　　虽然卓清涟的话语不全，但霍归年读懂了卓清涟的意思。
　　卓清涟说，他想和霍归年有个未来。所以他愿意积极治病。他说，他想改变最后离开的目标，把目标改为一辈子。
　　霍归年伸手抱住了卓清涟。
　　很用力，试图将卓清涟的身躯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辈子不分开才好。
　　于是卓清涟也环上霍归年的肩膀，从霍归年身上汲取他需要的力量。
　　江即溫很热情的招待了他们，看到卓清涟的时候很惊讶，也很意外，她问霍归年：“这就是你和我说过那个想要拯救的人吧，是爱人吗？”
　　霍归年紧握卓清涟的手，冲江即溫点头，语气很坚定：“嗯，是爱人。”
　　剩下的时间霍归年被江即溫教授“赶”出了诊断室，她说她应该和卓清涟单独聊聊。
　　霍归年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就趁这段时间去附近逛逛打算结束之后也带卓清涟逛逛。
　　霍归年只等了一会儿，大概一个多小时吧。卓清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呆愣，看到霍归年之后朝他笑笑。
　　霍归年送上一个拥抱后，说：“你坐在外面等我一下，江教授要找我聊一小会，我很快就回来。”
　　卓清涟轻轻点头，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外面发呆。
　　江即溫开门见山的说：“他的状态比你当时说的情况已经要好了很多，但是远远没有达到要痊愈的标准。不过目前来看，这是件很好的事。”
　　“你还是要多多支持和鼓励他，焦虑的症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缓解的事情。如果你能感受到他的焦虑，就尽量让他集中做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如果他喜欢花花草草，就多让他去观察。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霍归年若有所思的点头：“那他焦虑的话，要是不愿意和我说，还有什么办法？”
　　江即溫说：“如果要我从专业的角度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记录下来，至于他愿不愿意和你分享就要看他自己了，当他焦虑，你可以多给他拥抱，这样也可以缓解焦虑的情绪。”
　　“我知道了，我会积极配合的，谢谢江教授。”霍归年朝她点点头表示知道。
　　江即溫在最后拦住霍归年交代道：“你现在也有一点焦虑的前兆，有些事情不要过多责怪自己，顺其自然是最好的，现在你需要他，他也需要你，多拥抱吧。这是最好的疗法。对你对他都是，你们谁都不可或缺。”
　　卓清涟鼓起勇气在走出了江即溫教授的工作室之后，给了霍归年一个很大的拥抱。
　　可他掉了眼泪，比他的拥抱先到来的是他眼里早就装不下的泪水。这个拥抱反而更像是霍归年主动给他的一个拥抱。
　　他们两个都是自私的人，自私且固执的希望对方留在自己的生活里。
　　而最幸运的就是，这现在是他们两个共同的愿望，所以相互抵消了，他们不是自私的人，只是觉得离不开对方罢了。
　　冬日的晚风比想象之中来的更加凛冽，他们在路边相拥，却感受不到任何寒冷。
　　厚重衣服覆盖在跳动的心脏上，它在告诉他们两个。他们需要对方，也离不开对方。
　　他们天生一对。
　　晚风总会把思念吹到海面上，然后在海面惊起惊涛巨浪。恍然往海上一望，才会发现思念早已震耳欲聋，只是心底还沉浸在思念之中无法平静的望向海面。
　　卓清涟只觉得他从未感受过霍归年的颤抖，似乎在霍归年颤抖的那一瞬间，他们是同样的人。
　　霍归年好像完全体会了他过去所有的痛苦，但卓清涟却觉得，如果那个要体验他痛苦的人是霍归年的话。卓清涟大概不会让霍归年体验。
　　那太苦，太残酷了，对霍归年不公平。
　　霍归年担心卓清涟时，会让卓清涟觉得他们的灵魂仿佛拥有同样的烙印，足以说明他们毫无区别。
　　卓清涟是孤独的，而刚好霍归年也是。
　　卓清涟曾经痛苦和难堪的时候想过，要是以后遇到一个爱他的人就好了。
　　可他幻想不出来，幻想不到一个真正爱他的人该是个什么样的。因为他从内心就觉得，没有人会真正爱他。
　　即使有，藏在内心深处的，未必是爱意。
　　他们在外面逛了一圈之后，霍归年抱着花递给卓清涟，说：“清清，花送给你，节日快乐！”
　　卓清涟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今天好像不是什么节日。”
　　霍归年兴高采烈的看着他：“不，今天是庆祝卓清涟迈向健康第一天节！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卓清涟抿唇问：“你想怎么庆祝？”
　　霍归年凑近些，看着眼前的人：“比如先和我共享一个蛋糕之后再赏赐我一个吻。”
　　卓清涟眼垂低下，让人看不清具体在想些什么。
　　霍归年伸手环抱住他，克制的在他额头上亲吻：“清清，如果不想，就要学会拒绝我。”
　　卓清涟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说：“没有，我只是在思考。”
　　霍归年平静的阐述事实：“好像我们在一起之后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吗？”
　　卓清涟说：“不拒绝是因为舍不得，之前我不够坚定，推开了你那么多次，现在当然舍不得拒绝。我只是在想，现在的我会不会踏上和上辈子一样的路。”
　　“当然不会，你已经是不一样的你了，你已经痊愈了”，霍归年否认的很快：“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卓清涟声音小小的，说：“是卓清涟迈向健康第一天节。”
　　霍归年珍重的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上辈子能给你带来的忧愁已经完全过去了，现在你只需要思考，该和霍归年走向一个怎样的未来。”
　　于是今天，卓清涟缴械投降，向照亮自己的这束光献上一个虔诚且珍重的吻。
　　霍归年不肯松开，迎着月光皎洁，追吻上去。
　　“那我们现在去吃蛋糕吧。”漫长的吻结束之后，霍归年依旧一瞬不瞬的看着卓清涟。
　　走到蛋糕店时，看着眼前被端上来的那个蛋糕，卓清涟只觉得记忆再次被拉回了从前。
　　曾经他避免一切甜食，因为小时候在生日时说想吃蛋糕却换来一顿毒打，后来外婆想补上的时候也因为足够拮据不了了之。于是他对蛋糕开始有忌口，会主动避免所有甜食以免换来毒打。
　　可后来霍归年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第一时间是拉着他去甜品店。
　　卓清涟问：“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霍归年冲他挑眉：“你说以前想吃甜品会觉得可能会换来毒打，那现在呢，想吃甜品可不会换来毒打，你要是想吃，我随时都可以陪你来。”
　　卓清涟的声音很小，语气里充满着不自信：“可是蛋糕很贵，我好像配不上它。”
　　霍归年拉着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配不配得上是由人说了算的，我说你配得上，那就算是你想独自拥有天上的月亮，都是配得上的。”
　　卓清涟没回答，只是反问道：“我也可以决定自己究竟配不配得上吗？”
　　霍归年语气里满是肯定：“当然，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否认你的价值，包括我，即使你很爱我，我也不能否认你的价值，因为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最好的一切。”
　　卓清涟看着面前的蛋糕，明明是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偏偏从眼角流下来。
　　他试图用双手捂住，可是眼泪满到可以从他的指缝中溢出来，他泣不成声：“阿年。为什么现在我这么想流泪？”
　　霍归年伸手环抱住他，用下巴蹭蹭他的发顶，说：“因为你现在很幸福，而幸福的第一步，是学会在爱人面前流下眼泪。”
　　卓清涟一直都记得那个场景，记得那个从不吝啬说爱的二十多岁的霍归年。
　　于是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17岁的霍归年：“阿年，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霍归年理直气壮的说：“你是我的爱人，是我最珍视的宝藏。我不对你好，难道我要纵容别人对你好吗？”
　　卓清涟眼泪掉的更多了，但是脸上却浮现了丝笑意，他说：“你是我的救世主。说什么臣服我，明明我才最该是月亮下的信徒。”
　　霍归年笑着否认道：“信徒由我来做就好，臣服这件事是我甘愿亲手送上的镣铐。”
　　2月4 晴。（阿年，曾经）
　　终于放假了，就是时间有点短，别的都很好。马上就是高考了，今年只最后纵容自己出去玩一次。
　　2月4 晴。
　　从今天开始，每年的今天都是一个节日，是一个名为卓清涟迈向健康第一天的节日。
　　清清，臣服是我甘愿亲手上交的镣铐。我希望以此，你能对我说出任何要求，不管多难我一定会答应。
　　2月4 晴。（清清，曾经）
　　又是一个人的春节，外面的热闹似乎与我毫不相关，可我心底却有在隐秘的期待着有一天我会拥有这份热闹。
　　天气变冷了，可是家里的小电炉坏掉了，要是买新的好像很不划算，算了，扛过去吧，也没多久了。
　　2月4 晴。
　　阿年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今天复查的时候我已经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了，他说今天也是一个节日，叫卓清涟迈向健康第一天节。
　　阿年，感谢你一次又一次把那炙热的爱意捧到我的面前。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独属于我一个人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