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影》羞耻的尾鳍

22、承诺 回宫的

　　回宫的路上，沈雾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红玄，夜里同榻而眠，白天同车而行。她像一具精致的瓷偶，任他摆布，不反抗，也不回应，眼神空得令人心慌。
　　入宫那日，宫门大开，百官列队相迎。沈雾抱着红玄下马车，她一身西域红裙，长发未束，赤足踩在铺着红毯的宫道上，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飞檐翘角的宫殿上。
　　那座她曾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囚笼。
　　墨柳率领后宫妃嫔跪在宫道两侧。时隔一年再见，这位曾经的皇后如今已被削去封号，降为贵妃，一身素衣，跪在众妃之首。她抬头看见沈雾怀中红玄的瞬间，眼中闪过震惊、嫉妒，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沈雾目不斜视，抱着红玄径直走向养心殿。
　　“陛下，”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问，“兰心公主的寝宫安排在……”
　　“就住养心殿。”沈雾打断他，“朕的偏殿收拾出来，一应用度按贵妃规制。”
　　满朝哗然。
　　养心殿是天子寝宫，从未有妃嫔入住过。沈雾此举，等于昭告天下——这个女人，地位非同小可。
　　偏殿很快布置妥当。沈雾亲自挑选陈设，西域风格的绒毯，兰花纹样的帐幔，连熏香都是幽兰国特产的兰花香。他试图还原她在幽兰国的居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
　　红玄住进去的第一晚，沈雾屏退所有宫人，亲自为她沐浴。
　　浴池水汽氤氲，他解开她的衣裙，一件件褪去，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么。红玄赤身站在池边，肩背上那些狰狞的旧疤暴露在烛光下——有刀伤，有箭伤，有烙铁的痕迹，都是这些年为他卖命留下的。
　　沈雾的目光落在那些疤痕上，指尖轻轻抚过，声音低哑：“还疼吗？”
　　红玄没回答。
　　他抱起她，踏入温热的池水中。水流没过身体，他取过丝巾，一点点擦洗她的肌肤。从脖颈到锁骨，到胸前的柔软，再到腰腹、双腿……每一处都洗得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洗到后背时，他的动作顿了顿。
　　那里新添了几处青紫的淤痕——是他在幽兰国那晚留下的。指印清晰，可见当时的粗暴。
　　沈雾的手指在那淤痕上停留许久，忽然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朕……不会再那样对你。”
　　红玄闭上眼睛。
　　沐浴完，他为她穿上柔软的寝衣，抱到床上。床榻很宽，铺着厚厚的绒毯，他侧身躺在她身边，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玄儿，”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跟朕说句话。”
　　红玄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哪怕骂朕一句也好。”沈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别这样……别不理朕。”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沈雾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后，深深吸了口气。她身上有兰花香，还有他熟悉的、属于红玄的味道——那是刀锋与血混合的气息，如今被花香掩盖，却依然能嗅到一丝凛冽。
　　“朕爱你。”他低声道，“从很久以前就爱了。只是朕……不敢承认。”
　　他吻了吻她的后颈，声音渐渐低下去：“朕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朕不能有软肋，不能有让人拿捏的把柄。所以朕告诉自己，你只是把刀，只是工具……”
　　“可那天在御花园，看见你荡秋千的样子，朕就知道……朕完了。”
　　“你笑起来那么好看，像……像从来不曾受过伤一样。”沈雾的声音有些哽咽，“朕想留住那样的你，想让你永远那样笑。可是朕……朕只会伤你。”
　　红玄的眼睫微微颤动。
　　“给朕一次机会，好不好？”沈雾紧紧抱着她，“朕会对你好的，会把欠你的都补回来。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朕封你为妃，给你尊荣，让你做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等孩子生下来，朕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红玄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早已睡着。
　　沈雾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些。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朕带你去看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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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沈雾下旨，以迎娶幽兰国公主之礼，册封红玄为“兰贵妃”，赐居养心殿偏殿，享皇后仪制。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
　　礼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陛下！妃嫔入住养心殿有违祖制，且兰贵妃乃异国公主，初入宫便享此殊荣，恐难服众！”
　　沈雾坐在龙椅上，冷冷看着他：“朕的家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陛下！后宫之事亦是国事！”另一位老臣跪地，“兰贵妃身份特殊，若久居养心殿，恐生外戚之患啊！”
　　“外戚？”沈雾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幽兰国如今是李穆在管，你们觉得，他会成为朕的外戚？”
　　众臣哑然。
　　李穆与沈雾的恩怨，朝中无人不知。那位新任幽兰王被软禁在封地，终身不得出，又怎会甘愿做这“外戚”？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沈雾起身，“退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臣子。
　　册封典礼办得极其隆重。红玄穿着沈雾特意命人赶制的贵妃朝服——依旧是红色，金线绣着兰花与凤纹，头戴九尾凤钗，额前缀着红宝石额饰，与她在幽兰国大婚那日的装扮有七分相似。
　　沈雾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上高台，接受百官朝拜。
　　红玄始终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只有沈雾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有朕在。”
　　红玄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空，空得像什么都没有，又像装满了太多东西，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雾心中一痛，握紧了她的手。
　　典礼结束后，沈雾在宫中设宴。红玄作为新晋贵妃，坐在他身侧，接受妃嫔和命妇的贺拜。
　　墨柳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妹妹大喜，姐姐敬你一杯。”
　　红玄没动。
　　沈雾看了墨柳一眼，淡淡道：“贵妃身子不适，不宜饮酒。这杯酒，朕代她喝。”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墨柳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很快掩饰过去：“是臣妾考虑不周。那……妹妹好生休息。”
　　她转身离去，背影僵硬。
　　宴至中途，红玄忽然起身：“臣妾乏了，先行告退。”
　　沈雾皱眉：“朕陪你……”
　　“不必。”红玄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尽兴。”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沈雾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手中的酒杯越握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