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前男友的玩具》桔梗不是花

2、闹剧

　　午休前五分钟，张跃凑过来分享打听来的消息，新客户是富二代是假消息，“实际上是那种三代，听说爷爷那辈是那种关系，所以别说我们大老板，工业园区的领导都得照顾他心情”，富二代张跃比出三根手指。

　　林越舟按着键盘不说话，他当然知道楚皙明家什么情况。

　　三代都是上等人的名贵家庭，没有一个人能和普通人搭上关系。

　　不过这个名贵的家庭有一个半异类，楚皙明的奶奶算一个，叛逆期的楚皙明算半个。何女士和丈夫扮演名流夫妻到中年，有一天突然演不下去，矛盾经年累月愈演愈烈，做奶奶的人居然和丈夫开始长期的分居。

　　楚皙明就是陪伴重病的何女士回老家疗养，才从无人不知的名校高中转进小县城的高中。

　　张跃看着林越舟在屏幕上机械打出几排句号，伸出手按住了屏幕，“林老师请冷静，不要恨有钱人，他们这种已经不算人了。”

　　林越舟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句号，想到当年写稿子敲下的每一个句号，每一个都是对过往记忆的总结和反省。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俯下身子用快捷键关机，没回应张跃打听来的话，只说时间到了去食堂吃饭。

　　食堂今天中午菜色异常丰富，完全不是以往节前的敷衍，丰富到说实话有点诡异。

　　林越舟还能想起去年国庆长假前一周的拼食堂，周一青瓜炒番茄，番茄剩了周二去炒蛋，番茄炒蛋剩了周三再凑合煮肉，肉煮完了周四还能拌最开始的青瓜丝，以此类推，无穷尽也。

　　“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永动机，提出热力学定律的物理学家都该来我们公司去年的食堂看看”，林越舟夹起一块新鲜的鸡肉，怀疑公司食堂吃错药了。辣子鸡，酸菜鱼，手打肉丸，清蒸杂蔬，他今天打到的菜色足够在去年的食堂吃半个月。

　　隔壁桌财务部的女孩们被他逗笑了，笑嘻嘻叫他林老师，问他节假日什么打算。张跃嘟囔，“你们就关心林老师，怎么不好奇我呢”。

　　作为长得不错的年轻富二代，进公司以来遇到不少对他有意思的女孩，直到分去内审部后人气暴跌。比起他身在内审部也人气极旺的带教老师，张跃甘拜下风。

　　林越舟嚼完鸡肉，喝了口水回答好奇的女同事，“就是回家一趟，难得长假陪伴家人。”女孩们又在找理由硬夸他，果然是林老师啊，真是顾家，不知道谁有福气做林老师的女朋友。

　　又来了，又试图开启这个话题，林越舟冲女同事们笑笑，赶紧低头吃饭，不打算回应下去，同事们介绍对象这个事情在他临近三十岁这几年越来越热切，大家都舍不得看好人林越舟单身。

　　可是好人林越舟刚刚才撒谎了，他父母在他上大学后就离异了，各自组建家庭，虽然回去肯定要和父母分别见面，但是他不会在他们的新家庭留宿，只会回到曾经一家三口住过十几年的房子。

　　这套房子在父母离婚后就过户给了林越舟，父母在各自组建家庭后几乎从不上门，都是林越舟像客人一样去他们的新家登门拜访，寒暄关心吃完一顿饭就离开。他的长假可回可不回，故乡已经没有什么必须回去团聚的人了，虽然父母也会挂念他，过去的同学朋友也会问候他什么时候聚聚。

　　非回去不可的理由是，今年是何女士去世的九周年，老家白事过九不过十。

　　好吧，这是林越舟的习惯，楚皙明出国后的每一年，他都会回去祭拜一下老人家。尽管已经把这段感情定义为失败，但是林越舟还是要承认，高中时代在那间宅子里度过的时光是美好的。

　　林越舟初中时就隐约发现父母感情的破裂，何女士是他身边最慈爱智慧的长者，他无法向其他长辈或同龄人倾诉，远离他生活圈又关爱他的何女士是最适合的倾诉对象。

　　那间一直被老家人议论是“发达人家的老屋”，林越舟走进去的第一天就觉得来到了自由新天地。宽敞的游戏厅，高级昂贵的成套音响，专业厨师的饭菜，对于高中生林越舟来说这里就是天堂的原因却不是以上这些，因为楚皙明给他开门，楚皙明对他说常来玩，楚皙明给他留了一间专用的客房。

　　何女士去世前再三声明绝不葬回A市，就要在老家落叶归根，楚皙明和家里人大吵一架，当初他执意要陪着奶奶回到老家疗养也吵过一架。

　　但总之，省略掉很多关于体面、我们这种人家怎么能这样的无意义争吵，在楚皙明爷爷一锤定音尊重遗愿前，楚皙明就已经把老人安葬了。等楚家人赶到的时候，就只能面对墓碑和脸色阴沉的楚皙明。

　　楚皙明出国后，林越舟像做贼一样，选择楚皙明肯定回不来的时间段去祭拜，生怕偶遇楚皙明。不过生活不是小说，没那么容易偶遇前任，他这么多年从未偶遇过楚皙明。

　　生活就是现实世界，即便重逢富二代前任，也是他被众星捧月，大驾光临食堂。

　　楚皙明进入食堂前，坐在食堂门口的人就有些骚动，林越舟在想祭拜的事情没注意，等他反应过来食堂内很多视线集中在自己这边时，楚皙明已经被众人簇拥着走到他旁边桌子附近。

　　陪伴他来食堂视察的一众人，擦桌子的时候还不忘强调我们公司食堂卫生很好，菜色也每天都很丰富，感谢楚总赏脸来体验。林越舟给桌子对面的张跃一个眼神，示意他快吃。

　　楚皙明路过的时候，林越舟差点没跳起来，楚皙明几乎是擦着他后背走过去的，手臂擦过林越舟的后背，甚至手指划过林越舟的后颈，还好都是非常短暂等摩擦。

　　他的气味和接触足以让林越舟警铃大作，像感知到危险的兔子一样炸毛跳起来，又足够短暂，在林越舟膝跳反应发生前就离开。

　　张跃接收到林越舟的眼神信号，正在加快速度吃饭，突然小腿被对面的林越舟一踢，猝不及防下食物呛在了喉咙里。

　　他现在也顾不上问林越舟受了什么刺激和惊吓，突然的小腿弹射踹上他，他直接呛到咳嗽，只能接过林越舟递过来的水，大口吞咽缓解呛住的不适。

　　楚皙明坐在林越舟前面一桌的正对面，走过来的时候刚好能看见林越舟受惊兔子一样的反应，落座就能看到他踢到对面年轻男孩后慌忙递水，拿过桌上的纸巾帮对方擦衣服。

　　那个年轻男孩，楚皙明早上在电梯口听到林越舟叫他张跃，这个张跃真是蠢得吓人。喝口水都能洒出来，还不知道自己擦干净，林越舟给他擦完衣服又去擦嘴。

　　林越舟给他擦完嘴，拎着对方的领子给他拽起来，像卡通动画里一集结束，主角是可爱的兔子，带着他的笨蛋跟班急着退场，片尾曲一秒不能等，急不可待就要响起来，然后烦人的广告就要插进来，某某口服液感谢收看，小朋友们明天见。

　　林越舟就这么端着盘子，拽着张跃这个烦人的蠢货匆忙离开，脚步声像卡通动画的片尾曲一秒不能等。

　　楚皙明注视着他的背影，听着他轻快的脚步声混合着另一个蠢人的嘈杂脚步声，前者很好听，后者就连走路声音都很难听。

　　背影越来越远，脚步声也越来越模糊，像是卡通动画定格的结尾，画面中心的兔子被镜头缩小聚焦直至看不见，片尾曲也随之结束了。

　　身边的人还在絮絮叨叨介绍这家食堂的丰富菜色，公司的人性化管理，伴随着片尾曲结束后的烦人广告，楚皙明拖着下巴看林越舟走出食堂的门。

　　“楚总想吃什么，其实应该更加隆重招待楚总这种贵客，但是楚总体恤普通员工，主动提出要来食堂，我们真是太荣幸了，楚总要不每个菜都试一下，我们食堂每天菜色都不重复的”，市场部陈杰嘴皮子飞快，也准备好起身去把每个菜都端回来。

　　楚皙明懒洋洋抬眼皮，点了一下刚才林越舟坐过的位置，“我看他刚才打的菜就还行，和他一样吧。”

　　陈杰一时没想到这个回答，飞快回忆这个位置刚才坐的是谁，万幸的是坐在那里的同事是一张他常年外勤也有印象的面孔，内审部的林越舟。

　　没有人会喜欢内审部的人，但是林越舟除外，所以陈杰对他有印象。

　　他笑着应是，转过身就给林越舟的OA狂发消息，想了一下现在是午休时间，他也没有加林越舟的微信，又赶紧切到微信给内审部的老总发消息，让他赶紧去传召林越舟。

　　林越舟走出食堂大门，对着领子上都是水的张跃解释，“我太累了，而且旁边坐着客户，我想先回去休息睡一会”，张跃接受了这个如此匆忙离开食堂的解释。

　　还没缓过神，手机就像炸起来，一个又一个微信电话和手机电话交替弹出。他解锁手机，发现是顶头上司，部门老总。

　　最上面的微信消息提示弹出来，“你中午吃了什么？OA回复市场部陈杰，立刻马上！”

　　林越舟顾不得想太多，回复收到就立刻切到OA页面，最上面一条果然是陈杰的消息框，最新一条是一连串的感叹号。

　　林越舟回复后，陈杰立刻那边立刻显示已读，回复一个ok的手势表情。

　　没过几分钟，陈杰又发来一条，“你喝的什么饮料？”

　　林越舟怀疑可能今天来的不是客户，是园区食堂监察大使，无奈回复了自己喝的饮料。

　　林越舟打开折叠椅，戴好眼罩准备躺下时，手机又开始一声接着一声响，他皱着眉头打开手机，除了上司又一轮轰炸的电话，微信弹出陈杰的好友申请，申请理由“快通过！！！很急！！！”。

　　林越舟完全被这个午休鸡飞狗跳的节奏影响，本来已经戴好眼罩打算趁午休睡一会，此刻也没有心情睡觉了。

　　作为内审部的员工，林越舟一开始被其他部门同事不分时间轰炸，但是随着工作和人员的熟悉，已经很少会有人选择非工作时间这样打扰他。

　　他通过陈杰的好友申请，叹口气，谁让人家是赚钱的部门，而自己是不创造价值的部门。虽然理论上也是能帮助公司实现降本增效的部门，但是这个部门落地到实际还是在降本，拿放大镜去找其他部门工作中的不足，俗称找茬。

　　陈杰第一条消息很快发出来，“天杀的有钱人”。林越舟想到今天突然出现的前任，不由表示认同。

　　他从高中时代就知道有钱人如果算人，那么普通人就不能算人，如果普通人算人，那有钱人就不算人，总之就是物种隔离。

　　陈杰紧接着又发来第二条语音消息，林越舟看了眼周围在休息的同事，点击转文字。

　　可能陈杰太过激动说话急促，转出来的文字非常混乱，看不出要表达什么。林越舟无奈起身，推开部门办公室的门，准备走到走廊无人处点开语音。

　　陈杰大概是急疯了，连本地土著的口音都出来了，“你不知道这个有钱人要干嘛，他先是说要吃和你一样的菜，我们端上来，他吃了两口，真的就是两口，又要喝你刚才喝的饮料，公司贩卖机刚好卖完了，（省略本地脏话），我们赶紧去隔壁公司自动贩卖机买，买到了他拧开瓶盖看一眼又拧回去。完了，我们领导还说肯定是我们招待不周，（省略脏话）是他自己不要去订好的酒店吃，非要来食堂。”

　　陈杰显示正在输入中几秒钟，直接一个语音电话过来了，林越舟接起来，就是陈杰着急的声音，今天这个午休他真是被折磨够了。

　　“你在哪里了，赶紧来我这层楼，天杀的有钱人，要把我逼疯吗？”陈杰几乎破音。

　　林越舟摸不着头脑，走到电梯口还在发懵，今天中午的一切太混乱了。

　　他摁下电梯按键，给张跃发消息，告诉他自己上去市场部一趟，午休结束按照上午计划的做，其他同事问起来就说自己在市场部有事。

　　陈越舟正准备发消息，电梯门开了。楚皙明和林越舟打个正着，头上顶着兔子眼罩的林越舟。

　　电梯里其他人也是没料到这个场面，陈杰直接眼前发昏，他们公司的年轻化、精英化就这么展示给大客户。

　　刚才介绍过的内审部年轻经理顶着一头炸开的蓬松头发和兔子眼罩，一脸没睡醒站在电梯口，和大客户撞个正着。

　　林越舟下意识往后转身走，楚皙明也没什么反应，瞥他一眼就把视线移开到另一侧。身后的公司同事指着额头，做出表情提醒林越舟，林越舟这才想起来自己脑门上顶着什么。

　　好在电梯门已经在合上了，林越舟木着脸把眼罩摘下来，对着快要完全合上的电梯鞠躬，像卡通动画里闹剧谢幕的滑稽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