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望月终

7、徐舟 各自安好

　　高三是郑止安最怀念却又永远不想重回的那一年。
　　全是因为徐舟。

　　郑止安和徐舟，一个年级第二的学霸，一个校园男神，形影不离的一起学习，在学校成了热门话题，被传开了，八卦也越来越离谱，说什么谈恋爱，早恋，不务正业。
　　没人辟谣，就有人骂郑止安，说她不要脸，看着正经，其实背地里勾引徐舟。

　　郑止安得知后，又气又无奈。
　　嘴张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可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别人无厘头的猜测，疯传出去，到头来，只伤害到了郑止安。
　　包庇徐舟，辱骂郑止安，说白了，就是媚男厌女。
　　不搞清楚就去骂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还要不要脸。

　　自习课上，郑止安埋头刷题，徐舟停下笔，小心翼翼的开口：“同桌，你没事吧？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要是委屈，跟我说，我揍他们一顿，别因为这件事，不理我。”他说的还有些委屈。

　　郑止安摇了摇头，“我没事，风花雪月的话题，打动不了我，难过一阵子已经够了，我们还是好朋友，你不用自责。”
　　徐舟垂下眼睫，“原来……只是朋友。”
　　郑止安心底一颤，他这句话的意思，够清楚了。

　　徐舟看向郑止安，“郑止安，我就是因为你，才想去的同济，所以，你多给我讲讲题，让我努点力，能去。”
　　郑止安愣愣的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的是为了我，徐舟，我果然不是一厢情愿。
　　可是，郑止安即便是能看清徐舟的心，却看不清路。
　　一个是富家少爷，一个是普通女孩，不过是小说里令人艳羡的一段佳话，现实中，她根本配不上他。

　　郑止安放学后，去了一中对面的奶茶店，点了一杯薄荷奶，薄荷和牛奶，看着很奇怪的组合，但薄荷清清凉凉的，带着些许苦涩。
　　牙膏，口香糖，许多产品都喜欢用薄荷做配料，受众也不广泛，像凌晓所说，又苦又涩。

　　徐舟背着书包坐在郑止安对面，熟练的拿出练习题，笑的像个二傻子。

　　两人一起坐在奶茶店写作业被别人看见，拍照发到论坛了。
　　论坛瞬间蒸发，人人都在讨论这对“鸳鸯”。
　　一个匿名网友，在评论区底下骂了郑止安一句狐媚子，但很快就被其他人的评论埋藏在底下。

　　二中门口的小混混抽着烟，穿着时髦的破洞裤，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带着张扬的饰品，勾肩搭背，成群结队的。
　　高中时的郑止安看都不会看一眼，她觉得，这些都是问题少年，问题学生，与她无关。
　　多年后的郑止安，只会笑笑，不做任何评价。

　　安静的自习课，无味的生活，一中的梧桐树又开了，郑止安侧头，远远就能望见。
　　夏天，炎热的天气，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的转个不停，勉强吹去一点燥热，耐不住同学心底那颗昂扬的心。

　　明明如同往常一样的自习课，外面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扰乱了同学们的思绪。
　　一个看起来保养的得体的中年妇女，跑了进来，直冲徐舟。

　　明明是个看着儒雅的人，做事说话却不忍直视。
　　她抓住徐舟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拿着打印出来的照片，上面，赫然是郑止安和徐舟。
　　“徐舟！你跟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你早恋了是不是！”
　　许宁欢听见动静，跑了进来，拉开母子二人，劝着这个女人。
　　“徐舟妈妈，咱们把事情说清楚，同学老师都在这呢，冷静会。”
　　原来这就是徐舟的妈妈，田漉。
　　田漉气得喘着气，看着照片，和郑止安对比，指着郑止安问：“你是不是勾引我儿子的那个狐狸精！是不是！”

　　郑止安愣住了，没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她被田漉扇了一巴掌。
　　不等她反应不过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宁欢率先回神，拉开田漉，“徐舟妈妈，你怎么能打人呢？有什么话你先说，别动手，人小姑娘跟你什么仇什么怨，该你的？”
　　徐舟拉过田漉，护在郑止安身前，“妈，你干什么！”
　　一声怒吼，应该是让田漉镇定了下来。

　　田漉拿着照片，指着徐舟骂：“我让你来上学，你竟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事，我说怎么开始和我反着干了，原来是谈女朋友了，翅膀硬了！”
　　“如果不是人家章洛和我说，我都不知道！”
　　章洛，原来是章洛，我和她什么仇什怨，和田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田漉推开徐舟，拿着难入耳的脏话一句接一句的传来。
　　“你个狐媚子东西，我呸！小小年纪不学好，出来勾引人，狐狸精！”
　　郑止安想开口，却失了声，说不出话，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脸色苍白。

　　许宁欢通过同学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一把拽过田漉，“你这人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有话好好说，长个嘴就跟腚眼子放屁似的，叭叭叭叭的没好话，你特么的给我把嘴闭上，人小姑娘招你惹你了，没准是徐舟勾搭的人家呢，你在骂人小姑娘一句，我丢了教师资格证也得跟你唠唠。”
　　往日看着温柔的许老师，站出来为郑止安说话，骂人技术，挺溜……
　　一开口面相都变了。

　　田漉推了许宁欢一把，“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我看你年轻不跟你计较！”
　　徐舟吸了一口气，拉着田漉往外走。

　　徐舟接连三天没来上学，被他父亲打住院了，郑止安想去看看他，被他拒绝了。

　　郑止安坐在沙发上，肖承轩坐在她旁边，脚打着石膏，吃着橘子。
　　“止安，你那事我都听说了，徐舟他家庭，可复杂了。”
　　郑止安微微蹙眉，“他家……怎么了？”
　　肖承轩往嘴里扔了一个橘子瓣，“他爸出轨了，徐舟他妈现在，经过这件事，就等他毕业，给他送出国。”
　　郑止安人僵住了，他要出国这件事她的确想过，有钱人家的孩子出国留学不是稀罕事，放在徐舟身上，她却不愿听。

　　肖承轩注意到她的情绪，剥橘子的手一顿，“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郑止安尴尬的笑笑，说：“怎么会，你想多了。”

　　学校里风言风语传的到处都是，徐舟，曾经被女生奉到神坛的高岭之花，被他的母亲，亲手毁碎。

　　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声，郑止安在哪都能听到。
　　“你听说了吗，徐舟，就是校园论坛里的徐舟，他妈那天上学校来，大闹了一场。”
　　“我听说了，没想到，男神竟然是个妈宝男。”
　　“什么妈宝男，之前那么装，跟他说话正眼都不瞅我，现在好了，不敢来上学了，叫缩头乌龟，装货。”

　　许宁欢因为骂家长，被学校罚了工资，没有开除就好。

　　那条骂郑止安的论坛，一夜之间等到了顶端，同学也顺着网线，找到了发帖人，章洛。

　　校园论坛里，话题变成了，男神，女神，年级第二的三角恋。
　　章洛和郑止安争风吃醋，为了徐舟互相伤害，最后统统爱而不得。

　　这种低俗恶趣的话题，讨论它，真是浪费高三时间。

　　徐舟上学后，开始躲着郑止安，不再和她一起学习，躲避郑止安的眼神，每每郑止安想开口对话，总被徐舟用各种方式阻止。

　　真的，这样很无趣，不是吗徐舟？

　　你这样做，我不会埋怨你，你有你的苦衷，我有我的理想。

　　高考来的让郑止安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松懈。
　　2013年，同济大学文科的录取分数线是671分。
　　恐怖的数字，郑止安在考场上，一遍又一遍的检查，最后保证无误，才敢停下笔。

　　高考后的暑假，郑止安搬出了肖志勇家，这里不是她的家，她回了奶奶生前的那个房子，对于她而言，这里才是她的家。
　　不是说肖志勇家不好的意思，只是她都成年了，卢芳晴不情愿的赡养，她担当不起，各让一步很好。

　　680分，很漂亮的高考分数，郑止安收到了同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伴随着徐舟的消息。
　　徐舟：在吗？
　　郑止安：在，有事？
　　对面的对话框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三年的同窗，五年的暗恋，就像他想打的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了解。

　　徐舟：对不起，我去不了同济了，我要出国了。
　　郑止安心落了空，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强忍住眼泪，打字问：你要去哪？
　　徐舟：英国伦敦。
　　郑止安：英国挺好的，发达国家，科技发达，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那里常年大雾，又不像常青市，雪太小了。
　　徐舟：我就在英国读四年，和你一样，等毕业，你会留在上海吗？
　　郑止安：会，我想去上海。
　　徐舟：你去哪，我就在哪里驻足。

　　郑止安听懂了他的隐喻，可还有什么用。

　　郑止安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回复他。

　　郑止安去了上海，徐舟去了英国。
　　分道扬镳，各自安好。

　　上海，从前只存在郑止安想象里的城市。
　　风掠过陆家嘴的尖顶，带着金融中心独有的、冷静而锐利的气息，高处望去，城市如铺开的锦缎，灯海茫茫，望不到尽头，淮海中路的橱窗流光溢彩，行人步履匆匆，衣香鬓影间全是都市的精致与匆忙，高架上车流不息，尾灯连成蜿蜒的红带，整座城永远不知疲倦地运转。
　　而郑止安想象的确是电视机里，那个风情万种的上海滩。
　　那种十里洋场灯火如昼，霓虹映着西洋楼宇，车水马龙，一派纸醉金迷的盛世气象。

　　同济大学，那个让郑止安日思夜想的大学。
　　大学生活有趣，却又有些平淡。
　　就像是平凡生活中多添了点糖，只是课程少了，同学交往简单了，生活变得可以自主了。
　　郑止安没有了经济来源，只能去打工赚取学费，生活费。

　　她没想到的是，田漉会主动找上她，田漉的语气尖酸刻薄，总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郑止安，田漉说，让郑止安以后离徐舟远一点，她配不上他。
　　这些话如同一盆冷水淋在郑止安身上，她知道的，可听到别人说，心底总是空落落的。

　　郑止安大一一直在打临时工，第一学期的寒假，她回了常青市。
　　徐舟约她见面。
　　天空飘着细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城市被一层薄薄的白裹住，连车流都慢了几分。

　　徐舟穿着大衣，半年不见，又帅了，只是不穿校服，都有点认不出了。

　　徐舟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同济，怎么样？”
　　郑止安笑着点头，“挺好的。”
　　徐舟尴尬的笑了笑，“那就好。”

　　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这个雪季，好冷好冷。
　　郑止安拉了拉围巾。
　　徐舟刚想开口，郑止安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徐舟看着她，郑止安站了起来，手插在咖色外套的兜子里，和徐舟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看着他。
　　“徐舟，伦敦到上海的直线距离约 9196 千米，你对我的喜欢，都不过是年少轻狂时那段无味生活中兴起的一件事，大学四年，是你的青春，我又何尝不是呢，对不起，是我配不上你，我们各自安好吧。”
　　“人生不过三万天，我们不能一味停留在过去，人总要向前看。”
　　这场雪，堆到了脚踝厚度时，终于停了，就当是郑止安和高中那个懵懂的自己告别。

　　三年，两人都没有再联系。
　　大三实习，进了鼎盛集团。
　　她认识了一个大她两届的师兄，聂旭振。
　　总是耐心的帮助她，辅导她，提升她。
　　可以看出，师兄对她有好感。
　　师兄人长的不错，家里是上海的，郑止安开始接受他的心意，就像她说的，人总要向前看。
　　这场暗恋终于结束。

　　或许徐舟永远不知道，郑止安曾经比他还喜欢他，明明互相喜欢的两个人，面对现实，总要分道扬镳。

　　好在喜欢过，承认过，彼此都知道过，在常青市，在二中，在公园，在那个雪季。

　　最后，不过是一句各自安好。

　　聂旭振对郑止安很好，郑止安毕业后，两人就结婚了，聂旭振能力强，被派去了分公司当副总监，郑止安摸爬滚打的几年，当上了领导。

　　可郑止安想不到的是，多年后，还能遇见徐舟的妹妹，徐岁。

　　高楼大厦，处处纸醉金迷，象征着科技发达。
　　功成名就，事业圆满，婚姻幸福。
　　郑止安人生圆满了。

　　办公室里，郑止安看着窗外，偌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看着徐岁。

　　有些话，说清楚了总是好的。
　　徐舟，我放下了。

　　那个雪季，永远我在心里，雪下得很厚，没有停过。
　　我的青春，永远以徐舟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