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行炮灰的职责》乔安里

11、Chapter 11 “我不一样

　　黎明破晓时分，家长群热闹起来。

　　起因是昨晚班里确诊一例水痘，学校下发紧急通知，让确诊学生与密切接触人群暂时居家隔离。

　　庄语砚起床得知这一消息，仿佛还在梦里。

　　黄姝意担心她到学校被感染，和庄重山商量给她请几天假。

　　庄语砚不想耽误课程：“学校既然通知正常上课肯定有应对措施，再说我座位离那个学生很远，中招也轮不到我中招，水痘潜伏期那么长，请几天也于事无补。”

　　父母拗不过她，庄语砚最终准时到达学校。大早晨的，班里早没了学习心思，都在聊这件事，猜测学校怎么安置他们，会不会集体放假。

　　学校没给时间让他们猜测太久，早读铃刚打，于雪霏便进班通知大家收拾东西，班里所有学生集体隔离至实验楼。

　　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不用上早读了！

　　逃离学习的兴奋暂时压过有概率传染水痘的风险。

　　学校迅速采购一批口罩，要求隔离班级必须戴口罩上课，教室宿舍全面消杀。

　　实验室位置排布和教室不大一样，老师没强调按原位置落座，只嘱咐尽量是出过水痘和没出过水痘的学生两两搭配坐。

　　大家自然优先找好友坐一起。

　　许清月和沈津言小时候发过水痘，四人小组得已团聚。庄语砚和许清月同桌，盛京染和沈津言坐她们后桌。

　　课照常上，课间跑操和体育课不参与，午饭有专人送上来。非必要不出楼，非必要不住宿，杜绝公共交通出行，尽量由家长接送，避免和人群接触。

　　于雪霏在大家吃午饭时宣布了这一通知。

　　有人问：“老师，我们班的节目还能正常参加下周海选吗？”

　　“不能，如果后续班里不再出现新病例，我们要在实验楼隔离两周，后续一旦反应新病例，我们所有人必须回家，实行居家隔离。”

　　全班辛苦了一周的成果就这样半道放弃，所有人都不甘心。

　　于雪霏见大家萎靡不振，征求大家意见：“你们想参加吗？”

　　“想。”大家异口同声。

　　于雪霏出了个折中方案：“大家把各自负责的工作做好，我尽量为大家争取，但有个前提要告诉大家，不是努力了就百分百能上台，存在一定几率，努力了也没演出机会，大家能接受吗？”

　　“能！”

　　“好，你们只管排练，剩下我去争取。”

　　*
　　下午第二节课，课上到一半，有人反映身体不舒服，中途被带走。

　　众人的心随着离开的同学一同离开。

　　“不会是水痘吧。”

　　“我们不会被遣回家？”

　　“……”

　　众人七嘴八舌，任课老师跟班主任交接完学生进班，用戒尺敲了敲桌子：“安静！我们继续上课！”

　　学生哪里还有心情上课，人在魂不在的状态挨到最后一节课结束，班主任于雪霏匆匆进班：“大家收拾东西，后面我们在家上课，我已经提前通知各位家长来接，家长没办法来接的学生大家打车回去。”

　　前面送出去的学生确诊了。

　　教室嗡地一下炸开。

　　于雪霏高声压制：“大家戴好口罩，在位置上做好，等其他班走完了我们再出来，有条件的学生最后到社区接种一剂水痘疫苗。”

　　众人心情复杂地收拾东西，如梦般过完一天，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
　　第二天一大早，庄语砚不用外出上学，渐渐对昨天发生的一切有了实感，他们正式开启了为期十四天的网课生活。

　　黄姝意特意请假带她去接种水痘疫苗。

　　居家上网课和学校上课不一样，进度条感觉开了一点五倍速，坐着和学校一样的事却不一样的感受。

　　空闲了，庄语砚依旧组织大家线上排练，探讨剧本。

　　她是个严格的导演，对面神态语气有一点不对，她都会不留情面地点出来。

　　任务分配的时候，盛京染没认领角色，庄语砚把他拉过来做副导演。

　　盛京染在班里声望不错。她唱白脸，盛京染负责唱红脸，很多火苗掐灭在副导演掌心里。

　　隔离第五天，庄语砚身上起了一圈红疹，她起初以为自己中招起了水痘，可细究症状又不对。

　　庄语砚跟父母讲了身体的异常，正巧他们这两天出差在外地，便拜托周末在家休息的庄司蕴带她去医院检查。

　　庄语砚想起那个冰块哥哥，表示自己一个人去也没问题。但两位长辈显然不放心，称她是个小孩子必须要家长陪同。

　　于是庄语砚被迫坐上了庄司蕴的副驾驶。她印象里，两人还是第一次单独相处。

　　庄语砚帽子围巾口罩齐全，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红疹已经蔓延到脖子，她觉得不好看，特意捂得严严实实了。

　　不得不说庄司蕴是个很好的陪诊人，帮她取号拎包拿外套。

　　“你家长呢？”医生看她挂号信息，发现她是个未成年，要求家长在场陪同。

　　“在门口。”因为医生问诊要掀开衣服给医生看症状，庄司蕴在门口没进来。

　　“让你家长进来。”

　　庄语砚心里咯噔一声，医生这反应感觉她像是患了绝症。

　　医生撩起她裤子露出一截小腿给家长看：“你看她小腿下面有一块最早出现的母斑，初步诊断是玫瑰糠疹。”

　　庄语砚对这块母斑有印象，最初发现的时候以为是蚊子包没在意，后面没两天身上就发了红疹。

　　“严重吗？”庄语砚心里惴惴不安。

　　“不严重，一般是免疫力下降导致，忌牛羊肉和蛋奶，多补充蛋白质，几周就恢复了，不就一点痕迹。”

　　庄语砚松了一口气。

　　庄司蕴又问了医生其他注意事项，医生一一回答，打了张取药单递给他们，喊了下一个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他们这次来的是离家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工作日人流量爆满，庄司蕴把她安顿到座位上：“你坐这等我，我去取药。”

　　庄司蕴的气质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庄语砚坐位置上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你是庄语砚吗？”

　　庄语砚在最不想被人认出来的时候被人认了出来。

　　她抱着衣服点点头。

　　来人得到认证，惊喜地喊了一声：“我妈是你的粉丝。”

　　庄语砚往上拽了拽口罩，心里不大高兴，她现在是心理脆弱的病人，在医院就不要搞偶像粉丝这一套了吧，能不能给人留点隐私。

　　那人也察觉到庄语砚没有搭话的兴致，不好意思道：“实在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妈妈特别喜欢你，我陪她看了不少您的作品，刚才一激动没控制住打扰你了。”

　　庄语砚见他两鬓斑白，手里攥着一沓报告单，心里那点气愤如云般化开了。

　　“没事。”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人连连道歉。

　　“宇行，遇到熟人了？”

　　“没有，妈。”那男人攥着报告转身走了几步：“你报告出来了，一切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太好了。”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左边裤腿空荡荡的，病容憔悴却精神饱满，旺盛的生命力让人看了一眼便挪不开眼。

　　老太太视线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惊喜道：“是青兰啊。”

　　青兰是庄语砚曾经出演的一个角色名，她惊讶于老太太竟然仅凭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便认出她。

　　“是我，奶奶。”庄语砚态度一改刚才，主动应下来。

　　老太太一个劲儿表达她对庄语砚的喜爱：“我太喜欢你拍的剧了，你是个脚踏实的好演员，小小年纪演技很有深度，将来会有大造化。”

　　庄语砚：“谢谢您喜欢。”

　　“是我谢谢你，你可是我的精神支柱。”

　　一旁的儿子怕自己母亲打扰到人家，解释道：“我妈这两年身体不好，疼得厉害了受不了，每天要看着你的剧才能安心入睡。”

　　“奶奶得的什么病？”

　　“骨癌。”

　　庄语砚呼吸一窒。

　　奶奶反过来关心她：“你怎么到医院来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免疫力不太好。”

　　“健康无小事，别觉得自己年轻不拿身体当回事，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庄语砚主动提出：“我们拍张照吧。”

　　“好呀好呀。”老太太掏出来手机：“宇行，你给我俩拍一张。”

　　医院人来人往，他们找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地方，以白墙做背景，庄语砚摘掉帽子口罩，俯身蹲在老人轮椅旁，拍下了这张合照。

　　“奶奶，祝愿您长命百岁。”

　　从前，长命百岁四个字对庄语砚来说只是过嘴不过脑的吉祥话。但今天，她给这四个字富裕了沉重的力量。

　　“好，奶奶祝你一辈子无忧无病。”

　　庄语砚目送母子俩离开的背影，心脏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是对奶奶尊重生命的震撼。

　　今天之前，庄语砚总觉得“演员”的身份只属于书里那个童星庄语砚。

　　可现在，她同样对“演员”这个身份具有强烈的认同感。

　　怀里传出一阵铃声，她从庄司蕴的外套里翻出不断响铃的手机，她扫了眼来电显示，应该是他朋友的电话。

　　庄语砚没打算接，但手机自然挂断后又锲而不舍地拨过来，她担心有急事，在响铃最后几秒接通了电话。

　　“你好……”

　　庄语砚只来得及道出你好两个字，便听通话对面跟身边同伴道：“女人的声音。”

　　对面紧接爆发出一阵惊呼。

　　庄语砚知道他们可能误会了，自我介绍道：“我是庄语砚，我哥有事，手机暂时不在身边，我一会让他给你回个电话。”

　　“原来是妹妹啊。”手机里的人瞬间转变声线：“我是你新远哥哥呀，你还记不记得我？”

　　庄语砚明明想不起来这号人物，但还是回道：“记得。”

　　“不用让你哥回电话了，你跟你哥说，新远哥哥请你吃饭，你让他送你到老地方来。”

　　电话那头说完便挂了，像是怕听到她拒绝。

　　庄语砚不知道怎么处理，等庄司蕴排队回来，一五一十将此事说了。

　　庄司蕴问她意见：“你想去吗？”

　　“你们玩吧，我打个车回去。”对方说是请她，可但凡动点脑子便知道他们真正想喊的人是谁。

　　庄司蕴：“那便不去，今天阿姨请假，我回去给你做饭。”

　　“要不还是去吧。”庄语砚突然改了主意，她忘了阿姨今天请假，庄司蕴一副不食烟火的贵公子模样，她不想以身犯险开盲盒验证他的厨艺。

　　“不要勉强，除了你自己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想法。”

　　庄语砚努力表现出真诚：“我突然想到回家就我们俩个吃饭太孤单了，真的一点都不勉强。”

　　庄司蕴见她确实想去，前方路口调头，一路行驶听到一家餐厅门口。

　　中午吃饭的地方沾了雅致二字，小桥流水，山泉锦鲤。

　　侍应生带他们进入包厢。

　　庄语砚左脚踏进门，右耳听到一道含笑的声音照顾：“这是妹妹吧，长这么大了，出落的真漂亮。”

　　庄语砚全身上下捂的严严实实，亏他能对着一双眼睛，大言不惭地夸出漂亮二字。

　　庄司蕴简单给她介绍了他的朋友。

　　庄语砚装乖巧，一一点头问好。

　　“妹妹来我这，坐我旁边。”一位男士起身拉开身边空位。

　　庄语砚记得他叫江新远，来自阔辽旅游集团江家。庄语砚简单道谢入坐，庄司蕴接过她脱下来的大衣交给侍应生收起来，顺势坐在她旁边。

　　“冬天就要吃热气腾腾的暖锅，来尝尝从宁夏空运过来的盐池滩羊肉。”

　　江新远说着要给她锅里下羊肉。

　　庄司蕴伸手拦了一下：“她现在忌口，吃不了牛羊肉。”

　　江新远惋惜：“没关系，新远哥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来吃什么时候有，我给你管够。”

　　“谢谢新远哥。”

　　江新远热情地给她布菜，表现得比亲哥都亲。

　　“司蕴这人忒小气，我几年前不过说过一嘴想认你做我妹妹，这小子愣是明里暗里好几年不让我见你，生怕我把他妹妹抢走了。”

　　场上就这么一个妹妹，有人眼红江新远独得小姑娘关注，出言博关注：“你悠着点，别吓到妹妹。”

　　江新远笑骂：“这群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妹妹小时候最喜欢让我抱了，你们谁吓到妹妹都不能是我。”

　　他们见没办法从江新远这分出一杯羹，直接开口抢：“妹妹记得我吗，我小时候抱过你。”

　　“在场谁没抱过妹妹，你也就这点事能拿出来说了。”卫致宁炫耀：“我不一样，我被妹妹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