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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鸿蒙中偶遇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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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光,确实在嘀咕。
用的不是任何一种我能理解的语言,没有音节,没有语法。它是一种直接震荡意识本质的“信息包”,像一段精心封装好的、自带解释说明的数据流,直接“投递”到我的感知里。我不是“听”懂了,而是我的意识瞬间“理解”了其含义,毫无滞涩,就像你看到1+1=2,无需翻译就知道结果是2一样自然。
光团的信息包大意是:“……参数调整,逻辑循环构建……稳定性校验失败。结构维持率低于阈值。再次尝试凝聚……能量场分布不均匀。为什么?变量‘初始扰动’的影响权重是否需要重新定义?还是基础粘合规则公式有误?”
它面前,有一小团被它力量约束着的紫蒙之气,正按照某种复杂而有序的路径旋转、压缩,试图形成一个稳定的、有内在结构的球体。那球体雏形闪烁着微光,眼看就要成型,下一刻,却像内部支撑突然被抽掉,或者像失去了磁力的铁砂,“噗”地一下,无声地溃散开来,重新融入了周围慢悠悠旋转的背景气海中。
光团的信息流里,透出一股清晰的、近乎固执的困惑。
我停在相对安全的一段距离外,远远地观察。这光团似乎完全没有攻击性,或者说,它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了眼前那团不听话的气体上,压根没发现我这个不速之客。它给我的感觉,不像个生物,更像一个……运行着某种高级创造程序、却不断遇到BUG而陷入逻辑循环的超级AI。
“咳咳。”我小心翼翼地尝试发送出一段思维信号,模仿着信息包的封装格式,但内容简单直接,“那个……需要帮忙吗?”
光团猛地“转”了过来!
没有物理意义上的转动动作,而是它那庞大而凝聚的“注意力”,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从失败的气团上,聚焦到了我的意识体所在的位置。我被这股无形的“注视”扫过,感觉像是被里里外外、从存在形式到构成逻辑都被高速扫描了一遍。
“新变量?”光团的信息包传来,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好奇,“检测到异常信息聚合体。构成分析:非标准混沌能量聚合态,非基础规则衍生体,非记录在案的概念投影……冲突:信息聚合体表层附着微量‘源质’特征信号,但核心信息结构与本地数据库不符。定义请求:你是什么?”
源质?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意识深处,那道与我紧密相连的、内蕴星辰的暗紫色【鸿蒙始气】。明白了,这团光,很可能就是我体内这缕始气的源头,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或者同类。
我谨慎地组织着信息包,尽量简洁:“我叫刘影。来自……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方。你呢?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是本地混沌规则交互界面,负责基础物质与能量结构的测试与构建。你可以称呼本机为‘初始构建核心’。”光团的回应一板一眼,但提到刚才的失败,信息流里泛起一丝人性化的沮丧波纹,“刚才在执行‘有序结构创造’测试。目标:生成一个可自我维持、具备基础能量循环的稳定几何结构。历史记录:尝试次数,三千七百四十九次。结果:全部失败。结构最终熵增速率均超过维持阈值。”
我顿时来了兴趣。好家伙,在混沌里搞编程?捏泥巴(气)玩?这我熟啊!虽然我学的是导演,但哪个现代青年没点科学宅属性?基本的物理化学概念还是懂的。
我飘近了一点——这个距离足够我更清晰地观察那团刚刚溃散、还未完全平静下来的紫气,又保持在一旦不对劲就能开溜的心理安全范围。“你所谓的‘创造稳定结构’,就是把它……捏成一个完美的球?”
“球体是三维空间内表面积与体积比最优的几何形态之一,理论结构应力分布均匀,是初步测试的合理选择。”光团的信息流理直气壮,带着一种学术上的严谨(或者说死板)。
“但你要创造的不是静态雕塑啊。”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用一种“哥们你思路错了”的语气,“你想弄出能自己动、能长大、能对外界有反应的东西,对吧?那玩意我们那边叫‘生命’。生命可不一定是球,甚至刚开始的时候,绝大多数都丑得千奇百怪。”
“‘生命’?”光团的信息亮度似乎陡然增强了一个等级,像是接收到了关键词触发,“新概念导入请求。详细定义?功能描述?与‘有序结构’的逻辑关系?”
我愣住了。这怎么解释?对一个可能连“物质”的直观概念都还在摸索,满脑子都是规则、参数、阈值的混沌交互界面,解释DNA双螺旋、细胞膜磷脂双分子层、ATP与线粒体?
我决定换个更形象、更基础的切入方式。“这么说吧,‘生命’最基本的一点,是它能主动地‘运动’,不是被你推着动,而是它自己内部有动力,能朝着某个方向‘走’,或者改变自己的形态。其次,它能从外界获取点什么,让自己‘长大’,变得复杂。最后,它能对周围环境的变化做出‘反应’,比如躲开危险,靠近食物。”
光团沉默了几秒,信息流高速闪烁,似乎在疯狂运算。然后它问:“像你这样的信息聚合体?”
我:“……呃,我这种算是‘生命’里比较复杂的顶配版本了。我们可以先从最低配的‘试用版’说起。比如……单细胞生物。”
我一边说,一边尝试着调动体内那道【鸿蒙始气】。我记得面板上有“概念投影”功能。意念集中,想象着我高中生物课本上草履虫的样子——一个鞋底形的轮廓,表面布满纤毛,内部有细胞核和食物泡。始气的能量显示微妙地跳动了0.1%,一道极其简略、近乎儿童简笔画的草履虫虚影,在我前方的混沌气中勾勒出来。我还特意让它的几根纤毛象征性地扭动了几下,让整个虚影微微向前“游”了一小段。
这投影简陋得让我自己都有点脸红,简直是对生命奇迹的侮辱。
但光团——或者说,初始构建核心——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它的信息流瞬间沸腾了!像是一锅冷水被扔进了烧红的铁块。
“检索到新模式!动态参数!非对称结构!”它的信息包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确认:该投影体具备明确指向性位移趋势!位移动力来源非外部规则驱动,疑似内部构造产生!这……这就是‘主动运动’?‘内部动力’?结构!是因为你提及的‘结构’?”
我松了口气,看来蒙对方向了。“没错,结构决定功能。你看这个最简单的生命模型,它有外层的‘细胞膜’结构,划分内外,维持内部环境;有‘细胞核’结构,储存关键信息;有‘鞭毛’或‘纤毛’这种运动结构……不同的结构组合在一起,各司其职,才能让它完成‘活着’这一系列动作。”
光团陷入了更长的沉默,只有信息流如同瀑布般刷新的微光显示它正在超频思考。良久,它才再次发送信息,语气(如果信息包有语气的话)变得异常严肃和求知若渴:“逻辑重构。我之前只优化了‘形态维持’的参数,忽略了‘功能分化’与‘结构耦合’的必要性。这些‘生命’……其存在与运动的根源,在于其内部特化的、相互协同的‘结构’集合?”
我想了想,用更科学的说法总结:“可以这么理解。而且,结构越复杂、越精细,能实现的功能就越高级,生命形态也就越先进。从只有一个细胞的草履虫,到细胞开始分工合作形成组织、器官的多细胞生物;从只能在水里泡着的,到演化出四肢爬上陆地的;从在地上爬的,到长出翅膀飞上天的……本质上,都是结构复杂化的胜利。”
我干脆打开了话匣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从真核细胞讲到脊索动物,从鱼类登陆讲到恐龙称霸,再到哺乳动物崛起。我讲得并不十分精确,很多细节模糊不清,更多是描绘一种恢弘的、生命不断演化的图景。光团听得如痴如醉,它的信息流不再剧烈波动,而是呈现出一种稳定的、高强度吸收的状态,像一块干涸了亿万年的海绵。
讲到人类时,我的“讲述”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人类,我们自身。
“人类……算是这条进化路上,一个比较特殊的意外产物。”我的信息包里,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不仅结构复杂,更重要的是……这里,”我指了指自己意识体的核心(虽然没实物),“他们这里特别发达。他们会不停地问‘为什么’,会制造和利用远远超出身体结构的复杂工具,会有……嗯,非常非常复杂和矛盾的情感。比如,我现在讲这些的时候,就有点……想家。”
“‘家’?”光团捕捉到了这个新词。
“就是……你最初来的地方。有你在意的人,有熟悉的景色、气味和光线,有你存在的痕迹和牵挂的地方。”我解释着,思维里却不期然地泛起那吞没一切的、最后的炽白光芒,还有老妈断断续续的电话声。意识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心悸的紧缩感。
光团的信息流柔和下来,它似乎感知到了我信息包中那不属于知识数据的情绪波动。它控制着一小缕温和的紫蒙之气,如同微风般轻轻拂过我的意识体轮廓,那感觉,有点像无声的安慰。“你的‘家’……那个信息源坐标,在之前的能量大规模湮灭反应中,丢失了?”
它问得很直接,但并无恶意。
“嗯。”我发送了一个简短的、确认的信号包。
光团缓缓地绕着我的意识体飘移了一圈,更多的紫气轻柔地包裹过来,不具侵略性,反而带来一种沉静的、支撑般的感觉。“那么,信息聚合体‘刘影’,你可以留在这里。虽然本地数据库显示环境复杂度极低,缺乏你描述的大部分‘结构’和‘功能’,但根据监测,环境稳定性极高,大规模规则冲突概率低于亿万分之一。此地,安全。”
安全?我感受着四周无边无际、慢吞吞旋转的紫蒙蒙,连个能靠着的“墙”都没有,更别提Wi-Fi和肥宅快乐水了。心里一阵苦笑。
但奇怪的是,光团这番笨拙的“安慰”和“邀请”,确实让我意识深处那根紧绷的、属于末日遗民的弦,稍微松弛了一点点。在这连时间都毫无意义、空旷得令人发疯的混沌里,有一个能“说话”、能交流、并且似乎对我带来的“异界知识”抱有极大兴趣的对象,哪怕它像个刚出厂还没装好情商模块的超级计算机,也显得……弥足珍贵。
“对了,”光团突然想起什么,信息流重新变得活跃而聚焦,“关于你阐述的‘结构决定功能’理论,以及不同‘结构’如何协同达成‘生命’表征,数据库需要更详细的建模参数和逻辑关系式。特别是,‘结构’本身如何从基础混沌能量中生成并保持稳定?是否存在通用构建算法?”
我“看”向怀里(意识里)始气的能量显示:2.9%。
刚才就简单投影个草履虫简笔画,就掉了0.1%。这要是我开始系统性地给它上生物课、物理课、化学课,搞不好当场就得能量耗尽,意识消散,真成“孤魂野鬼”了。
“行啊,教你可以。”我发送信息包,努力让它听起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等价交换,“不过,你也知道,我这状态特殊,维持存在和进行信息处理(比如给你讲课),都需要消耗能量。我这点‘源质’能量可是用一点少一点,还没地方充值。所以,学费嘛……得提前谈好。”
我顿了顿,模仿着以前跟制片人拉投资时的口吻:“很简单,我负责传授‘有序结构创造’乃至‘生命雏形设计’的高级理论与实例,你呢,负责提供我维持存在和教学所需的‘能量补给’,顺便给我在这片混沌里圈一块相对稳定的‘住处’。怎么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