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不说 ...

  •   三月晨光和煦暖亮,就那般直愣愣地穿过窗楹涌了屋内,唤醒一室寂静。

      锦帐内,裴鹤庭狭眸睁起,冷眉微蹙,捏着眉心半坐起身子,昨日与人多饮了酒,晚间又胡闹了一番,额心尚有些昏沉。

      揉了片刻,正欲起身就瞧见胸口处尚未完全消失的红印子,是被人抓的。

      眸光扫过身侧熟睡的女子,朱唇玉颜难掩清丽之质,肤若凝脂如瓷玉,宛如上好的绸缎让人松不开手,寝衣微乱,露出腰间红痕来。

      昨晚荒乱无度的情形骤然浮在脑间,女子娇娇低吟声如密密丝线钻入他四肢百骸,引得他身子瞬间紧绷,察觉到自身变化,他偏过脸去,将脑中不合时宜地画面尽数驱出,翻身下床。

      许是下床的动静有些大,扰了女子的安眠,姜绾窈杏眼如雾,恍恍惚惚睁了眼,隐隐瞧见一抹高大身影立在床头,挡了晨起暖阳。

      身姿颀长,肩背匀挺紧实,纵使静立也好似有沉凝力气,脑中蓦然浮现昨晚他一身清洌酒气,握着自己手腕仿若战场上英猛挞伐的将军般无度不知怜惜,她蓦地咬了唇瓣,恨不得在他肩上再咬上几口才行。

      眼瞧着他要穿衣,她忙将那些画面驱了出去,就要起身伺候,刚支起身子却忍不住嘶了声,腰间别处实在酸涩难忍,唇瓣轻抿,想到他昨晚那般折腾自己,忽地来了些脾气。

      昨晚那般求他他都不肯松口,硬是如蛮牛般拉着她来了数回,如今她不能起身服侍自然也是应当的。

      如此想着,原本要直起的腰身便落了下去。

      刚打定主意歇上一歇,忽觉有人在瞧着自己,抬眸看去,蓦地对上了一双清凌眼眸,眸色漆黑,比那冬日的风还凉,又见他眉头蹙起,似有不喜。

      她眼睫轻颤,指尖嵌入锦被中,唇角深深抿了下去,他这么瞧着自己做什么,是在责怪自己没有起身服侍吗?

      这般想着,适才涌上的脾气没骨气地散了去,这不怪她,实在是他冷着脸的样子着实吓人。

      刚要忍着酸疼起身,却又见他转过身,拿过一旁的锦衣穿上。

      见他如此,姜绾窈暗暗呼出一口气,在心中宽慰自己,非是她不愿起身服侍,实在是昨晚他太过折腾。

      只是,明日还是早些起吧,她怏怏地想着。

      “夫人?”彩珠在一旁喊她。

      “扶我起来吧。”姜绾窈低声道,不知何时,屋里已没了裴鹤庭的身影。

      雕花棂窗半敞着,曦光细细碎碎地涌了进来,室内陈设明耀大气,仿如裴鹤庭的人那般清冷。

      彩珠扶她起来,瞧见她身上的痕迹眉头皱起,“奴婢给夫人拿药敷一下吧。”

      郎君真是太没有分寸了,瞧把小姐折腾成什么样了。

      姜绾窈忍着腰间的酸痛,随意嗯了声,这样的情形往日也不是没有。

      裴鹤庭这人素来喜欢冷着脸,平日里少言寡语的,不肯与她多说半个字,房事上倒是不曾落下多少,与白日里全然不像一个人。

      对此她纵有些许不愿也不能诉诸与口,只能默默忍着,今早能纵着自己不去起身服侍,已是她做的最出格的事了。

      游廊亭下,裴鹤庭停下脚步,对身后的长随吩咐道,“从库房里拿些上好的珠钗莹玉给锦桐院。”

      适才见她不曾起来服侍,便知昨晚还是有些过了,送她些珠钗宝玉权当宽慰,且自她入府后尽心操持府中事务未让他操心半分,也当有所奖赏。

      “是,听公子吩咐。”长随双福应道。

      “走吧。”裴鹤庭淡淡道,他官职新迁,正是要忙的时候,须尽早当差方能站稳脚跟。

      下了游廊,就见一丫鬟端着木盘迎面而来,裴鹤庭随意一瞥就瞧见那盘中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丫鬟瞧着来人,忙低头恭敬道,“奴婢见过大公子。”

      裴鹤庭随口问道,“这是何物?”

      “回大公子的话,这是老夫人特地吩咐给夫人补身子的。”

      裴鹤庭瞧了两眼,未说什么,颔首道,“去吧。”

      侧身而过时,丝丝苦味涌入鼻尖,裴鹤庭忽地想起自己似有事未与她说,沉吟片刻,仍朝外走去。

      此等小事她自己就能办好,说与不说无关紧要。

      屋内,姜绾窈梳了妆,刚吩咐了人去传膳,就有丫鬟来禀,说寿安堂派了人来。

      “让她进来吧。”姜绾窈收了唇角,摆出沉稳的模样来。

      “见过夫人,这是今日的汤药。”丫鬟弯身举盘,将黑乎乎地汤药递到她跟前。

      姜绾窈目光落在眼前的汤药上,轻抿唇瓣,自上月府医给她把过脉后,寿安堂里便雷打不动地送来一碗汤药,说是给她补身子。

      但,到底是为何她还是清楚的。

      许是见她迟迟不动,那婢女低声催道,“夫人还是趁热喝吧,若是凉了,恐怕会失了药性。”

      姜绾窈深吸一口气,将汤药端至眼前,正欲一饮而尽又忽地停住,问道,“适才可有碰见大公子?”

      丫鬟如实回道,“遇见了。”

      姜绾窈眼睫垂下,怀有一丝期许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大公子没说什么,只吩咐奴婢将汤药端来。”小丫鬟据实禀道。

      姜绾窈抿了抿唇瓣,她就知道,多问一句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不在多想,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尖蔓延,苦的她皱了眉,彩珠忙将蜜饯填进她嘴里,蜜饯虽甜,但药汁却仿若浸入肺腑,直入心口,苦的人鼻尖都染上了酸涩。

      姜绾窈拿过帕子擦了擦嘴,低声道,“这药还是那般苦。”

      彩珠有心想说些什么,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姜绾窈唇角弯起眉眼带笑,仿若无事人一般。

      见她如此,彩珠心口狠狠一揪,人人都说裴府簪缨世家,高门望族,裴大公子更是胸藏经纬独步京华,就是皇室公主都娶得,能嫁进这般人家,有这样金质玉相的夫君不知是多大的福分,何来悲苦一说。

      可这般苦药,小姐一喝就是数日,府中冷眼一受就是近三年。

      喝了药后,早膳也端了上来,姜绾窈没在想那些,执箸用膳,今日既无宴席要赴也无账要查,正好可以稍稍歇下。

      刚用完膳,前院就来人送了几个锦盒过来,说是大公子让送来的。

      姜绾窈瞧了几眼,金钗贵重,玉佩耳珰也皆是品相上佳之物,东西是好东西。

      但想到昨晚他一身酒气拉着自己胡闹,又想着今早他冷脸瞧自己的模样,如此种种,姜绾窈撇过脸,让彩珠把锦盒往库房角落里扔。

      眼不见为净。

      “汤药可是送去了?”

      寿安堂内,裴老夫人身着石青色暗花缎褙子,腕间戴着佛珠,逗弄着怀里的幼童,随意问道。

      “大奶奶已经喝下了。”丫鬟恭敬说道。

      “知道了,下去吧。”老夫人头也没抬,语气淡淡。

      那汤药是补身子的不错,最主要的是有利于妇人有孕。

      下方一头戴金簪面如桃柳的女子笑着道,“祖母您如此关心大嫂,孙媳可要吃醋了。”

      老夫人睨她一眼,“你吃什么醋,你跟她前后脚进门,你都有恒哥儿了,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若是不多上些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庭哥的孩子。”

      孙氏也不恼,知道老太太这是对姜绾窈不满呢。

      她家男人在兄弟中行五,颇受老夫人喜爱,平日里对他们多有帮衬,自身又有官职,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倒是姜绾窈,一介罪臣之女占了府中未来主母的位置,不怪老太太不甚满意。

      右侧一温婉端庄女子出声道,“还记得初见大嫂时,当真是娇娇弱弱地一人,倒不想入府后竟也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大哥又顺利升迁,当真是咱们府上的福气。”

      老夫人听后,不甚为意,“府里有管事,规矩份例也都是定好了的,能有多费心,鹤庭能升迁是圣上眷顾,也是他费心所得,与旁人有什么干系。”

      说着又沉了脸,“且庭哥儿院里如今只有她一人,这等福气满京城能找出几个。”

      孙氏和张氏皆是不语,她们院里都是有妾室的,虽不多那也是有,更别提尚未被抬的通房丫鬟了。

      但,想到刚才老夫人说的话,两人互望一眼,心中皆是一动。

      “好了,庭哥此次升迁是府中喜事,今日许是会有客上门,你们也别在我这里窝着了,都忙去吧。”老夫人放了怀里的恒哥去玩,对下面的几人道。

      “是,孙媳这就退下。”孙氏与张氏齐齐起身,双双告退。

      待两人退下后,老夫人对身边的林嬷嬷道,“你去锦桐院传话,鹤庭此次升任左侍郎是件喜事,让她拨出一月银钱来发下去,给下面的人也添添喜气。”

      庭哥儿此次从翰林院外放刑部,在六部攒上几年的功绩将来未必不能任文官之首。

      林嬷嬷笑道,“老夫人心善,知道体恤奴婢这些做下人的。”

      “她还年轻,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得看着点。”老夫人面容慈和,那姜氏入府后虽事事上心,但若一朝不当出了什么差错,损的可是他们侯府的脸面,她还是要看着点才行。

      林嬷嬷笑着称是,“老夫人您一向疼爱小辈,大奶奶知道了定会感激您的。”

      “好了,让人传话去吧。”老夫人摆摆手,起身念经去了。

      “是。”林嬷嬷笑着应道。

      锦桐院,姜绾窈正倚在榻上瞧着彩珠串珠子,忽听下人来报说老夫人传话,她眉头皱了皱,老夫人这次又要说什么。

      “夫人,老夫人传话让您给下人们多添一月银钱。”传话的老嬷嬷扬起肥圆下巴,满脸得意,语气中暗含不屑之意。

      大公子升迁是喜事,大奶奶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吩咐,也不知当的什么家,若不是老夫人特意吩咐,他们岂不是少了一月赏银。

      姜绾窈轻轻蹙眉,不年不节的,怎的就要多发银钱了?难不成府里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不过,既是老夫人的吩咐她也不好拒绝,兴许是老夫人那边有喜事呢,如此想着她便道,“就如祖母所说吧。”

      老嬷嬷闻言顿时高兴了,临走还不忘怪声道,“大公子升迁是府中喜事,大奶奶可是有福气了。”

      可不是福气吗,大公子既是未来家主如今又官途顺利,大奶奶可不就沾了光,也就是大公子念旧情,要不然大奶奶早就随那姜家去了苦寒之地,哪有现在的福气可享。

      升迁?

      姜绾窈愣住,随即心中酸闷,这件事裴鹤庭竟一字未与她说。

      彩珠担心地朝她家姑娘看了眼,拿出赏钱给那老嬷嬷,“行了,你下去吧。”

      “是。”老嬷嬷接了银钱,拿在手里惦了惦,觉出里头的分量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将人打发走后,彩珠担心地去看她家姑娘,果然就见姜绾窈紧抿着唇瓣,胸口微微起伏,掌心紧紧握着,片刻后又见她肩膀耷了下去,似泄了气。

      罢了,就算他没有事先跟自己说又如何,她能拿他如何。

      姜绾窈没奈何的想。

      沉寂片刻,姜绾窈刚要打起精神就见云蕊抱着新做好的衣服进来,“夫人,您前些日子吩咐给大公子的衣服做好了。”

      姜绾窈瞧着她手中的锦衣,淡淡道,“收起来吧。”

      说完此事她转头就吩咐人去账房跑了一趟,按老夫人的吩咐多赏了一月银钱,刚吩咐完就有各家管事的上门,送来贺礼,姜绾窈忙着待客去了。

      日头斜斜照在桌几上的青瓷红鲤花瓶上,印出几分温润的光,姜绾窈端了茶润润口,忙活了大半天,她终于能歇上一歇了。

      待她饮了茶,玉指轻轻抚着白玉茶盏,唇瓣轻抿,对彩珠吩咐道,“将云蕊送来的衣裳拿来。”

      彩珠转身将衣裳拿了来,疑惑道,“小姐可是现在要将这衣裳送去书房?”

      大公子勤于公事,在书房一待就是数日也是寻常事,因此他平日里的换洗衣服和漱洗之物也多放在书房院里。

      姜绾窈摇头,“不是,将衣裳给我吧。”

      “是。”彩珠不甚明白地将衣裳递给了她。

      姜绾窈接了衣裳,咬了咬唇,片刻后走到她平日里看书的地方,拿笔蘸墨,往衣服上狠狠滴了几滴墨上去,又用指尖胡乱捻了捻,在月白缎子上留下一团团墨渍,心中的郁气才散了些。

      她唇角轻弯,语气轻快,对彩珠道,“这衣服脏了,让人拿去洗了。”

      彩珠瞧着墨迹斑斑地衣服,好笑又心酸,小姐这是拿大公子的衣服撒气呢,随即又是一叹,小姐还有心气做这事也好,就怕连这心气都没了。

      稍稍撒了气后,姜绾窈吩咐人去拿了库房账册来,默默算着回礼的事,况且下午还有得忙,抿唇一叹,本以为能歇上一日却不想还是要忙。

      纵使裴鹤庭未提前告知她,但这事她却是要办好的。

      拿过衣裳的丫鬟见锦衣上沾了好些墨,不由有些诧异,绣娘刚将衣服送去,大公子还未穿过,这上面怎么就沾了墨,虽心有疑惑也未多想,拿着衣服准备让人去洗。

      暮色四合,暗色渐浓,裴鹤庭下衙归家,想起今日晨起未与她说升迁之事,对双福问道,“今日府中如何?”

      双福回道,“府中一切安好,不少人家都送了礼来,夫人也都一一回了。”

      裴鹤庭点头,没多意外,管家之事她做的一向不错,只是些许回礼之事她自然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公子可是要去书房?”双福问。

      裴鹤庭脚步一转,往锦桐院而去,“去锦桐院。”

      近日母亲隐隐提及子嗣一事,他成婚已近三载,确实该考虑子嗣的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攒收藏,隔日更,v后日更 已有完结文,强取豪夺《玉台锁娇》 《娘娘她圣宠不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