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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高兴 他家二爷这 ...

  •   腊月二十六,天刚亮,霍家老宅便热闹起来了。

      门楣上悬着崭新的红灯笼,门房换了新衣裳,个个精气神十足。

      老管家亲自站在门口迎客。

      六十岁的老人了,腰板笔直,目光如炬,往那一站就是一尊镇宅的佛。

      从九点开始,马车、小轿车便络绎不绝地往这条街道里涌。

      先是霖州城里的世家望族,然后是南边各处的军政要员,再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

      商会的、银行的、洋行的,什么人都有。

      递上来的拜帖摞了厚厚一沓,霍忠一一过目,唱名的声音洪亮如钟。

      “霖州周家,周老太爷到——”

      “孙处长到——”

      “大丰银行赵总经理到——”

      “史密斯先生到——”

      唱名声一声接一声,宾客一拨接一拨,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络绎不绝,竟没有一刻冷清过。

      谁都看得出来,这些人登门不是来贺什么“霍家添丁”的。

      添丁是寻常事,但能让霍家大张旗鼓地摆宴、发帖、开中门迎客,那就不是寻常事了。

      这些人精一样的宾客心里门儿清。

      如今的霍家,早不是当初那个偏安霖州一隅的地方豪族了。

      南边的兵权握在手里,几个军的兵力。

      更别提霍宴然的那个男爱人,一进霍家,直接把家业翻了不止一番。

      如今霍家的商号更是遍布大江南北,钱庄、当铺、绸缎庄、粮行、煤矿,触角伸到了各行各业。

      这样的人家,手指缝里漏一点油水出来,就够一个小家族飞黄腾达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再过几日就是除夕。

      这些宾客放着年关诸事不管,巴巴地跑到霍家来贺什么“添丁之喜”。

      说到底,不过是来露个脸,让霍家人记住自己来过。

      万一哪天霍家想起今天这场宴会上有个谁来敬过酒,兴许就多了一条路。

      世道艰难,谁不想攀上霍家这棵大树?

      傍晚,天光将暗,老宅正厅里的灯全都亮了起来。

      客人们三五成群地聚着,寒暄声、笑声、杯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目光时不时地投向正厅大门,今日的小主角,还没出来。

      六点的时候,霍宴然将霍炀牵了出来。

      随后,满厅的喧嚣在一瞬间安静了。

      霍宴然今晚贵气逼人,周身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冷淡,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锋芒不露,却让人不敢逼视。

      霍炀今日穿的很喜庆,一袭绛红色锦缎长袍,从衣到人,全身上下精致得不像话。

      那张小小的脸上透着一股不符年纪的沉静气韵,像极了霍宴然。

      小小的一个人,走在霍宴然身边,竟没有被比下去。

      父子二人走到正厅中央,停下脚步。

      霍宴然松开霍炀的手,退后了半步。

      这是霍炀自己的时刻,他不打算替他。

      满厅的目光如潮水般涌过来,从各个角度盯着这个七岁的孩子,像要把他的骨头都看穿。

      霍炀站在原地,那目光沉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该有的。

      然后,他微微躬身行礼。不卑不亢:“诸位长辈,在下霍炀,初来乍到,往后多关照。”

      这说话的语气倒像是跟路昭学的,尾音总爱往上翘,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

      厅中安静了数秒。

      然后,赞叹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好孩子,真真是一个好孩子!”

      “霍家教出来的孩子,果然不一般。”

      “七岁就能有这个气度,了不得,了不得啊!”

      “这孩子往那一站,气派比好些大人都强,霍家的根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什么的,算什么?”

      “你这话说得不对,这孩子姓霍,那就是霍家的血脉,有什么好争议的?”

      一片赞誉声中,有些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看的可不是什么“气度”“从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们看的是霍炀身上那股子劲儿。

      一个七岁的孩子,面对上百双眼睛,能站得住、站得稳、站得从容,这份定力,是天生的。

      而这种天生的定力,放在任何一个家族里,都是值得倾力培养的苗子。

      更何况,他姓霍。

      霍家摆出今天这个阵仗,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霍震东是最后出来的,旁边跟着霍家嫡长子霍怀瑾。

      霍炀看见他,往前走了两步,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爷爷。”

      霍震东满意地点了点头,上前伸出手,把霍炀从地上拉了起来。

      “好孩子,起来吧。”

      他牵着霍炀的手,转过身,面向厅中众人。

      只一眼,都没说什么话,厅中便安静了。

      “这孩子,以后就是霍家的人,记在二房名下,上族谱,谁要是有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扫了一圈,那张沉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就可以说。”

      满厅鸦雀无声。

      谁敢有意见?

      不要说没有意见,就是有,谁又敢当着老爷子的面说出来?

      老爷子等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样。”他拍了拍霍炀的小脑袋,晚宴正式开始。

      音乐响起,厅中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霍怀瑾没有随爷爷离开,而是站在霍炀身边。

      九岁的霍怀瑾从小养在老爷子身边,吃穿用度、读书习字,样样都是老爷子亲自过问的。

      这孩子生得眉目清俊,举止得体,小小年纪便有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持重。

      他站在霍炀身侧,高了整整一个头。

      “炀炀。”他低声叫了一句。

      霍炀抬起头看他。

      “不怕,有我在!”霍怀瑾慈爱地看向霍炀,像一个真正的哥哥看弟弟的眼神。

      他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一群人:“那边几位是族里的长辈,待会儿我带你过去敬茶。”

      霍炀点了点头:“多谢兄长。”

      整个宴会上,霍怀瑾一直将霍炀带在身边。

      他像一个老练的引路人,把霍炀一步步带进霍家这个庞杂的宗族体系里,耐心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有几个世家的家主看着这一幕,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霍家这一代,大房的长子,是按照培养家主的方式来栽培的。

      而今天,这位未来的家主牵着霍炀的手,带他走过了一遍霍家的人脉图谱。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精们没有不懂的。

      霍炀不只是霍宴然的养子。

      他是霍怀瑾认可的堂弟,是霍家新一代里被接纳的一份子。

      霍怀瑾大概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但他懒得理会。

      爷爷说过,霍炀不是威胁,培养好了将来还可助他。

      但不管是不是威胁,他都不怕,接手整个偌大的霍家,不仅是有身份就行的,还需要过硬的手段。

      他随时欢迎族中的兄弟姐妹来挑战!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人们陆续告辞,马车、汽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霍家老宅,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正厅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檐下的灯笼还亮着。

      霍炀早已困得不行了。

      路昭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好几次把小脑袋点下去又猛地抬起来,眼睛半睁半闭,神志已经不太清了。

      “炀炀。”路昭轻声叫他。

      霍炀的头又点了一下,含混地“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睁开。

      路昭无声地笑了,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带到了海棠苑。

      “睡吧。”

      霍炀彻底睡了过去。

      老宅里的大人们又聚在一起吃了个宵夜,这才各自散去。

      因为太晚了,路昭不愿孩子折腾,便让霍炀留宿老宅,他和霍宴然自行回了公馆。

      原本他也是想留老宅的,霍宴然不愿。

      老周坐在车辕上,见他们出来,跳下来拉开车门,嘴里哈出一团白气:“先生,少爷,回去?”

      “回。”霍宴然说。

      路昭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是真的累,今日迎来送往、寒暄应酬、周旋于各路宾客之间,从上午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他笑脸摆了一整天,腮帮子都有点酸了。

      但他心情好,今天霍炀表现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好到让他觉得骄傲,让他觉得,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孩子。

      路昭偏头看向霍宴然,霍宴然靠在车厢的另一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对劲。

      周身气氛不对劲!他在生气?

      路昭深吸一口气,开口:“二爷?”

      霍宴然抬起眼,看向他。

      路昭等了几秒,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又问:“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霍宴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偏头看向车窗外,帘子的缝隙里透进一线冷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冷峻。

      “没事。”他说。

      难搞,路昭皱眉。

      他最后盯着对方看了几秒,没有再问,开始回想了一下今日的宴会。

      宾客如云,应酬不断,霍宴然作为霍家实际的掌舵人,一整晚都在周旋于各路人物之间。

      他今日表现得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谈笑风生,举重若轻,那副雅痞从容的姿态维持得天衣无缝。

      路昭记得他和所有人交谈一切都很正常。

      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不是霍宴然那边,那就是自己?

      路昭在记忆里翻找。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那个人姓仲,还是伸?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个人三十来岁,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笑起来很斯文。

      他是跟着霖州商会会长来的。

      据说是新上任的副会长,手里握着几条航运线,在霖州商界也算是一号人物。

      然后两人握了个手,握得有点久。

      当时他没有注意到霍宴然在什么地方。

      但此刻想起来,他忽然觉得,霍宴然一定看到了。

      路昭靠在车壁上,看着那个浑身写满“我在克制”的男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家二爷这是在吃醋?

      如果真是这件事,那这人憋了整整七八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有提。

      啧啧,长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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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民国文 《什么?不是民国!》 《请君入瓮》 种田 《美食博主穿越后养了个状元郎》 《家养美人相公今天掉马了吗》 《捡个小爹来当家》 都市 《结婚两年,全网不知道》 《影帝家的少爷又红又专》 古代 《将军说他不娶》 《纨绔他被迫带娃捉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