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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孤勇 唯一的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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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烬一脚急刹将车停在公寓楼下,引擎未熄。他终究还是折返了温泉会馆。理智告诉他其中有诈,可白纤纤为游时川挡下危险后未愈的手臂,以及她最后蹲在夜色中颤抖的背影,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被愤怒蒙蔽的冷静。
他回去时,她仍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影在晚风里显得格外孤寂。看到他下车,她眼眶瞬间红了,唇瓣微动想说什么。池烬却只是沉默地拉开车门,目光掠过她缠着纱布的手臂,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问,只哑声说:“上车。”
一路无话。车厢内空气凝固,只听得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白纤纤几次侧头看他,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握方向盘的泛白指节,都明确传递着“拒绝交流”的信号。她所有试图解释的话语,都在这片冰冷的沉默中被冻在了喉咙里。
回到公寓,池烬径直走进卧室,抱出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你睡房间。”他语气平淡,不带情绪,随即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持续了很长时间。那一晚,白纤纤躺在留有池烬气息的床上,睁眼到天明。而客厅沙发上的池烬,则对着天花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天际泛白。
第二天清晨,白纤纤走出卧室时,公寓已空无一人。客厅茶几上,一张便签纸被烟灰缸压着,上面是池烬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我出去散散心。等我。」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言简意赅,却像一盆冰水,将白纤纤从头浇到脚。她捏着那张纸条,慢慢滑坐在地板上。“他是想要结束,还是真的只是需要空间?她不敢深究,只觉得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向工作室告了假,接下来的几天,将自己彻底封闭在这个充满两人回忆的空间里。日子变得混沌,白天黑夜界限模糊,她机械地进食、发呆,大部分时间蜷缩在沙发角落,电视里播放着喧闹的节目,她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池烬虽然离开,但是手机一直看着链接的客厅监控,看着白纤纤一直坐在地上,落寞伤心的神情,心里像是被人揪着,疼得厉害。可一想到白纤纤或许曾对游时川动过恻隐之心,他...心里的怒火烧得自己理智全无,此刻只想静一静,让自己调整好情绪,以免说出伤害她的话,他不忍,也不敢。
.......
收到大哥池盛的电话,池烬驾车回到了位于南城老宅。
时值母亲隋棠生辰,池家宅邸一改往日的清静,变得热闹非凡。水晶吊灯映照着衣香鬓影,宾客寒暄笑语不断。池烬本意是借此逃离京北的压抑,在熟悉的家里寻求片刻安宁,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宴会高潮,池父池母亲昵地挽着池烬登上小舞台。池父接过话筒,满面红光地宣布:“感谢各位亲朋莅临。借此机会,我们池家还有一桩喜事要宣布。”他慈爱地看向池烬,又望向台下,“小犬池烬,与杜氏集团的千金杜冰颜小姐,情投意合,今日我们两家正式订婚,喜结联姻!”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池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笑靥如花的母亲隋棠,又看向台下——杜冰颜穿着一身优雅的粉色礼服,在众人瞩目和杜氏夫妇欣慰的目光中,款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喜悦。
情投意合?订婚?
池烬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瞬间明白了父母近日频繁的关切电话,只字不提之前的联姻,原来是为了稳住他把他骗回来,明白了母亲生日为何要大肆操办,也明白了杜冰颜此前种种看似不经意的接近所图为何。这根本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他的“软性绑架”。他们将他骗回来,然后当着所有亲友的面,逼他妥协。
“爸,妈,你们……”池烬试图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发不出声。他看到父母眼中不容置疑的期望,看到满场宾客的恭维祝福,看到杜冰颜势在必得的眼神。他想起了白纤纤,想起她受伤的眼神和此刻在京北的孤单。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当场掀翻这虚伪的宴席,想大声告诉所有人这是个误会。但商海沉浮多年的理智,以及对家族声誉的本能维护,像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站在原地,灯光打在他身上,却感觉冰冷刺骨。他成了这场华丽盛宴中最可笑的展品,他的感情,他的意愿,在所谓的家族利益面前,被轻飘飘地碾碎了。
杜冰颜自然地走上前,想要挽住他的手臂。池烬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轻微地侧身避开了。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杜冰颜的眼睛,她笑容未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她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威胁:“池烬,宾客们都看着呢。别忘了,游时川最近和‘云想衣裳’走得很近……你说,如果他知道你‘订婚’的消息,是会放手,还是会更积极呢?”
池烬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看向台下,掌声和祝福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他仿佛看到白纤纤泪流满面的脸,又看到游时川嘲讽的眼神。一边是家族责任和父母期望铸成的牢笼,一边是白纤纤和他之间纠缠热烈的感情。
池烬站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看着父母脸上程式化的笑容,看着杜冰颜眼中势在必得的光,再看向台下那些或真或假的恭贺面孔。他的拳头在身侧紧了又松,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这痛感却奇异地让他更加清醒。
他想起哥哥池盛刚才在角落里给他的那个短暂却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和理解。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混着对白纤纤无尽的愧疚和思念,猛地冲垮了那层名为“家族责任”的薄冰。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再因为所谓的“大局”而失去真正重要的人。
就在司仪将话筒递给杜父,宴会气氛达到顶点的瞬间,池烬一步上前,近乎夺过了话筒。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金属话筒架刮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噪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平静,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冷硬,“感谢今日莅临。但很抱歉,这场所谓的喜事,与我本人意愿完全不符。”
全场哗然。池母隋棠脸色骤变,低声呵斥:“池烬!你胡闹什么!”
池烬恍若未闻,目光扫过脸色瞬间苍白的父母,最后定格在身旁笑容僵住的杜冰颜脸上,清晰地说道:“我,池烬,一生只爱白纤纤,她是我唯一的妻子。至于家族联姻……”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我毫无兴趣。”
他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父母,一字一句,如同敲响丧钟:“即日起,我自愿放弃在池家的一切职务与继承权,此后我的所有言行,与池氏集团再无瓜葛。我不再是‘池家人’。”
说完,他像丢弃一件脏东西一样,将话筒轻轻放回桌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随即,他再不看任何人,转身,拨开惊愕的人群,大步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