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有梦，烟火人间》薇落尘寰

1、第一章：青石村的月光与梦 青云界

　　青云界有三百六十五片灵气充沛的福地，也有三百六十五处被修仙者遗忘的荒原。
　　青石村，便是那第三百六十五处。
　　这里灵气稀薄到连最低阶的引气丹都炼不出，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连太阳落山时都带着一股子惫懒劲儿。村子坐落在断魂河畔，三十七户人家，三十七份穷日子。村民们世代以采药和耕种为生，修仙对他们而言，是村口老槐树下说书人嘴里才有的神仙故事，是遥不可及的天上月，是摸不着的镜中花。
　　苏瑶在这里活了十六年。
　　她五岁那年被养父苏大夫从河边捡回来时，瘦得像只刚断奶的猫，怀里死死抱着半块碎玉，玉上刻着一个"瑶"字。苏大夫是村里唯一的郎中，也是个鳏夫，妻子难产死了，没留下一儿半女。他看着女娃黑亮的眼睛，心软了，给她取名苏瑶，养在身边。
　　"瑶儿，"他常说，"咱们普通人，就该过普通日子。别想那些个有的没的。"
　　可苏瑶从不是普通的姑娘。
　　她七岁那年，村里顽童编了歌谣骂她"野种"，她抄起药杵追了人家三里地，把领头的二狗子打得满头包。十岁时，她帮养父晒药材，发现月光下的草药会发出微弱的银光，那些光像丝线一样，在她指尖缠绕。她把这事告诉养父，苏大夫吓得脸色发白，警告她不许再说："那是中邪！是疯魔！再胡想，河神要收你！"
　　苏瑶嘴上应了，夜里却偷偷把草药搬到院子里，对着月光一看就是半宿。她发现那些银光能顺着经脉游走，虽然很微弱，却让她白天采药时腿脚更有劲儿，眼也更亮。她开始用树枝在地上画那些光的轨迹，画出的图案古老而玄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村里人都说她魔怔了。
　　只有村长家那只三十年的老黄狗，愿意在她看月亮时趴在脚边打呼噜。
　　十六岁生辰那天，苏瑶像往常一样进山采药。青石村背靠的"卧牛山"没什么灵药，只有些寻常草药，但对她而言，这是她和养父的命根子。日头偏西时，她在断魂河边发现了那只鹤。
　　鹤很大，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羽毛雪白，唯独翅膀上一道獠牙贯穿的伤口触目惊心。它倒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神却倔强得像不肯熄灭的炭火。
　　苏瑶的心被揪了一下。
　　她撕下裙摆一角，嚼碎了止血草敷在鹤的伤口上。鹤挣扎着想啄她，却无力地垂下头。苏瑶轻声说："别怕，我不害你。"她将自己的午饭——半个杂粮窝头掰碎了，泡上清水，一点一点喂进鹤嘴里。
　　鹤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瘦削的脸。
　　忽然，它低头啄下自己尾端最亮的一根羽毛，塞进她手心。那羽毛触手冰凉，却又在下一秒透出暖流，顺着她掌心经脉直冲天灵盖。苏瑶浑身一颤，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像沉睡的龙睁开了眼。
　　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灵气充盈"。
　　那种感觉玄妙又痛苦，像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乱窜，又像泡在温水里舒展开来。她坐在河边，看着月亮从河这头移到那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羽毛，舍不得松开。
　　第二天清晨，鹤的伤口止血了，它伸长脖子叫了一声，声音清越如笛。苏瑶知道它要走了，把剩下所有草药都包好挂在它脖子上。鹤振翅飞起，在村子上空盘旋三圈，消失在云层里。
　　村里人说，神仙显灵了。
　　只有苏瑶知道，她的命运从那一刻起，再也回不到从前。
　　当夜，她藏在被窝里研究那根羽毛。月光下，羽毛上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引导着她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息游走。她照着做了，气息走到胸口时，忽然分成两股，一股冰寒刺骨，一股灼热如焚。
　　"啊——"
　　她死死咬住被角，疼得浑身抽搐。冰火在丹田处绞杀，像要把她撕成两半。她想起鹤的眼神，想起养父浑浊的眼睛，想起村里人对她指指点点的手指，想起梦里那些御剑飞行的白衣人。
　　她不能放弃。
　　她疼晕过去，又疼醒，反反复复到天明。鸡鸣时分，那股气息终于安定下来，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一半蓝一半红，像太极图，又像她手里那根羽毛。
　　苏瑶知道，这是"灵根"。
　　修仙者才有的灵根。
　　她不敢告诉养父，只是白日里采药更有劲儿了，能徒手掰断手腕粗的树枝，能看清百步外的野鸡羽毛。村里人更怕她了，说她被妖怪附身。
　　苏大夫也察觉了女儿的异样。那天傍晚，他看见苏瑶对着月光伸出手，掌心冒出丝丝寒气，另一只手却烫得能点燃干草。他冲过去打掉她的手，声音都在抖："瑶儿！你...你在干什么！"
　　"爹，"苏瑶眼睛亮得吓人，"我能修仙了。"
　　"修什么仙！那是要命的玩意儿！"苏大夫第一次对女儿发火，"你以为修仙是好玩的事？那是神仙老爷的游戏！咱们凡人掺和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夺过那根羽毛，锁进药箱："从今天起，不许你晚上出门！不许你看月亮！不许你胡思乱想！"
　　苏瑶躲在被窝里无声地哭，她觉得连养父也不懂她了。
　　可第二天，她又在香囊里发现了那根羽毛。养父终究心软了，他不懂女儿的世界，但他知道，这是她唯一珍视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苏瑶表面听话，暗地里却将羽毛藏在贴身香囊里，每到深夜就拿出来修炼。她的冰火灵根越来越明显，左半身时常冰凉，右半身时常滚烫。她学会了用布条缠住左手掩盖寒气，用厚衣服遮盖右手的灼热。
　　她以为能一直瞒下去。
　　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那天是七月半，鬼节。村子早早熄了灯，没人敢在外面晃悠。苏瑶却觉得体内的灵根躁动不安，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她偷偷溜出门，跑到断魂河边。
　　月光如水，河面泛着银光。
　　她举起羽毛，准备修炼。忽然，村里方向传来喧哗，有人高喊："苏大夫家走水了！"
　　她的心一沉，疯狂往回跑。
　　火光照亮了半个村子，苏大夫的茅草屋被烧得噼啪作响。村民们围在外面，没人敢进去。苏瑶想冲进去，被村长死死拉住："不能去！火邪门得很，水泼上去烧得更旺！"
　　那是灵火。
　　苏瑶看见了，火焰里有黑色的影子在窜动，是黑煞盟的探子！他们不知道怎么追踪到了这里，想逼她现身！
　　"爹！"她嘶喊。
　　养父从火海里爬出来，怀里死死抱着药箱。他浑身是火，却对她喊："别过来！走！快走！"
　　苏瑶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举起羽毛，第一次主动催动冰火灵根。左手涌出寒气，右手喷出火焰，两股力量交汇，竟将那诡异的黑火压了下去。探子发出一声尖啸，化作黑烟遁走。
　　火灭了。
　　苏大夫躺在家门口，浑身灼伤，却紧紧攥着药箱。苏瑶扑过去，他颤抖着将药箱塞进她怀里："儿啊...爹守不住了...你走...走得远远的...去青云宗...找你师傅..."
　　"爹！"苏瑶哭出声来。
　　"别哭，"苏大夫笑了，"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捡了你。去吧，去做你的神仙...记得...记得回来看看爹..."
　　苏瑶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来。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她回到烧得只剩框架的屋子，从药箱里取出羽毛和半本残破丹方，将那块刻着"瑶"字的玉佩戴在颈间。包袱里只有一套换洗衣裳，几个冷硬的窝头，和养父攒下的三块下品灵石。
　　天蒙蒙亮时，她站在村口。老黄狗摇着尾巴跟出来，她蹲下身抱住它，在它耳边说："替我守着爹。"
　　她转身走向东方，那是青云界的中心，是卧牛山外看不到的世界。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倔强的芦苇，在风里摇晃，却不肯折断。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有些路，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而属于她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