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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觥筹交错中,程堃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装进口袋,独自起身离桌。

      成溯静静地看她出门,过了会儿,也放下水杯,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程堃一走出包厢门便往右转,顺着指示牌的方向往卫生间走,直到走到道路尽头,停在洗手台面前。

      程堃往右看了看,洗手间近在咫尺,明亮、干净,但程堃却停住脚步,往另一侧的黑暗处走去。

      走廊上发着绿光的消防指示牌显示,洗手台左侧的走廊,通向的是安全通道。
      也就是说,那是楼梯间所在的地方。

      程堃刚走了两步,步伐忽缓。
      原来这边还有一个无人的露天露台。

      透过薄薄的玻璃门和户外灯光,程堃瞧见昏暗露台上摆着两个散台,原本撑着的遮阳伞收了起来,上面不知是天暗原因还是真落了层灰,显露出一种灰败感。许是因为户外区域使用不便,这里没有再用了。

      程堃不抱希望地压了压门把手。
      门竟然开了。

      她没有迟疑,直接推开门,大步迈出门槛,走了出去。

      夜色之下,程堃倚着栏杆点燃一支香烟,深吸一口,长长舒了口气。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才的喧闹声。

      屋里太吵了,吵得她头疼。

      成溯在洗手台前用水冲洗双手,透过眼前的镜面静静观察一旁的走廊。
      没再发现什么动静。

      方才,他走到这里时,正好看见程堃消失在门后的最后一尾裙角。
      她穿着短袖与半身裙,裙摆两边一长一短飘着丝巾一样的装饰,样式和颜色都有些许特别,他记得。

      成溯停顿两秒,还是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推开门,金属门框与地面发出摩擦声,程堃回头。

      猩红的是烟,银沉的是眸。
      她面色平静。

      成溯停顿一瞬,才慢慢朝她走去。

      程堃收回视线,远眺这座城市。

      晚上九点,正是城市夜生活繁盛的时间。远处霓虹灯亮,有低处连绵不绝的车流,也有高楼上星星点点的璀璨。
      是夜,却也不那么似夜。

      程堃却怎么看都不觉得习惯。

      见成溯一直看她,程堃扭头,只手启烟盒:“来一支?”

      成溯凝神看了会。
      是打算拒绝的,但不知怎的却夹了一支到手里。

      打火机就放在栏杆上,触手可及。
      可成溯却没动。

      程堃见状,笑了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烟气撩过成溯的眉眼,也还原出程堃最真实的模样。

      两个人都很安静。

      “还能继续吗?”成溯忽然开口。
      “什么?”程堃转头。

      成溯却没再继续说了。
      他知道程堃听见了。

      程堃又吸了口烟。

      那天分开之后,成溯联系过她几回。
      程堃也曾高高兴兴赴约过——尽管那段时间无欲无求,她还是不想错过那样美妙的体验。

      但一来二去,程堃察觉出了不对劲。
      成溯的目的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他没有直说,可里里外外的行动里,已经表明了态度——先请她吃饭,再试探着送她礼物,约她做些做.爱之外的事。

      程堃觉得厌烦。

      不需要、不想要、没必要。
      程若用听不见的话,他也一样没听见。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合格的炮友。

      成溯应当是察觉出了她的冷淡,许久没同她发消息。

      一个月不见,程堃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学校这么大,碰不到才是必然。

      “过会送我回去吧。”
      程堃转过身,掐灭香烟,同他道。

      彼此都知道她说的这个“回”是指哪里。

      只要筹码足够吸引人,也不是毫无更改的可能。
      她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不再越界。

      说完这句,她将烟头抛进门旁的垃圾桶,转身离开。
      打火机留在了露台。

      成溯看着那只银灰的金属打火机,一时分不清她是单纯忘了,还是特地留给他的。

      五分钟后,成溯带上露台门,回了走廊。
      程堃正在洗手池吐漱口水。

      她压一泵洗手液净手,喷了口喷和织物喷雾,补上口红。待一切处理完,她抚了抚衣摆上的褶皱,才直身离开。

      成溯一直倚在一旁看她,等了会才进屋。

      包厢内还是那样吵闹。

      成溯推门进去,程堃和人相谈正欢。
      面前的笑容同露台上漠然衔烟的脸重合,成溯感到割裂。

      口袋里,指尖的触感让人心生异样。
      他沉默地坐回座位。

      成溯刚落座,骆宇天便吸了吸鼻子,疑惑道:“哪来的烟味?你抽烟了?”

      成溯自然没有回答。

      没过多久,聚餐接近尾声。
      梁宽和骆宇天去前台结账,趁着这个时间,骆宇天给丰子维和储云洲发了消息,让他们差不多就过来。

      众人依次离开,只有程堃和成溯还坐在原处不动。

      有认识的人邀请程堃一起走,程堃借口等外卖送达,并未起身。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找了人送套和止痛药到家。

      她非经期与经期时的两种必需品。

      有人奇怪地回头多看了两眼,但两人全程连眼神交流也无——程堃在看手机,成溯倒像是在等骆宇天。不过再好奇,也终究与自己无关,那人还是带着半分的疑问随大家一起走了。

      ——

      梁宽和骆宇天在柜台和老板核对账目,几个部门的人一个个从他们旁边经过,骆宇天抽空和他们说再见,没忘贴心提醒,一定要结伴而行、注意安全。

      见成溯没从包厢里出来,骆宇天还略微纳闷,成溯今天太奇怪了,让他留在里面等还真等着,怎么这么好说话?

      “一共两千七百五十九,给你们抹个零头,两千七。”老板举着计算机道。
      梁宽正欲开口,骆宇天立刻接过话头:“您看我们这么多人,咱爽快点呗,两千五!”

      被压价的老板:“……”

      “老板,我们以前每次聚会可都是来这儿的,您不记得了吗?”骆宇天开口就是胡诌。

      他抬头看了眼柜台上的监控,信誓旦旦道:“不信你去找一找记录,就半个月前,我们才来过一回,就坐靠窗的那个大桌呢。”
      他指着窗边一张能坐十几人的大桌,言之凿凿地说,好似真为老板的健忘心痛不已。

      别人不知道,反正他是第一回来。

      “您这儿做得这么地道,给我们打个折,我们之后保管还来照顾您生意~”
      骆宇天脸上带着笑,这话倒是真的。

      老板摇摇头:“你这抹太多了,我们也就是小本生意,低点可以,但是不能低于两千六。”

      “行,还是您直爽!谢谢老板,老板您生意兴隆!”
      不等她发话,骆宇天立刻拿出手机扫码。

      “付款成功了,您看看,小票给我们就好。”他递付款页给老板看。

      梁宽接过小票,同他一道往回走,瞥他一眼:“学校报销也省?”
      “总归是部门的经费,少用一点是一点。”骆宇天回。

      “梁宽。”
      快走到包厢门口时,骆宇天突然停住。

      “我今天说的都是真的。”
      “你能考虑一下吗?”

      梁宽停在原处,没有回头。
      骆宇天只能看见她无声的背影。

      “……你说的什么?我不记得了。”
      梁宽站在半明半昧的地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

      “我喜欢你。”
      骆宇天没有任何犹豫。

      梁宽扭头看向窗外,呼了口气,才重新看他:“我刚是在拒绝,你听不出来吗?”
      “听出来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骆宇天似乎异常坚定。

      梁宽:“那你现在听见了。”
      梁宽:“我拒绝。”

      “等等。”骆宇天一着急,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梁宽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向被他握住的那只手。

      “抱歉,我能问下原因吗?”
      骆宇天顶着压力,还是决定继续下去。

      他与梁宽共事将近两年,喜欢她了一年多,追求她了近三个月,梁宽的表现他全看在眼里,他不信她对他没感觉。

      “松手。”
      “不。”
      “我说,松手。”梁宽一字一顿,显然已经生了怒。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

      “骆宇天你发什么神经?”梁宽猛地甩开那只手,音量陡增。
      说完,她便兀自往包厢那儿走。

      骆宇天深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是因为你今天说的那些吗?”他站在她身后,喊道。

      梁宽顿住,停在包厢门前,胸腔剧烈起伏。
      她骤然转身,疾步走到骆宇天面前:“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

      “四年前,我的母亲为了找工作被诈骗了一百多万,家里倾家荡产、借了所有能借的人,迄今为止赔了四分之一都不到,如今还在还剩下的债。半年之后,我母亲怀孕,因为觉得愧疚,选择和那个重男轻女的父亲一起瞒着我生下了我弟弟,从此身体急转直下。”

      “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数学考了这么低的分吗?因为我差点没上成高中,我是在打工中途被老师拽回去读书的!”

      “我能上大山里的女校,能读高中、考大学,纯粹因为那是唯一不用交学费就能去的地方。我被取名为‘宽’,是因为我爸妈希望我像横梁一样,能为我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生的弟弟撑起一片天!”

      “我现在能上学纯粹靠助学贷款,课余的时间全在四处打工攒未来的学费和生活费,就连进这个学生会,都他妈的是因为奖学金需要我才进。”

      “你刚说什么?喜欢?你觉得我现在需要这个吗?”
      “我敢碰吗?”
      梁宽忍不住声音和手的颤抖,因为愤怒而呼吸急促。

      她一点儿也不想哭,但看着骆宇天的这张脸,她再难忍下去了。
      梁宽连包也没拿,直接越过他朝门口走了。

      “梁宽——”
      骆宇天在身后叫她,不自觉追了上去。

      走了两步他才意识到包厢里还有人。
      骆宇天暗骂一句,一边往外跑一边掏出手机给丰子维打电话。

      “你们到了直接来包厢,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挂断。

      “梁宽,你等等——”
      骆宇天的声音渐小渐远。

      程堃安静地坐在包厢里听完全程,没有说话。

      直到手机上显示“外卖已送达”,她才缓缓起身:“走吧。”

      成溯还在为刚才的内容沉默,听见程堃的声音。
      他凝神看向她。

      站起来才发现骆宇天旁边的座位上还有个背包。

      “怎么?”
      程堃注意到了他的停留,走到旁边一看。

      “学姐的书包?”

      程堃用手提了提,还有些重,像是装着书籍和电脑。
      成溯看出来了,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吧。”

      程堃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他们在餐馆内找了一圈,也问了老板和服务员,都没找到人。
      不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

      找了十来分钟,程堃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停在门口,思考两瞬:“问下你室友。”

      成溯其实已经拿出了手机,刚点开骆宇天的电话准备拨过去。

      程堃却忽地叫住了他:“等等——”

      “算了,我带回去,我来联系她。”
      她说完便往门外走。

      成溯并不清楚程堃的想法,他没有那个名叫梁宽的女生的联系方式,但不管怎样,程堃和骆宇天都比他要熟。
      他跟骆宇天发了则消息,说明书包去处,不过长久都没有回应。

      他提着书包,默默走在程堃身边,陪她散步回家。

      ——

      “什么情况,他叫我们过去结果自己跑了?”刚接到骆宇天电话的丰子维一脸懵逼。
      他正骑着电动车往校门口赶,后面还坐着储云洲,仍在想他那实验数据。

      “欸,别想你那狗屁实验了!”丰子维冲后面的人喊。

      储云洲不自觉闭上眼:“我怕今天过了,之后就没时间了。”
      毕竟他们现在是去找成溯,一旦聊完,他们大概率又要开始做比赛的活了......

      他已经能预见之后几天的工作强度,根本不会有空闲时间去写他的论文。

      丰子维:“你实在不想做就拒绝,本来就是参不参加都行……”
      他听出了储云洲的顾虑,实话实说道。

      纯上课的生活着实无聊,写论文简单、做实验也简单,他是想找点乐子玩才答应的成溯,之前反对也纯属因为成溯的玩法太拼血量。

      丰子维不是擅长这种事的人,能给出这句劝慰已是不易,他收起手机,重新出发。
      骆宇天跑了,成溯人还在那儿呢,他们本来就是去找成溯,也不缺他一个。

      “靠——”
      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刚开起来不久,丰子维突然车头猛地打了个转,险些摔倒。

      储云洲倏地稳住身子:“怎么了?”

      “没事。”
      丰子维回想刚才看到的那对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眼花了。”
      他自言自语般道,凝神望向前方。

      成溯明明在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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