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纪末之后》东行小妖

1、恩奇

　　第一章
　　恩奇
　　恩奇从裹着全身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用带着温度的手指按了下床头柜上闹钟的按钮。
　　闹钟中间的屏幕上闪现出三个蓝色的数字，“4：50，”，右下角显示8个红色的数字“2499.12.31.”。
　　恩奇翻了下身，弓着身子将周围的被子裹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印着他的脸惨白，在上班闹钟响起前，他的眼睛大概不会再合上了。
　　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即使窗户紧闭着，他也能感受到风刮过皮肤时的冰冷，今年最后一天的天气大概会很冷。
　　房间外传来了几声咳嗽声。
　　恩奇将头埋进被子里，在没有任何光亮的被窝中闭上了双眼，脑海里却不断闪现出爸爸消瘦的模样。
　　从去年开始，爸爸的身体频繁发烧。
　　伦纳德医生说是重感冒引起的，虽然配了药，但爸爸的身体因重感冒引起的症状越来越多了。
　　医生说要加大用药量而且需要更换药物，这意味着要用到更昂贵的药。
　　以往的日子恩奇一家会在寒冷中熬过冬季。
　　不过从去年开始，家里不得不向能源厂申请暖气供应，一个冬季至少花费掉10000赛币。
　　恩奇猛地掀开被子喘了几口气，天花板上泛白的斑点被外面的月光照亮，像闪烁在夜空中的星星。
　　恩奇再次拍了拍闹钟，“5：00”，离闹铃响起还有半小时，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自从爸爸生病之后恩奇就开始睡不好觉，每晚入睡前总是想到爸爸的病，然后越想越焦虑，时间在焦虑中流逝，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入睡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梦到的都是爸爸的病，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即便闹钟响了也还觉得睡不够。舒缓了一下呼吸之后，恩奇起身坐了起来，上半身的衣服也穿了上去。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手电筒而后又打开抽屉摸出了一本红色的书。
　　手电筒是乔治叔叔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这个东西不需要用到额外的电，只要在快没电时放在太阳底下晒，晒之前心中祷告“在天上的神，伟大的赛宾斯大公，我愿终生为您服务，请赐予我的手电筒一些免费的电吧，我将用我的劳作回报您。”，一般一小时之后手电筒就能再次发光，因为赛宾斯大公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所以不会立刻就有电。恩奇很不喜欢祷告，但总是被逼迫着朗诵和吟唱，但唯独让手电筒有电这个事恩奇倒是乐意祷告。
　　恩奇右手抚摸着的这本红色的书，这是他今年偶然间发现的。那天刚好是7月4号，自由节。因为天气炎热，恩奇打算移动一下床的位置，将其搬到窗户旁边。在搬动床头柜时，意外发现床头柜右侧的木板后面是镂空的，里面塞着一本红色的书。这本书的书面是红色的，封面的材质是他从没见的，封面上很多细小的纹路和凸起，摸上去很粗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翻开的第一页上面有几个奇怪的符号，这些符号里有竖着和横着的线，也有弯着的线，还有几点，总之是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再翻开一页之后在最上面发现了数字，写着“2436 1 6”，中间还是奇怪的符号，然后下面的一整页都是奇怪的符号。恩奇虽然不认识这些符号但是觉得它们排列得很有规律，很多符号都是由几个方块几条横或者几个点组成的，也有一些符号是重复的。恩奇原本想问爸爸这本是什么书，转念一想放弃了，这本书藏得很隐蔽，如果不是移动床头柜根本发现不了，如果是爸爸藏的那他应该不希望任何人发现。恩奇一页页地翻着，看着那些看不懂的符号，每页当中都会出现重复的好几个符号。恩奇总觉得这本书里面有爸爸的秘密，爸爸从来都没有跟恩奇说过自己的秘密也没说过以前的事。恍惚间，闹铃响了，恩奇关掉闹钟将书本放回抽屉。
　　恩奇走出房间后悄悄打开了父母房间的门，他想确认一下爸爸是否睡得安稳。虽然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外面的光线，但在微弱的光线下恩奇还是能看出爸爸的脸色苍白。妈妈从昨天上三班没有回来。
　　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一台20英寸的冰箱，内部是三层构造，上面存放肉类，中间存放蔬菜水果，下面存放各类食物餐包。恩奇小时候将最上面两层叫做恩典宝箱，因为爸爸说那是赛宾斯大公的恩典，他会让冰箱里塞满成熟的蔬菜水果以及肉类，里面会有恩奇最爱吃的苹果和猪肉。后来恩奇渐渐长大，他的伙伴们告诉他那些东西是他爸爸从超市里买来放进去的，而他也亲眼看到爸爸将苹果放进冰箱。真相总是能打破美好的幻想，美梦破裂的那一瞬间他怀疑那些祷告是否真的灵验。后来恩奇当上了工人赚取工资，能到超市里购买满足自己，只是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美梦成真的喜悦了，因为新鲜的水果和肉类价格都很昂贵，恩奇购买的时候都会产生心理负担，于是水果和肉类就成了奢侈品，冰箱的上面两层再也没有塞满过。
　　现在爸爸生病，生活更加拮据了，偶尔购买的水果和鸡蛋也是给爸爸吃的。恩奇昨天从超市里买了两颗鸡蛋放在最上层，从10月份开始鸡蛋的价格上涨到了每颗300赛币，听妈妈说是畜牧部鸡舍里的鸡不知道什么原因下蛋次数减少了，鸡蛋产量下降了。这两颗鸡蛋当然不是恩奇自己吃的，这是专门买来给爸爸吃的。
　　恩奇从第三层那里拿了一袋混合水果早餐，撕开包装，里面有两片正方形的面包，还有一袋速食餐包，餐包里面的食物就是一些水果丁混合着黄色咖喱汁还有一些米饭。餐包只需要倒到锅里面加热一下就可以了。恩奇用面包将盘子里的剩下的食物都抹干净然后吃下去，那些水果丁里面有苹果，虽然只有几小块，但恩奇的味蕾也算满足了一下。
　　“外面好冷啊！”屋内吹进了一股冷风，有人回来了。
　　恩奇正洗着盘子，他的手被冰冷的水冻得通红，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早饭吃了吗？”
　　“吃了。”
　　进屋的是恩奇的妈妈索菲娅，她手里提着一篮子成熟的水果蔬菜。恩奇看着那些水果蔬菜皱了下眉头，他脑子里想着这一篮子估计要花费不少赛币。
　　妈妈看出了恩奇的焦虑说道：“农厂送的，果园部今年的收成很好，所以奖励我们工人了。”恩奇听完才放松地点了点头，妈妈笑着加了一句“我是主任，所以拿到了更多的奖励。篮子下面还有猪肉和牛肉，我刚刚又在超市买了点通心粉。”
　　“我去上班了。冰箱里有两颗鸡蛋，我昨天买的。”
　　“恩，下班早点回来。”
　　“嗯。”
　　走出屋外，早上的阳光伴着冬天的微风，恩奇扣上了工作服的衣领。今天虽然气温很低，但天气是晴朗的，没有任何瑕疵，有时候天气晴朗说明赛宾斯大公心情好。人类头顶的这一片天空是赛宾斯大公表达喜怒哀乐的地方，有时候赛宾斯大公会很愤怒。恩奇记得9岁那年圣典日的天空，赛宾斯大公因为对人类极其不满导致圣典期间连降暴雪，道路被积雪覆盖，屋顶上也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恩奇在脑海里幻想着如果屋顶被压塌了他就没地方睡觉了。屋外那棵树的树枝上都冻上了厚厚的一层冰。那一年，所有的工厂以及农场都停工了，所有的人都被通知前往能源厂，大家在能源厂。因为那一场暴雪，恩奇在能源厂尝到了免费的水果和蔬菜，还第一次体验到了暖气。
　　恩奇一家的房子是在家庭住宅区，这片区域住的绝大多数都是家庭。住宅区的大门被称为醒梦门，从这个门出去意味着从梦中醒来，要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恩奇站在大门内，将挂在脖子上的身份卡掏了出来，身份卡上显示了他的年龄身高健康状况从事的工作工作的天数以及工厂里的职位，醒梦门的两侧出现了一道红光从恩奇的头顶上方划到双脚下。
　　“工人恩奇，祝你工作顺利。”每个人在走出大门后都会响起这样的声音，像是男性又像是女性的声音，这是圣使的声音，圣使是赛宾斯大公身边的使者，大陆上所有的除人与人对话之外的声音都是圣使的声音。
　　外面就是班车站，每天都会有6辆大班车等在这里，把几百号人带去工厂上班。班车是一辆拥有着四个巨大轮胎的长方形物体，每一辆车能载100个人。每个厂区都会有一辆班车，每个厂区的车辆颜色都不一样，13岁到50岁都是在一个班车里，50岁以上如果还健在的话会有专门的班车运输他们，因为他们腿脚都不方便了。一般情况下，工人们都不会迟到，当然也有例外，如果上班迟到不仅会扣工资，还会连累到其他人跟着一起扣工资，所以大家都不敢迟到。
　　这些规矩以及处罚都是刻在《威拉德圣典》上的，这是天上的赛宾斯大公降临大陆时为了规范有罪之人所创立的至高无上的圣典，所有人都必须遵从不得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