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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终于要下了 雨,终于要 ...

  •   医院天台的风比昨天更冷。
      谢安安背靠水箱,铁盒放在地上。她将那幅铅笔速写捧在手里,纸张薄得像蝉翼,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
      图书馆的窗,百叶窗的光,光下的侧影。
      那是十七岁的她,穿着一身白净的校服,浑然不知自己成了别人青春里的一帧风景。
      “如果有一天我能变得更好,一定告诉你。”
      十年。
      三千六百多天。
      他难道没有变得更好吗?
      不,他成了英雄,成了父亲,成了在黑暗中守护光明的人。
      可他却从未告诉她。
      因为他变得更好,意味着无法言说的危险,意味着朝不保夕的明天,意味着像昨晚那样,盖着白布被推出手术室。
      “笨蛋。”
      谢安安对着空气说,声音被风吹散。
      她翻开笔记本,找到有照片的那一页,手指轻轻抚过打印纸上模糊的轮廓。
      三年前的医学宣讲会,她记得,那天台下坐着不少警察。
      他就在其中。
      穿着便衣,坐在后排阴影里,看着她。而她全程专注演讲,从未望向观众席。
      “她没看见我,挺好的。”
      心里止不住的泛起酸意,
      手机震动,是林主任的消息:“请假批准。休息两天,调整状态。”
      她没有回复,而是打开搜索框,输入“贺涛缉毒警 牺牲”。
      没有新闻。
      一条都没有。
      如此重大的牺牲,如此年轻的英雄,却没有只字片语的报道。
      这不正常。
      除非……他的任务尚未结束,他的身份需要保密,他的仇敌还在暗处。

      下午三点,谢安安敲响了医院为贺敏安排的临时休息室。
      开门的是陈姐。
      房间里,贺小雨吃了药正在午睡,贺敏坐在床边,眼睛肿得核桃似的。
      “谢医生。”贺敏站起来,之前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茫然,“对不起,上午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谢安安走进房间,将铁盒放在桌上,“我想了解更多关于你哥哥的事。所有事。”
      贺敏和陈姐对视一眼。
      “你为什么想知道?”陈姐问得谨慎。
      “因为……”谢安安看向熟睡的小雨,“因为他用他的方式,守护了我十年。而我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没能为他做任何事。至少,我想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良久,贺敏深吸一口气:“我哥他……是个很矛盾的人。”
      她开始讲述——
      讲贺涛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运动棒,长得帅,却从不张扬。
      讲他高中保送上了国内顶尖的大学。
      讲他大学毕业后拿到深城顶尖科技公司的offer,全家欢天喜地,以为他要当精英了。
      “但他去了三年就回来了。”贺敏的声音低下去,“说辞职就辞职,回来闷头复习三个月,考了警察。我爸气得住院,说他疯了。”
      “他没解释为什么?”
      “没有。只说想换种活法。”贺敏苦笑,“入职后更奇怪,经常消失十天半个月,电话打不通。问他去哪了,就说出差。后来才知道……是卧底任务。”
      陈姐接过话头:“贺涛是我们系统里最优秀的卧底侦查员之一。他逻辑缜密,心理素质极强,而且有技术背景,这在新型毒品犯罪侦查中非常宝贵。”
      “新型毒品?”谢安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嗯,主要是化学合成类毒品。犯罪分子利用互联网和现代化学技术,制毒手法不断翻新。”陈姐语气凝重,“贺涛生前在跟一条大线,代号‘灯塔’。我们怀疑是一个跨境制贩毒集团。”
      “灯塔……”谢安安默念这个词,“他笔记本里提到过。”
      她迅速翻开笔记本,在中间几页找到了零星记录:
      “‘灯塔’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精密的,有组织的,像癌细胞一样扩散。”
      “他们用的原料……很特别。需要医学背景才能看懂。”
      “如果我的推断正确,‘灯塔’的危害将超过以往任何毒品。必须阻止。”
      谢安安抬起头:“他需要医学背景?”
      “这也是我们想请教的。”陈姐正色道,“贺涛牺牲前一周,寄回局里一份加密资料,里面有不少医学术语和化学式。我们的技术人员解析了一部分,但核心内容……可能需要专业人士。”
      “给我看。”

      一小时后,谢安安坐在医院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是陈姐带来的加密U盘和打印资料。
      投影仪亮起,复杂的化学结构式铺满屏幕。
      谢安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改良型的芬太尼衍生物。”她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尖划过某条分子链,“这里,苯环上的取代基变了。还有这里,多了一个手性中心。”
      “什么意思?”陈姐皱眉。
      “意思是,这种化合物的成瘾性可能是□□的五十倍以上,而致死剂量……可能只有零点几毫克。”谢安安的声音绷紧了,“而且因为它结构特殊,现有的纳洛酮类解毒剂可能无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这个。”谢安安切换到下一页,那是一组神经电生理数据图谱,“这显示药物对杏仁核和海马体的影响……它不是在制造欣快感,而是在摧毁恐惧记忆,同时强化奖赏回路。服用者会变得极度勇敢——或者说,毫无畏惧。”
      “毫无畏惧的瘾君子?”贺敏的声音发颤。
      “比那更糟。”谢安安转身,脸色苍白,“想象一下,如果这种毒品被用在……某些特定人群身上。比如,让士兵不怕死,让杀手没负担,让普通人变成完美的犯罪工具。”
      陈姐的手握成了拳:“贺涛的备注里写,‘灯塔’的目标不是牟利,是‘重塑秩序’。”
      “疯子。”贺敏喃喃。
      “天才的疯子。”谢安安盯着屏幕,“设计这个的人,有顶尖的药理学和神经科学知识。他可能是个学者,或者……是个堕落的医生。”
      她忽然想起什么,快速翻动打印资料,在最后一页底部,看到一行手写小字。
      “原料供应疑似与仁和医院三年前的医疗废弃物失踪案有关。需查。”
      仁和医院。
      她所在的医院。
      “谢医生。”陈姐严肃地看着她,“这些信息属于最高机密。贺涛用生命换来的线索,我们不能让它断掉。但你也看到了,这背后的危险……”
      “我要加入。”
      谢安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什么?”
      “我说,我要加入调查。”她看向陈姐,也看向贺敏,“我有医学背景,能看懂这些数据。我在仁和医院工作,有权限查阅内部档案。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按在心口。
      “而且我欠他的。”
      陈姐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暗,云层低垂,预示着一场夜雨。
      “我需要请示上级。”她最终说,“但在此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贺涛的牺牲说明,‘灯塔’的背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我明白。”
      贺敏走到谢安安面前,眼泪又涌出来:“谢医生,我哥笔记本里那句‘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我的存在’……我现在懂了。他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能。”
      “我知道。”谢安安轻声说。
      “所以,请你……”贺敏抓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却在颤抖中传递力量,“请你带着他那份,好好活着。这也是我哥想要的。”
      谢安安反握住她的手。

      陈姐和贺敏离开后,谢安安没有回家。
      她去了医院档案室。深夜的档案室空无一人,只有排排档案架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凭着记忆,找到三年前的医疗废弃物管理记录。
      仁和医院是三甲医院,每天产生的医疗废弃物数以吨计,由专业公司统一处理。
      但三年前,确实发生过一起“失踪案”——一批含有特殊化学试剂的废弃物在转运途中丢失,当时报了警,但不了了之。
      官方结论是“运输公司内部管理疏漏”。
      谢安安调出当年的物品清单。当看到某一项时,她的呼吸停住了:
      “γ-羟基丁酸前体化合物,实验剩余,总量200克。”
      γ-羟基丁酸——GHB,一种中枢神经抑制剂,也是制作多种新型毒品的原料前体。
      200克,足以合成数公斤的成品。
      而申请使用这批试剂的科室是……神经药理实验室。
      签字人:秦述,副教授。
      秦述。
      谢安安认识这个人。医院里最年轻的副教授之一,学术新星,专攻成瘾性药物研究。
      三个月前那场实验室事故,导致她手部受伤的事故,秦述就在现场。
      当时他说:“幸好你推开了那些样品,不然整个实验室都可能炸。”
      现在想来,他当时的眼神,不是庆幸,而是……焦灼?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
      谢安安接起:“喂?”
      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音传来:
      “谢医生,好奇心会害死猫。贺涛就是例子。”
      咔。
      电话挂断。
      谢安安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窗外,第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闷雷滚滚而来。
      雨,终于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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