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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们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再次走在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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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走在林府大院里,林于川抬头看向天空,蔚蓝明亮,阳光打在身上,也暖暖的。
感慨林语曦一回来,连天气都变得如此晴朗。
到底是年纪小一点的孩子,林于川刚经历了被府里仆从追着讨药,又被林语曦带回院子立威,日子不过过去半天,他的生活却似天旋地转般好了起来,不由地在路上蹦跳起来,引得路过的下人们都好奇地看过来。
正要拐过弯去,回他和秦姨娘的院子,却撞上尽兴而归的林于沐。
林于沐的院子离林庭中的院子近些,和林于川住的院子离得不是一点儿远,但老远看见林于沐从林语曦的院子出来,还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不自觉感受到一阵威胁,牵着他往林于沐跟前走去。
林于川眼前突然被两个黑影笼罩,抬头便看见林于沐的两个仆从凶神恶煞地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而林于沐诡异的笑脸则明目张胆地从二人身影缝隙露出来。
“打啊,”林于沐不满眼前二人的迟钝,大声呵斥:“愣着做什么?是不想吃饭了吗?”
林于川眼里的绝望几乎是在看到林于沐的瞬间便从眼里流出。
过去的几年人生里,从他有记忆开始,林于沐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明明他是哥哥,大出自己十几岁,两人都是妾室所生,他先声夺人,已经占了继承先机,却还是容不得自己的存在。
林于川的出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自然也不是林于沐能决定的。
这更让林于沐生气。
于是,自从林于川出生,林于沐母子对林于川母子便进行了有过之无不及的欺压,但凡偶遇,不是打骂就是嘲讽。
林于川的母亲温姨娘比林于沐的母亲叶姨娘出身更低,只要碰上叶姨娘,温姨娘一跪便是一个时辰起,膝盖常年都是不是青就是肿。
后来,为了避免遇到林于沐,林于川和温姨娘开始藏于自己的屋舍,非必要不出门,就算出门,也要提前观察好周围环境,没有林于沐和叶姨娘,才敢松口气。
本来,今天应该是明媚的开始的。
林于川心里惋惜地想着。
如今却只能又一次鼻青脸肿地回去见阿母了。
林语曦的院子在前面,瑶琴王妙仪陪嫁的家生子,林于川母子屋舍又在偏院的后院,如果不是今天奉了林语曦的命,来给林于川母子送些生活用品,瑶琴都不知道林府还有这么简陋的院子。
瑶琴甫一进门,温姨娘的婢女竹月便迎了上来。
“瑶琴姐姐怎么来了?”竹月脚步迈得殷勤,眼睛前后打量着瑶琴身后的队伍,人人手里都不空着,又有碳又有衣裳,看起来都不便宜。
陌生的院子里,陌生的面孔,瑶琴心里提防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你认得我?”
竹月讨好地笑着,不以为然答道:“看您说的,您可是二女公子院里的掌房婢女,这林府里的婢女,谁能不认识瑶琴姐姐您呢!”
“你是温姨娘院里的婢女?”瑶琴显然是接受了竹月的解释,态度变得温和,“人看起来倒是机灵。”
“婢子唤竹月,在温姨娘院子伺候有三年了。”竹月跟着的主子不当权,难得和瑶琴这样的人物直接接触,还被瑶琴夸了,语气掩饰不住地激动。
刚刚乍一看见瑶琴,竹月惊喜得忘了行礼,这会儿回话才屈膝补上了礼仪。
“起来吧,”瑶琴看向身后带着的人和手上的东西,“我是奉了女公子的命来给温姨娘和小公子来送着御寒的物件,你且在前面带路。”
“好呢好呢!瑶琴姐姐跟我来吧。”
竹月在前面带着路,不时回头观察瑶琴的脸色,生怕慢怠了贵客。
竹月一掀开温姨娘房间的帘子,便看见温姨娘帮林于川处理伤口的画面。
林于川额头上、嘴角上青红一片,温姨娘正在处理的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紫,比起自己上次在安陵城被门夹了胳膊的伤口看起来更严重些。
“见过温姨娘,小公子,”瑶琴屈膝行礼,身后的几人也跟着,“婢子是二女公子身边的婢女,奉女公子命来给温姨娘和小公子送些御寒的物件。”
“二...二女公子?”
温姨娘闻言立时便从坐垫上站了起来,喜从天降,温姨娘不可置信的目光、惊喜的表情和左右手来回揉搓的动作,处处透着不知所措。
林于川早上已经见过瑶琴了,看见瑶琴进来便镇定地起身,将母亲敷药时扯下来的袖子穿上,起身跟在母亲身边。
林于川和温姨娘的房里太冷了,瑶琴说话时嘴里的热气跟着冒出。
房间里除了简单的床架和桌案,没有地垫也没有梳妆台和摆架,连窗户都透着风。
看得瑶琴心里发酸,她的房间都比这里暖和些。
“温姨娘不必客气,”瑶琴扶着温姨娘坐下,眉眼弯弯看看林于川又看看温姨娘,娓娓道来:“今天早些时候,女公子在前院碰上了,女公子见小公子胸怀坦荡,甚是喜欢,得知小公子和姨娘生活不易,特差了我来送些东西。”
说着瑶琴抬头看向跟着自己来的婢女们,示意她们把手上的东西摆放到温姨娘眼前。
温姨娘一听林语曦是为着林于川的,刚得知瑶琴是林语曦院里婢女时的惊喜顿时消散。
她迟疑地看向林于川,又看了看自己眼前的绸缎棉被棉服、斗篷披肩、腰带、发饰,冬日房里需用的炭火、炭盆,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一看就是用心准备了的。
但温霜降虽是平民出身,家世平平,和林氏大族不能相比,却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何况有林于沐这等林氏蛀虫在前,更尊贵的林语曦没道理更好相处一些。
“女公子好意,妾心领了,”温姨娘起身向瑶琴行了礼,“只是川儿和妾早已习惯了简朴的生活,女公子送来的这些东西我们用着倒是要不习惯了。”
“还请瑶琴姑娘都带回去。”
“娘~”一旁的林于川一直没说话,听到温霜降拒绝了林语曦的好意才惊讶抬头看向她,一手捏在温霜降袖子上,轻轻摇着表达不满。
温霜降不动声色抹开林于川的动作,不理会林于川的反对。
瑶琴见状笑了笑,一副对温霜降的反应了然于胸的自信表情,“女公子说,温姨娘拒绝之前,不妨再认真看看小公子。”
“小公子今年已经八岁有余了,但体格看起来比七岁的孩子还瘦弱些。”
“小公子冬日里天寒地冻的,去学堂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要去药房给温姨娘偷药。”
“来日到了需要谋生的年纪,该是继续在林府被压着还是像如今这样和姨娘在后院苟且着过活?”
温霜降听着瑶琴的话,认真看着眼前的林于川,眉清目秀的面庞,眼神透亮明净,一腔赤子之心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才知道。
这样的孩子,如果跟着林语曦,会过得更好些吗?
她的身边连一个能给她回答的人都没有。
“母亲,我们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林于川唤醒沉迷在自己犹豫里的温霜降,给了温霜降确定的回答,“母亲不愿儿子受苦,儿子也不愿母亲受苦,不论语曦阿姊将来要儿子做什么,儿子都不会后悔。”
林于川坚毅的眼神看得温霜降心里发酸,面对未知,温霜降还是不敢轻易让儿子涉险。
瑶琴看着温霜降和林于川母子二人双双苦情像是到了世界末日般的生死抉择,不禁失笑,“我家女公子怎地就有如此可怕,日后有机会相处你们便会知道,她是多好的人。”
林于川闻言眼眸一亮,“是啊母亲,我早上见过阿姊的,她应是不错的人,母亲就放心吧。”
提起林语曦,温霜降只记得每次林府宴席上她高高在上的模样,往日只觉得她不好相与,如今想来自己并不了解这个赫赫有名的嫡女,看来自己应是被林于沐吓到,草木皆兵了。
再次回头看向林于川脸上的伤痕,温霜降心里一横,决定和命运做一场豪赌,赌她母子二人能赢一回。
“既然川儿愿意,那妾再推脱难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比起未来可能面临的险境,如今能过得好一点就先过好如今吧。
温霜降这样想着,接受了林语曦的好意。
听到温霜降同意收下林语曦安排的东西,瑶琴心里都为母子二人感到开心。
从温霜降院子里出来,瑶琴问了竹月才知道,林于川身上的伤是林于沐打的。
听竹月说,这些年,温姨娘和林于川母子就是这样被叶姨娘和林于沐母子打压过来的。
瑶琴同情温姨娘母子的遭遇,但是她生来就是做下人的,深知这样的打压对于低微的人们来说稀松平常。
若她不是林语曦的人,在这深宅大院里,也迟早会遇上同样的事。
但是除了同情也没别的能做的了。
人活着光是能保全自己,就已经是生命中最大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