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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净世雷音 ...

  •   《青丘白芷纪》第九章:净世雷音

      一、湖底镇碑

      雷浆入体的刹那,白芷以为自己会瞬间化为灰烬。

      那并非普通的液体,而是极度浓缩、狂暴到极致的雷霆与地火精粹,每一滴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更有无数细碎的、被污染的黑雷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试图钻入她的经脉,侵蚀她的神魂。

      护体的净世之辉与风灵之力在身周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随时会被这沸腾的雷浆海洋撕碎。

      痛苦。

      无法形容的痛苦。

      炙热、麻痹、撕裂、腐蚀……各种极致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每一寸血肉和灵魂。视野里一片灼目的紫黑与猩红,耳边只有雷霆在液体中爆裂的沉闷轰鸣。

      不能停!

      白芷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她将心神牢牢锁定在玉环之上,玉环内,水、风两块碎片的力量被她催发到极致,清凉的净化之力与柔和的风灵不断修复着被雷浆灼伤的肌肤,驱散着侵入的污秽。她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却坚定地朝着令牌指引的方向——湖底西南巽位——潜去。

      越往下,压力越大,雷浆的浓度和狂暴程度呈几何级数增长。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由纯粹污秽雷煞凝聚而成的阴影,它们如同水中的恶鬼,无声地扑来,又被净世之辉灼烧消散。白芷的灵力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意识开始模糊,唯有那个“二十息”的承诺和岸上两人浴血奋战的身影,支撑着她不断下潜。

      五息……十息……

      肺腑如同火烧,经脉刺痛欲裂。

      十五息……

      眼前开始出现黑斑,净世之辉的防护圈缩小到仅贴肌肤。

      就在她几乎要力竭昏迷时,前方昏暗的雷浆深处,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与周围狂暴污浊格格不入的——青白色光芒!

      那光芒极其稳定,柔和,带着一种历经万古而不磨的沧桑与威严。

      是它!风眼镇碑!

      白芷精神一振,榨取出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奋力向那光芒游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仅有一人高、通体由某种青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古朴石碑。碑身布满了细密的风纹,此刻大半已被漆黑的雷浆垢渍覆盖,光芒黯淡。但碑顶一枚嵌入的、拳头大小的青色晶石,依旧顽强地散发着纯净的风灵波动,与上方被污秽蛛网缠绕的雷灵碎片,隔着厚重的雷浆,进行着微弱的共鸣。

      然而,石碑的基座处,情况却极其糟糕。数条粗大的、如同树根般的漆黑触须,深深扎入湖底,缠绕着石碑,不断抽取着碑身的风灵之力,同时将污秽注入。这些触须的源头,赫然连接着上方那庞大的污秽肉瘤!

      镇碑,同样在被侵蚀!

      白芷游到石碑前,伸手触摸那冰凉的碑身。一股微弱的、带着求助与急切的风灵意念传入她的识海。

      没有时间慢慢净化了!

      她目光扫过碑顶那枚作为核心的青色晶石,又看了看基座处蠕动的漆黑触须。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她将仅存的净世之辉全部凝聚于右手,左手则按在颈间玉环上,最大程度地沟通其中的风灵碎片。

      然后,她右手化掌为刀,带着璀璨的净化光华,狠狠斩向基座处最粗的一条漆黑触须!同时,左手引动玉环中风灵碎片的力量,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光束,精准地注入碑顶那枚黯淡的青色晶石!

      双管齐下!

      嗤——!

      净化之力斩断触须,污秽的黑液喷涌而出,瞬间被周围雷浆蒸发。断开的触须剧烈抽搐,其他触须仿佛受到刺激,疯狂地朝白芷卷来。

      而得到风灵碎片力量灌注的碑顶晶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白色光华!碑身上的风纹逐一亮起,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苏醒!一股精纯、古老、浩大的风之力量,自石碑内部轰然爆发!

      嗡——!!!

      无形的风压以石碑为中心,呈环形猛然扩散!缠绕碑身的剩余触须在这股纯粹的风灵冲击下,寸寸断裂、崩解!连周围粘稠的雷浆都被强行排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无雷浆的球形空间!

      镇碑,被初步激活了!

      石碑顶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白色光柱,冲天而起,无视厚重的雷浆阻隔,直接穿透了湖面,精准地轰击在上方那包裹雷灵碎片的污秽蛛网之上!

      风雷相薄,其势倍增!

      得到下方纯正古老风灵之力的激发,上方那奄奄一息的雷灵碎片,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中心那点微弱的紫金光芒猛地一跳,随即如同燎原星火,轰然扩散!

      咔嚓——!

      蛛网上,被云奚剑意削弱、被白芷净化出缺口的地方,在这内外夹击的风雷合力冲击下,瞬间崩裂出无数巨大的裂缝!缠绕碎片的黑色丝线成片断裂、消融!

      “就是现在!”湖岸边,苦苦支撑的云奚眼中精光爆射!他不再保留,一口心头精血喷在“止水”剑上,剑身清光大盛,发出龙吟般的颤鸣!他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清冽寒光,顺着蛛网最大的裂缝,直刺中央那搏动到极限的污秽肉瘤!

      玄燮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反应。他狂吼一声,竟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残存的所有魔元,连同左臂伤口中那被压制的、近乎暴走的魔炎与秽气,一同疯狂注入手中长刀!刀身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却又燃烧着暗红与污黑交织的诡异火焰,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气息!

      “给老子——破!!”

      他双手握刀,人刀合一,如同坠落的魔神,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劈向肉瘤下方与蛛网连接最紧密的根部!

      轰!!!!!!!!!!

      无法形容的巨爆,在雷泽核心上空炸开!

      青白色的古老风灵,紫金色的纯净雷光,清冽浩瀚的仙道剑意,狂暴毁灭的魔炎秽气,还有那污秽肉瘤最后时刻释放出的、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漆黑冲击波……所有力量,在这一刻,毫无花哨地碰撞、湮灭、爆发!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声音和景象,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片毁灭的纯白。

      二、心照不宣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芒与暴烈的能量潮汐才缓缓散去。

      雷泽核心,已然面目全非。

      那占据了半个湖面的污秽蛛网,消失得无影无踪。沸腾的雷浆湖泊平静了许多,虽然依旧闪烁着电弧,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污秽与恶意已经大大减弱。湖泊中央,那枚紫金色的雷灵碎片静静地悬浮着,光芒虽不如全盛时期璀璨,却纯净而稳定,缓缓旋转,散发出威严而浩大的雷霆气息。破损的封印阵法符文,在碎片力量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而那个恐怖的污秽肉瘤,连同它周围的数百雷霆怨灵,已经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彻底化为了虚无,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代价是惨重的。

      云奚单膝跪在湖边焦黑的土地上,“止水”剑插在身前,剑身布满细密的裂纹,灵光黯淡。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那最后一剑消耗了他大量的本源精血。

      玄燮的情况更糟。他直接躺倒在地上,长刀脱手落在一边,刀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几乎报废。他全身衣衫破碎,到处是焦黑的伤口,左臂的绷带早已不见,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金交织的颜色,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残留的秽气与魔炎依旧在伤口处微弱地对抗着。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而紊乱,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夹杂着黑气的血沫。

      “玄燮!云奚!”

      白芷从湖中踉跄爬出,浑身湿透,衣衫破损,裸露的皮肤上也布满灼伤和雷电留下的焦痕,但她顾不得自己,连滚爬爬地扑到两人身边。

      她先冲到玄燮身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还有呼吸,虽然微弱。她立刻调动玉环内刚刚从雷灵碎片那里得到一丝微弱反哺的净化之力,不顾自己近乎枯竭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玄燮体内,试图稳定他暴走的魔元和驱散伤口处最致命的秽气。

      清凉的净化之力流入,玄燮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吐出一大口淤血,但紊乱的气息似乎平复了一丝。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墨色的瞳孔失焦了片刻,才慢慢凝聚,落在白芷满是泪痕和焦黑的脸上。

      “……哭什么……丑死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难以辨认,却还努力想扯出一个笑。

      白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想骂他,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将更多净化之力渡过去。

      “先……顾好你自己……”玄燮艰难地抬手,似乎想抹掉她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

      “别动!”白芷哽咽着,按住他的手,继续治疗。

      另一边,云奚缓缓调匀了呼吸,自己服下几枚丹药,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白芷和玄燮身边。他看了一眼玄燮的伤势,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一个莹白的小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和纯净仙气的丹药。

      “这是昆仑‘九转还魂丹’,可护住心脉,稳固神魂,压制异种能量。”云奚将丹药递给白芷,“给他服下。”

      白芷认得这丹药的珍贵,在青丘也是传说中的疗伤圣品,炼制极难,云奚身上恐怕也只有这一两颗。她没有推辞,接过丹药,小心地喂入玄燮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磅礴的仙灵药力迅速散开,护住玄燮濒临崩溃的心脉和神魂,并与他体内的魔元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暂时压制住了那肆虐的秽气。玄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不少,昏睡过去。

      白芷这才松了口气,脱力般坐倒在地。

      云奚也坐了下来,看着她狼狈却坚持的模样,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弱的仙力,轻轻拂过她脸上最严重的几处灼伤。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稍减。

      “你也受伤不轻。”云奚低声道,“先处理一下。”

      白芷摇摇头,看向湖泊中央那枚安静悬浮的雷灵碎片:“它……”

      “危机已解,封印正在恢复。”云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多亏了你及时激活镇碑。”

      白芷这才想起湖底的经历,心有余悸。她将湖底所见和激活镇碑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云奚听完,沉默片刻,道:“巡天神风令……看来确是上古‘巡天风卫’的遗物。他们曾负责监察洪荒,稳定地脉风灵。此令指引你找到风眼镇碑,助我们破局,或许……是冥冥中上古守护意志的残存。”

      他顿了顿,看向白芷:“你可知,方才你潜入雷浆湖,我与玄燮……”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白芷懂了。

      她想起岸上那毁天灭地的最后一击,想起云奚喷出的心头精血,想起玄燮那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刀势。他们是在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为她创造机会。

      喉咙再次哽住。

      “我知道……”白芷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又让你们……”

      “无需道歉。”云奚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这是我们的选择。”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拍拍她的肩,但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身边的焦土上。

      “你做得很好。”他说,“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好。”

      这句简短的肯定,却让白芷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路的艰辛、恐惧、压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但她强行忍住了,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擦干眼泪,看向昏睡的玄燮,又看向云奚:“我们现在怎么办?玄燮的伤……”

      “九转还魂丹能暂时稳住他的情况,但根源的秽气侵蚀与魔元冲突并未解决。”云奚神色凝重,“必须尽快找到彻底驱除的方法。此地不宜久留,雷泽虽暂时平定,但方才动静太大,恐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且……”

      他望向雷泽之外,地脉根的方向,眼中忧色更深:“风灵残魄所见的‘主脑’在地脉根。雷泽母体被毁,它必然有所感应。我们需尽快行动。”

      白芷点头,正要说什么,湖泊中央的雷灵碎片忽然微微一动,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主动朝着白芷飞来,没入她颈间的玉环之中。

      玉环表面,第三道清晰的紫金色雷纹浮现,与蓝、青两色纹路并列,散发出更加玄奥圆融的气息。三块碎片在她体内初步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强大的力量反馈回来,迅速滋养修复着她干涸的经脉和损伤。

      她的气息瞬间恢复了不少,连带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提升了一个层次。她能模糊地感觉到,极西之地,有一股冰冷、阴沉、充满恶意的庞大意志,似乎……朝着这个方向“注视”了一眼,随即又隐没下去。

      是地脉根的秽种主脑!

      白芷心中一凛,将这种感觉告诉了云奚。

      云奚脸色更加严肃:“它在确认雷泽的情况。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两人合力,用剩余的布料和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将依旧昏迷的玄燮小心地放上去。云奚虽然伤势不轻,但仍强撑着以仙力托起担架前端。白芷则在后面扶着。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时,异变再生。

      那枚悬浮在半空、光芒已经十分黯淡的“巡天神风令”,忽然自行飞到白芷面前,然后,“啪”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开来,化为点点青白色的光尘。

      光尘并未消散,而是如同受到吸引,缓缓汇聚,最终在白芷掌心,凝结成了一枚新的、更加小巧精致的青色令牌虚影。虚影一闪,没入她的掌心,在她手背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如同风痕般的青色印记。

      同时,一段更加清晰、但也更加破碎的信息流,强行传入她的识海:

      “……风卫……已尽……薪火……托付……”

      “……地脉之眼……非秽种……乃……囚徒……”

      “……小心……昆仑……九幽……皆有……影……”

      信息戛然而止,但那几个关键词,却如同惊雷,在白芷和云奚心中炸响!

      地脉之眼的秽种主脑……是“囚徒”?被谁囚禁?囚禁于地脉根?

      小心昆仑和九幽……皆有“影”?影,是指内奸?还是指某种潜伏的势力?

      巡天风卫……已尽?他们将最后的“薪火”托付给了持有令牌的她?

      太多的疑问,太骇人的信息!

      云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些信息,隐隐指向一个更加黑暗、牵扯更广的阴谋,甚至可能动摇他对昆仑的某些认知。

      白芷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原以为,敌人只是秽种和虚无。现在看来,水面之下,还有更多隐藏的冰山。

      “先离开这里。”云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恢复了冷静,“一切,等安顿下来再说。”

      白芷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雷泽核心,与云奚一起,抬着昏迷的玄燮,缓缓离开了这片给他们带来惨烈胜利,也带来更多谜团与沉重的土地。

      身后,雷声渐息,乌云散开一角,一缕微弱的阳光,艰难地穿透铅云,照射在焦黑的大地上,映出一点点,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三、暂息之屿

      离开雷泽核心百里之外,三人在一处被雷火燎过、但尚存几株顽强古木的山坳中停了下来。云奚的仙力也几乎耗尽,无法再维持长途飞行或托举。

      白芷将玄燮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平坦的背风处,又去附近寻了些干净的泉水。云奚则强撑着布下了一个更强的隐匿与防护复合结界,做完这一切,他也几乎虚脱,靠着一块岩石坐下调息。

      白芷先喂玄燮喝了点水,用净化之力简单处理了他身上除了左臂之外的其他外伤,然后才顾得上自己。她身上的灼伤和雷电伤痕在玉环三块碎片力量的滋养下,已经好了大半,但精神和灵力的透支,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

      她坐在玄燮身边,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面容,心中阵阵抽痛。她又看向不远处闭目调息、脸色同样不好的云奚,愧疚与感激交织。

      这一路,她欠他们的,越来越多。

      夜色渐深,山坳中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属于正常荒野的兽鸣。

      玄燮在半夜时分醒了过来。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随即剧痛从左臂传来,让他闷哼一声,记忆瞬间回笼。

      “别动!”一直浅眠守着的白芷立刻惊醒,按住他想抬起的左臂。

      玄燮转过头,看到白芷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还有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红血丝。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明亮,也格外……让人心头发软。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好了些。

      “几个时辰。”白芷见他醒来,松了口气,连忙将温着的泉水递到他唇边,“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玄燮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他试着感受了一□□内的情况,魔元依旧混乱虚弱,左臂的伤势被一股温和却强大的仙灵药力暂时封锁着,秽气的侵蚀被压制在很小的范围内,但并未根除,如同潜伏的毒蛇。

      “死不了。”他习惯性地想扯出个满不在乎的笑,但牵动伤口,笑容变成了龇牙咧嘴。

      白芷又气又心疼,拿出云奚给的伤药,小心地给他左臂换药。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他。

      玄燮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的阴影,看着她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记忆里,似乎从未有人这样细致、这样毫不掩饰担忧地照顾过他。在九幽,受伤是家常便饭,要么自己熬过去,要么在厮杀中变得更强大,温情是一种奢侈,甚至是一种弱点。

      可此刻,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坏。

      “喂。”他忽然开口。

      “嗯?”白芷抬头。

      “……谢谢。”玄燮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白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鼻子又是一酸,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会伤成这样,云奚他也不会……”

      “少来。”玄燮打断她,转回头,墨色的眼睛盯着她,“路是自己选的,伤是自己扛的,跟你没关系。别老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听着烦。”

      他的话还是那么不中听,但白芷却听出了里面笨拙的安慰。她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张牙舞爪、狂傲不羁的魔族尊者,其实也有很……可爱的一面。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继续包扎。

      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

      另一边,云奚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调息,正静静地看着这边。他的目光落在白芷为玄燮包扎的双手上,又移到玄燮看着白芷侧脸时,那不同于往常的、复杂难明的眼神上。

      他清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冰湖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深不见底。

      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从未醒来。

      后半夜,白芷坚持守夜,让云奚和玄燮休息。两人伤势未愈,也确实需要恢复,便没有推辞。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白芷独自坐在篝火旁,看着跳跃的火光,消化着这一天一夜的惊心动魄,以及掌心风痕印记带来的惊人信息。

      囚徒……影子……

      她隐隐觉得,地脉根之行,恐怕会比雷泽更加凶险万分。那里等待他们的,可能不仅仅是强大的秽种主脑,还有更深的阴谋和背叛。

      而身边的这两个人……

      她回头看了看沉睡的玄燮,又看了看静坐调息的云奚。

      一个为她几乎拼上性命,一个默默承担了所有压力和责任。

      她的心,在沉重的责任与迷雾般的前路中,因为这两份沉甸甸的守护,而感到一丝暖意,却也更加纷乱。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通往最终谜底和最终决战之路的新起点,即将到来。

      而在他们未曾察觉的极高苍穹之上,一点极其隐秘的、仿佛与云层融为一体的淡金色光晕,悄然闪烁了一下,记录下了雷泽之战的最后景象,随即无声无息地朝着昆仑的方向遁去。

      (第九章完)

      ---

      【悬念留白】

      1. 玄燮的伤势被九转还魂丹暂时稳住,但根源未除。地脉根之行前,他们能否找到彻底治愈的方法?玄燮的战力会否因此大打折扣?
      2. “巡天神风令”最后传递的信息惊世骇俗:地脉之眼的秽种主脑竟是“囚徒”?囚禁它的是谁?这与上古神魔之战、虚无裂隙有何关联?
      3. “小心昆仑、九幽,皆有影”——这“影”究竟指什么?是内奸?是潜伏的秽种?还是某种独立的、伺机而动的第三方势力?这会如何影响他们与各自族群的关系?
      4. 云奚对最后信息的反应极为凝重,他是否联想到了什么?昆仑内部是否早已有异常?
      5. 白芷集齐水、风、雷三块碎片,玉环力量大增,她与玉环的绑定也更深。这对她而言是福是祸?是否会加速“补全可能”的进程?
      6. 苍穹之上那点记录战况的淡金色光晕属于何方势力?是敌是友?它的出现,是否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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