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饲虎录》》闻乾

2、青山夜宴 “玉棠娘子

　　裴世钊忙皱眉斥道：“郑二公子想是吃茶吃醉了。李大人向来不喜换妾之风，如今人家新喜，你便出此恶言，是何居心？”

　　郑如风缓过神来，忙拽着自家糊涂弟弟起身告罪，言罢要带他退下醒酒。
　　“慢着。”李臣简冷声开口。
　　任谁都没想到，他握起玉棠手掌，一杯茶水泼上郑如樵面门。
　　碎茶伴着水渍混在脸上，郑如樵吓呆了，也不敢伸手擦去。

　　只听李臣简训起了玉棠，“别人羞辱你，你不反击，真等着什么贩夫卒子都换你过门，嗯？”

　　“奴婢不敢。”玉棠顿了顿道：“只是瞧着郑二公子不敢对文鸢娘子不敬，亦不敢对云大人的美妾调笑，偏生是我。还以为是郑二公子觉着我家二爷身份低微，可以任人取乐。”

　　“不是...不是....”

　　“那难道是看不上我齐王府门第，认为其低靖王府一等？”

　　“当然不是!”郑如樵人都傻了

　　“那就是欺我们二爷生来性情和善，拿他的面子为你做垫脚石！”

　　郑家兄弟吓得浑身冷汗，连连赔礼作揖，最终还是裴世钊放话，往后宴饮都不再邀郑氏二子，由他们怯怯离场。

　　两人离去，裴世钊便笑出声来，“子詹，你这娘子好伶俐的口齿，她说你的面子是兜子呢。”
　　其余人也忍俊不禁。
　　李臣简挑眉瞧玉棠一眼，她忙摇头道：“奴婢绝无此意呀！”

　　还是文鸢娇声换了话题。

　　听闻当年李毓敛就任苏州，老幼百姓皆来相迎，李毓敛在人群中对文鸢一见倾心。不惜违抗父母都要将这位沽酒娘子迎回府中。

　　靖王世子李毓敛生剑眉星目，曾不知是多少闺中少女梦中情人。婚后对发妻相敬如宾，多年无所出，唯独对这位买酒女椒房独宠，这在京中人尽皆知。

　　文鸢像是风寒未愈，方才饮了两杯薄酒，此刻轻咳两声轻轻倚在李毓敛肩头，额前流苏晃动。
　　伴着紫色罗裙传出似有若无的体香，叫林书棠都有些看痴了。
　　“没规矩。”
　　世子斥了她这么一句，随即伸手轻剐她的鼻尖。

　　文鸢的狐狸眼中含着水波潋滟，她出声道:“妾很喜欢玉棠姑娘。正值休沐，世子何不邀诸位大人同游向青山，让妾与妹妹有一同泡温泉的机会。”

　　玉棠品不明其中深意，倒是李臣简欣然应允。
　　于是乎，只因文鸢的一句提议，傍晚时分，众人就已经坐上了摇摇晃晃的上山马车。

　　临近夜幕，山间更显幽静，道旁两排枯木夹峙，斑驳光影落在车帘忽明忽暗。
　　夜风呜咽，惊起几只山雀。

　　玉棠坐在马车中不自觉缩了缩，越想越觉得胡闹，李臣简则端着本书，也不抬眼瞧她。
　　“世子果真娇宠文鸢娘子，这样的天气，或许根本泡不得温泉。”
　　“不要同沈文鸢交往过密。”
　　“为何？”
　　她察觉异样，抬头正对上一双墨色眼眸，眼底清明。
　　李臣简收了书，不再言语，只将一旁御寒的毯子递给她。

　　“面子、里子我都给你做足了，玉棠，扮好你的宠姬，莫要多管是非。”

　　浩浩荡荡的车队绕过最后一段山路，停在一处掩映在夜幕中的山庄前，山庄依山而建，错落的亭台楼阁半隐于薄雾之中。
　　朱漆大门敞开，管事和一众仆从小婢立在门前。
　　引路的侍女提着琉璃灯，沿着曲折回廊入宴席。
　　廊下流水淙淙，几尾锦鲤在石溪中游戈，搅弄着映在水面的灯影。

　　这是玉棠又一次见到书中金玉堆中的富贵豪奢，封下半山，只为一人尽美。
　　李毓敛招待着众人吃喝，美酒佳人，如流水般鱼贯而入。
　　文鸢重重咳了几声，像是路上又加重了寒疾，没骨头似的倚在李毓敛身上，李毓敛的心里本就全装着她，见状忙搂在怀中轻拍。
　　裴世钊看着窗外饮酒，神态有些说不出的落寞，云启与阿婵调笑，其余人注意力则都在腰肢曼妙的舞姬身上。

　　玉棠填饱了肚子，便开始有些坐立难安，不知为何，她从今夜进山便有莫名的忧惧。

　　“妹妹们陪我去泡温泉吧。”酒食毕，文鸢笑盈盈开口，“这温泉有活血化瘀、美容养颜的功效。”她口中不忘娇嗔李毓敛，“世子可不许趁我不在软玉温香，要是被我发现......”，引得李毓敛朗笑连连。

　　她走至席间拉上阿婵与玉棠，玉棠却不禁回头看李臣简。

　　李臣简正与裴世钊对酌，余光瞧着她点了头，“文鸢娘子邀请，还犹豫什么。”
　　玉棠只得称是。

　　白玉石砌成的汤池蒸腾着袅袅热气，池边堆叠着天然的山石，泉水清透，借着四周悬挂的绢灯，能看见池底细腻的白砂。

　　不知何故，阿婵突发腹绞痛，文鸢留了贴身丫鬟在如厕处照看，便引着玉棠先下了池。

　　池水温暖解乏，玉棠很快卸了力享受着，沈文鸢正对着她，热气蒸腾着美人面庞如梦似幻，玲珑的身形凹凸有致，她身上的体香，竟比三月里的花束还清香淡雅，与美人共浴，玉棠几乎要欣赏痴了。

　　“玉棠，李大人是不是很宠爱你。”
　　一句话，让林书棠逐渐由混沌变为清醒。

　　“娘子何出此言？大人对我确有几分关照，也许是大人生来体恤下人，本性和善。任谁做了大人的姬妾都不会被苛待，并不因为是我。”
　　闻言文鸢却笑了，眼神中透出几分羡慕。
　　玉棠更加不解，秀眉皱作一团。
　　“世子爷对娘子才是一等一的好，京中谁人不知，古来有道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娘子不必多思。”

　　文鸢笑着摇了摇头，踩着池底沙石向她近了几步。
　　“我早就听闻，一向不近女色的李大人寻了位娇娘，教其读书识字，经商算账，不惜为其违抗家中主母。”

　　玉棠张了张嘴，不能同她讲出实情，无奈只能闭口当哑巴。

　　转而又听文鸢道，“今日有幸一见，娘子容颜虽美，却不至于倾世绝色，但是性格聪明伶俐，胆大心细，想来平日是极受重视的。一向端正君子的李大人，在娘子面前也多了会笑会闹的生机......”

　　玉棠十分迷惑，文鸢邀她来，就只是为了夸她与李臣简情深伉俪？

　　“玉棠姑娘，李大人很尊重你。”
　　玉棠不禁笑出了声，她有些复杂的看着文鸢。

　　“主子同丫鬟谈尊重，谈平等，娘子你觉得好笑吗？也许世子爷是真心待你，但我确定李大人不是。”

　　玉棠继续开口道，“世间男人对女子要求各不相同，有人登门入赘求财，有人春风一度求色，也许李臣简只是对女子要求高，既要其闺房中姿容动人，又要其走出宅院独当一面；既要其温柔小意，又要其自立自强。这本是满足李臣简为满足自己的癖好，文鸢姐姐不必过度美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