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伤怀 刘述礼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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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述礼觉得难以启齿，一是因为他的突然低落真的与盈州毫不相干，二是因为他本人也在因为自己竟然会在意这种事情而感到羞耻。
可是柳拂烟几乎都已经是在直说“不说就是不把他们当自己人”了，刘述礼自然不会为了个人的顾虑而放弃大局。
其实刘述礼的低落，只是来源于对他个人怀才不遇的感慨和感伤。
刘述礼这个人，无论是从学识还是人品上，全都无可挑剔。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应该是会被皇上重用的好官。他心怀天下又有治世的经纬，是真的可以为黎民苍生带去福祉的好官！
但是就算是千里马也需要伯乐来发掘一样，没有伯乐，再好的马也得老老实实地拉磨拉车！
而刘述礼跟千里马的境遇还有些轻微的不同之处--拉磨的千里马是因为没有伯乐去发现它真正的才能，而刘述礼的情况则是，早都有人知道他是一个真正可以治世的能人了，但那人就是非要让他去拉磨！
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安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为了引导他日后成为一个能够锻造盛世的好皇帝，反而得罪了安帝。
千里马有心载着伯乐一骑绝尘一日千里，可是伯乐本人却并没有这个想法，反而还会怪罪千里马跑得太快耽误了他享受沿途的乐趣。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一日千里的才能，反而成为了千里马不被重用的原罪！
就算谦虚是美德，但那不代表刘述礼就没有自知之明。他有着什么样的才能，他本来可以做成什么样的事情，刘述礼自己当然也很清楚。可是摊上了安帝，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更没有机会一展抱负了。
那些被前朝明君们求之不得的才能，也只能委屈地蜷缩在刘述礼那不大的胸腔里，永远都得不到施展的机会。
已经走过了大半生的刘述礼，其实对于这种怀才不遇的痛苦早都已经麻木了。之所以今天这沉疴再次发出了隐痛，还是因为那道圣旨上，“便宜行事”这四个字。
便宜行事，是指皇上给予这个官员无上的权力，这是可以代替皇上做决策的权力。刘述礼这个可以便宜行事的江南道黜置使，就算他要当场砍下全盈州所有官员的脑袋，即使那些人各个都是朝廷命官，甚至还有人有着深厚的身份背景，但只要刘述礼想做，他就有这个权力做！
多么大的权力啊，这代表着帝王最高的信任！如果刘述礼能够经常获得这般特权的话，他有把握还给九韫国一个远超现状的盛世！
然而，刘述礼这辈子，只有两次得到过这样的权力--一次是在当年洪灾肆虐的泗州，还有一次，就是在现在。
当年的泗州洪灾，正好发生在安帝登基不久根基未稳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安帝之所以给了他这般权力，是因为安帝别无选择。而这一次，则是因为纪神萩和太子。
刘述礼的心里实在是太清楚了，皇上现在最信任纪神萩，又怕纪神萩跟他之间还有隔阂，所以盈州案他就是想要让纪神萩来立功的。然而为了不让纪神萩做起事来束手束脚，就需要这凌驾一切的特权。可是纪神萩如今不肯要高官职和大权力，况且名义上自己还是纪神萩的上级，所以这个大权力，就只能落在自己的身上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太子也在盈州！皇上心里坚信、或者说他十分希望太子也能卷入到这次的案件中来，这样他就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废掉太子了。而皇上对自己又非常了解，他知道即使作奸犯科的人贵为太子殿下，自己也绝不会姑息。为了让自己可以治得住太子，这个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也必须给自己！
这就是刘述礼真正觉得悲哀的地方--即使多疑如安帝，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人其实是非常可信的。他并非不信任自己，但他就是不愿重用自己！
这个伯乐并非有眼无珠，但他就是要让千里马去拉磨，去跟骡子干同样的活。因为伯乐不喜欢他这匹马，所以就算他能一日千里又如何呢？
对于自己现在的境遇，刘述礼并不觉得是因为自己做错了而导致的，他问心无愧。他也愤懑过、抑郁过、甚至有一段时间还自暴自弃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早都归于平静了，甚至还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只是在有些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他本可以翱翔于天际，却被迫只能与走地鸡混迹在一起，甚至就连一个展翅的机会都没有。
何其悲哀！
刘述礼絮絮地说着，突然却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赶忙止住了话头，不好意思地对柳拂烟说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盈州！我只是年纪大了，有时候就是容易回忆过去，不过过一阵子也就好了，你们不用在意……”
反倒是柳拂烟，她在刘述礼讲话的时候一直一言不发，因为她一直都在认真地倾听。此时，她一脸认真地对刘述礼说道：“对于有才能的下属，却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这就是领导者的失职，而不是那个下属的错！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一个不会用人的领导者，就是一个该下台的领导者！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这种情况已经不会持续太久了，我们都在为了这件事情而努力着呢！”
刘述礼知道柳拂烟是在说他们正在密谋的事情，如果能够顺利让太子提前登基，以他对太子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再继续像现在这样坐冷板凳了。
只是，就连刘述礼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看得到那一天的到来。
刘述礼也知道柳拂烟是在安慰自己，所以他勉强地笑道：“说得是啊……不过我都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
“怕什么？人家姜子牙遇到明主的时候都已经八十多了，不也照样做出了一番大事业？！跟他一比，你还年轻着呢！”
刘述礼顿了顿，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已经不再勉强，而是发自内心的，“说的是啊！我离八十多还有二十年呢！时间还长着呢！”
柳拂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幸好这个世界的人也知道封神榜的故事。否则如果刘述礼皱着眉头反问自己姜子牙是谁的话，她还得把封神榜的故事复述一遍！
而且如果刘述礼只是从她的口中听到这个故事的话，说不定会以为这只是她为了安慰他而编造的故事，安慰的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的！
不过好在刘述礼知道姜子牙，而柳拂烟的安慰也真实地起到了作用。现在再看刘述礼，已经一扫方才的萎靡之气了--
这个满腹经纶的老人就像是一位屡败屡战的勇者，他永远都能让自己挺直腰板，即使知道面前的强敌不可战胜，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退缩！
他再一次振作了起来，就像这几十年间他经历过的无数次的低迷时期一样！
柳拂烟见好就收，见刘述礼的情绪恢复了，她立马就转移了话题：“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呢！老刘头，黜置使是不是都有黜置使行辕？”
刘述礼点点头，“你知道的还挺多！”
毕竟安帝时期就没有派出过几个黜置使去巡察地方吏治，更何况柳拂烟还不是九韫国人。
这当然全部都是柳拂烟从电视剧中看来的了，不过这话可不能跟刘述礼说，于是她只能糊弄过去：“就……对啊……我其实想说的是，我有了一个主意，你能不能让黜置使行辕先别出现啊？”
刘述礼来了兴趣，“什么主意？什么意思？详细说说！”
柳拂烟：“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假扮成小生意人，就跟那些被诓去盈州谋生的百姓们一样，先混进城去。你们要查案，可以先站在被害人的视角上了解一下盈州案的大致全貌。等了解完了之后，你们再亮身份，就可以进入加害者的内部详细调查了。本来我还跟神萩商量着要带千里军的大部队直接挺进盈州呢，可是照现在的情形看来，盈州情况复杂，还是先在暗中探明虚实，对我们比较有利。”
刘述礼想了想，觉得柳拂烟的主意确实不错，但是吧……
“我觉得实施起来很有难度！”
“为啥？”柳拂烟惊道：“黜置使行辕是必须粘着你一起行动不可吗？”
“那倒不是，这次的行辕大多都是要从千里军中调配的，让不让他们跟着，让他们什么时候再去盈州，这不都是神萩一句话的事嘛？”刘述礼道：“其实我下午也想了不少，陛下为什么非得等我们都出发了之后才命我为江南道黜置使，还让金翎卫派人来追我们，他为什么就不能在命我们查察盈州的时候就直接任命呢？后来我想通了，陛下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因为这桩案子由于昭州长史那轰轰烈烈的进京告状，已经成为了朝堂之上的一桩公案。这样就导致了无论前来查案的人是谁，整个朝堂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什么保密什么暗中调查，也就全都成为了无稽之谈--毕竟上朝的官员那么多，谁知道哪个人就跟盈州官员有牵扯呢？就算要一个一个地排查，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伤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