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63、Chapter62 两人一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普通病房门口，就在乔心月的手已经搭在病房门把手上时，林柚忽然停下脚步，连忙拽住乔心月：“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乔心月心里清楚，如今裴穆渊大病初愈，肯定是不想见到林柚的，便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很快就出来。”
　　林柚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远处的窗户上。
　　乔心月咬了咬下唇，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拧开了门把手，轻轻推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光线有些昏暗，拉着半遮光的窗帘，外面的阳光拼尽全力挤进来，也只落得零星几点，衬得病床上的人影愈发单薄。
　　裴穆渊躺着，身上插着几根细细的管子，顺着手臂蜿蜒到床头的仪器上，头上缠着厚厚的胶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颌和苍白的唇，以及他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睁着，却空得像一汪死水。
　　那一瞬间，乔心月甚至觉得躺在病床的那人，陌生的很。
　　“裴......裴穆渊？”
　　乔心月还是不太确定，毕竟胶布遮盖住了大半张脸，尤其是那双陌生的眼神，和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门口的动静虽轻，却还是惊动了他。
　　单薄的身子猛地一僵，连插在手臂上的管子都轻轻晃了晃，他想开口，脑子里明明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晃，想喊出那个站在门口的女孩的名字，可脑子里忽然像被泼了一盆浑浊的雾。
　　他只觉得那人眼熟，熟得像是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可所有的印象，都只停留在“眼熟”这两个字上，再往下，一片空白。
　　“裴穆渊！”
　　乔心月眼看着裴穆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再也无法做到像之前那般装得那么淡定，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小跑，直到俯身勾住他的脖子，紧紧的将他抱入怀中，甚至没注意自己的挎包就这么敞开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床：“你知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你的这两天快急死我了，明明之前说好了等我晚上回来就陪你过生日，你怎么就一声不吭的去临城找林教了呢？”
　　说着说着，乔心月甚至有些哽咽：“而且我之前都跟你说过好几次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如果不是你非要去临城，非要帮我，也不会出这么大的车祸啊。”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把这两天的焦虑，害怕，委屈全一口气倒了出来，可回应她的，只有两道低沉的字：“你是......”
　　乔心月喷涌而出的情绪猛地卡住，她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俯身盯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你刚刚说什么？”
　　“抱歉，我......”
　　“你不认识我？”乔心月的身子差点没站稳，连忙伸手扶住病床护栏，她又急又慌地扫了一眼床头的病床号，没错，就是裴穆渊的病房啊，“你是裴穆渊，对不对？我是你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穆渊轻轻打断。
　　他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可刚抬起手，就被头上的绷带扯得生疼，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又缓缓将手缩回到被褥里：“我的确是裴穆渊，但对不起，我真的记不起你的名字了，我只是觉得你很眼熟，我们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吧？”
　　乔心月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盯着裴穆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伪装，只有纯粹的茫然，看来他是真的不记得她了，不记得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不记得他说过的生日约定，不记得他为了她去临城的决心。
　　她又想起刚刚护士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说裴穆渊车祸虽是捡回了条命，可后遗症依旧存在。
　　“那你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才住的院吗？”乔心月问。
　　“医生跟我说了，说我之前遭遇了重大车祸，脑震荡，伴随轻微颅内出血，醒来后会有意识模糊和记忆力短暂断层的情况，”裴穆渊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我虽然不记得你的名字，但你给我的感觉特别的熟悉，我们......应该是同学？”
　　“同学？”乔心月心里又酸又喜，“但我们不止是同学，我们......”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裴穆渊的目光落向床尾，越过那些散落的杂物，精准地定格在一个白色绒盒上。
　　那是她当初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一枚银戒指，是她亲手做的，刻着他的名字缩写和生日，可当初做好的时候，她又怂了，觉得这样太刻意，所以就一直藏在挎包里，也从没打算送给他，没想到今天慌乱之下，竟给撒了出来。
　　他刚要抬手去拿，反应过来的乔心月瞬间身子扑上去，紧紧护住了那个小盒子。
　　裴穆渊眉头皱了一下，觉得她反应有些诡异，就随口问了句：“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
　　“拿来我看看。”裴穆渊的语气没了之前的温和。
　　“真没什么，就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乔心月将白色的小绒盒塞到裤兜里，尽管边角膈的大腿生疼，可她还是忍住了。
　　“拿来。”裴穆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确定，这不是她认识的裴穆渊。
　　以前的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难道说间歇性失忆会导致一个人性情大变？
　　裴穆渊挣扎着想起身，手臂上的管子又晃了晃，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快了几分。
　　乔心月彻底慌了，眼看着裴穆渊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她拼命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在她愣神的瞬间，裴穆渊猛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不顾身上的管子拉扯的疼痛，绕过缠绕的管线，动作又快又准，伸手就探向她的裤兜。
　　“裴穆渊，你干什么？！”乔心月下意识地往后躲，可裴穆渊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别动。”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很快碰到了那个硬硬的绒盒，指尖一勾，就把盒子掏了出来。
　　乔心月的脸瞬间白了，伸手想去抢，却被裴穆渊侧身躲开。
　　他捏着那个小小的绒盒，拇指用力一掰就开了。
　　里面是一对素银戒指，光泽淡淡的，戒面上刻着小小的花形，戒面内侧的小字清晰可见，“QXY”和“PMY”，还有两个紧挨着的日期。
　　在昏暗的病房里，竟成了唯一的光。
　　他的手指轻轻捏起一枚，指尖蹭到戒指内侧的刻字时，动作顿了顿，借着缝隙里的碎光眯眼去看，裴穆渊三个字的缩写，还有他的生日，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刻得很深。
　　另一枚戒指上，是陌生的字母，还有一串熟悉的数字，像是刻在他潜意识里，念一遍，心口就钝钝地疼。
　　“这到底是什么？”裴穆渊抬头看她，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冰冷，多了点困惑，“这戒指，怎么会刻着我的生日和名字缩写？”
　　“说了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还给我。”她伸手去抢，却被裴穆渊攥住手腕，他的手很凉，力道却没那么重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裴穆渊突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乔心月像是被烫到嘴似的，连忙摆手，惊得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们就是同班同学，还是邻居，就是关系比旁人好点而已……”
　　“是吗？”
　　“真的！”乔心月急着辩解，又连忙补了两句，想让自己的话更可信，“我之前被俱乐部从宿舍赶出来，还是你舅舅帮我租的房子，这些你都忘了？而且我们在学校里还是同桌，不管上课下课，做什么都凑在一起，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啊。”
　　“那这对戒，不是情侣款是什么？”他盯着那三个字母，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Q……XY……乔心月？是你吧。”
　　他记起自己的名字了？
　　可他刚才还一副什么都不知的样子，怎么突然就认出了她名字的缩写？
　　喜悦刚冒出头，就被不安压了下去，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缘由，手腕上的力道忽然加重，裴穆渊一把拉住她的手：“你是不是觉得，我出了车祸，身子垮了，说不定以后就残废了，所以你就想急着跟我分手，借着我失忆，故意装糊涂，不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
　　“啊？”
　　“虽然我记不太清我们的曾经了，但是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跟我分手。”裴穆渊又用了点力，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我会努力记起来的，而且我只是间歇性失忆，等慢慢恢复了，一定会记起我们所有的过往。”
　　乔心月长这么大，手还是第一次被男生这样紧紧握着，暖暖的。
　　她差点就沉溺在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里，差点就顺着他的话点头承认，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拼命扯着她，让她清醒。
　　不行，她根本不是他的女朋友。
　　如果现在趁人之危承认了，等哪一天裴穆渊想起了所有，发现自己被骗了，他们之间，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甚至会变成彼此最讨厌的人。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唤了句：“宝宝，想什么呢？”话音未落，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不等她反应，就伸手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药水味，还有一点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见她半天没反应，只是僵着姿势抬头看他，他忍不住去捏她的脸颊，力道轻的像是在试探，“宝宝，我们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
　　乔心月的身子绷得跟块木板似的，双手悬在他腰侧，既不敢推，又不敢抱。
　　“那这样呢？”
　　下一秒，后脑勺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往前带了带，她下意识缩脖子闭眼，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以前继父打她，就是这样按住她的头，巴掌疯狂往脸上扇，她以为这次又要挨揍，浑身都抖了下。
　　可预想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反倒有个软软润润的东西碰了下她的唇，轻轻蹭了一圈，痒痒的，甜甜的。
　　直到感觉到什么东西即将撬开她的唇齿，她猛然睁眼，就撞进裴穆渊的眼睛里，他的眼睫很长，垂着看她，两人就这么唇贴着唇，眼对着眼，呼吸交错。
　　乔心月猛地发力推开他，退了两步，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
　　裴穆渊就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床头，嘴角还勾着一抹浅淡的弧度：“怎么，不习惯？”
　　“裴穆渊，你发什么疯？”乔心月连忙往后退，足足离他三步远，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我不是你女朋友，真的不是！你别再乱猜了，也别再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那对戒指也不是什么情侣款，是那天你好兄弟付斯泽带着他女朋友来找我玩，他们俩要去做情侣对戒，顺带把我带上了，而且……而且正好我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所以才……”
　　“你以为我现在还会信你的话吗？”裴穆渊忽然倾身，指尖飞快攥住她的衣角，像在渴求些什么，可眼神里却藏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果然，你早就想跟我分手了吧。”
　　“不相信的话你完全可以问你的好兄弟付斯泽。”乔心月有些恼，“而且当初不是你的意思，人家付斯泽和他女朋友约会也不会带着我这个外人，很显然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啊。”
　　“你不爱我，对吧。”裴穆渊拇指蹭过下唇，“心不在焉。”
　　乔心月被他问的一懵一懵的，现在跟他说话，简直和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
　　合着自己刚刚啰嗦了一堆，他根本没听见？
　　“乔心月，我们应该在一起很久了吧。”裴穆渊没再逼她，直起身，伸手摸向枕头一侧，拿出一部手机，还是最新款的，应该是车祸后刚换的，他划开屏幕，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些都是你，对吧。”
　　乔心月拿过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孩，扎着高马尾，坐在教室后座，拿着支笔，像是在写着什么东西，拍摄角度是从后方拍摄的，前面还隔着一个玻璃，照片应该是被放大过的，有种模糊的颗粒感，只不过女孩穿着的校服有些眼熟，照片里的教室陈设更是眼熟。
　　等等，照片里的女孩，是她自己？
　　哪怕没有正脸，哪怕照片模糊的很，她也能认出自己当年的身形，认出那根总是扎得高高的马尾。
　　那是她整个初中，唯一能让自己显得有精神点的样子。
　　她总不能连自己的过去都认不出来吧。
　　“这张照片你从哪里弄来的？谁拍的。”乔心月警惕的盯着他。
　　她的初中时光，除了成绩好，能得到老师的几句夸奖，其余时候，她就是班里最不起眼的边缘人。不爱说话，不跟人打交道，就连初中唯一的朋友，也跟自己不在同一个班。
　　谁会闲的没事偷偷拍她？而且还是这种隔着玻璃偷拍的角度？
　　“你继续翻。”
　　“你先回答我。”
　　“你看完，我就回答你。”
　　“......”
　　乔心月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轻轻划动屏幕，一张、两张、三张……全都是初中时期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