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贰零零叁》池薯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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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吃完饭，祁萌就坐不住了。她一边擦嘴一边往外看，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小灯。
　　“我要出去陪柿饼子玩儿。”她说完，也不等别人回应，已经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
　　“我也去。”温葵立刻放下筷子，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温婉刚想叮嘱两句，江守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我陪你们。”
　　“阿姨你在家休息吧。”祁萌回头冲她挥挥手，“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门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味道。院子里的雪被踩出一条浅浅的小路，路尽头，那只叫“柿饼子”的小狗正趴在雪人旁边，鼻子一下一下地嗅着雪人的胡萝卜鼻子，尾巴摇得飞快。
　　“柿饼子！”祁萌一嗓子喊出去，小狗立刻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它“汪”了一声，撒腿就朝她们跑过来，在雪地里踩出一串小小的爪印。
　　“慢点！”温葵忍不住提醒。
　　话音刚落，柿饼子已经扑到了轮椅前，两只前爪搭在温葵的膝盖上，舌头伸得老长，在她手套上“吧唧”舔了一口。
　　“哎呀！”温葵被它舔得缩了一下腿，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口水都要流我身上了。”
　　“它这是喜欢你。”祁萌在一旁幸灾乐祸，“谁让你长得好看。”
　　“你少来。”温葵瞪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柿饼子的头。小狗被摸得舒服了，尾巴摇得更欢，整个屁股都在晃。
　　江守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防止冷风一直往屋里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温葵身上——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被雪一映，像盛着光。
　　“走啊，去老院子。”祁萌已经推着温葵往外走，“去我们的秘密基地。”
　　老院子离温葵家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那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出租屋，墙皮斑驳，木门上的漆掉了大半，院子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角落里堆着几盆已经冻得打蔫的绿植，屋檐下挂着两串风干后被冰冻的辣椒，红得扎眼。
　　“慢点推。”江守在后面提醒。
　　“知道啦，我又不是不会推轮椅。”祁萌头也不回，“再说了，这可是我从小推到大的人。”
　　“这话怎么感觉像是你从小到大欺负我。”温葵忍不住吐槽。
　　“我这是深情。”祁萌理直气壮。
　　到了老院子，院子里的雪比温葵家的更厚，没怎么被踩过，雪层松软。角落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干枯的手。
　　“我们先在这儿玩一会儿。”祁萌推着温葵到院子中央，突然弯腰抓了一把雪，手一捏，一个雪球就成型了。
　　“小葵，接招！”她抬手就把雪球朝温葵扔过去。
　　“喂！”温葵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雪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轮椅后面的地上，“噗”地散开。
　　“祁萌！”温葵又气又笑，“你偷袭！”
　　“兵不厌诈。”祁萌一边说，一边又抓了一把雪，“这叫战术。”
　　“那我也来！”温葵不服输，也伸手去抓雪。她坐在轮椅上，够地面有点费劲，只好往前挪了挪，指尖刚碰到雪，就被冻得一缩。
　　“冷不冷？”江守立刻问，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她身侧。
　　“有点。”温葵诚实地点头，却还是坚持把雪抓起来，“但我要反击。”
　　她笨拙地把雪捏成一个不太圆的雪球，举起来，对准祁萌：“看招！”
　　祁萌以为她不会真的扔，正准备调侃两句，结果温葵手一松，雪球就朝她飞了过去。
　　“哎——”祁萌没躲及时，雪球正中她的肩膀，碎成一片雪沫。
　　“中了！”温葵眼睛一亮，像打赢了一场大仗。
　　“好啊，你敢打我。”祁萌立刻卷起袖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双手齐上阵，左右开弓，一边捏雪球一边扔。雪球像雨点一样朝温葵飞过去。
　　“喂喂喂，你少来！”温葵一边笑一边躲，“你这是人身攻击！”
　　“这叫火力压制。”祁萌一边扔一边喊，“投降不投降？”
　　“不投降！”温葵咬牙坚持，又抓了一把雪，准备继续反击。
　　就在这时，一个雪球突然从侧面飞来，“啪”地一声砸在祁萌的背上。
　　“谁？！”祁萌猛地回头。
　　江守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一个刚成型的雪球，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支援。”
　　“好啊，你们联合起来对付我。”祁萌气得跳脚，“那就别怪我——”
　　她话还没说完，又一个雪球砸在她的手臂上。
　　“江守！”祁萌瞪大了眼睛，“你居然偷袭我两次！”
　　“战术。”江守淡淡地说，“你刚刚说的。”
　　“你学坏了。”祁萌控诉。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守一本正经。
　　“你才墨呢。”祁萌立刻反击，“我这叫朱！”
　　温葵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们两个别吵了，快来帮我。”
　　“来了！”祁萌立刻调转枪口，“小葵，我们结盟，一起打江守。”
　　“好！”温葵立刻响应。
　　于是，一场混战正式开始。
　　院子里雪球乱飞，笑声不断。柿饼子兴奋地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时不时被飞来的雪球吓一跳，又立刻摇着尾巴追上去，好像在帮他们捡球。
　　“这里这里！”祁萌一边跑一边喊，“江守你躲什么，有本事正面刚！”
　　“我不跟你正面刚。”江守很冷静，“我要保护小葵。”
　　“你偏心！”祁萌不满，“我也是你朋友啊！”
　　“你比较抗冻。”江守淡淡地说。
　　“这是什么歪理！”祁萌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温葵坐在轮椅上，被他们护在中间。虽然时不时还是会被雪砸到，但更多的时候，是雪球在她面前被挡住。
　　“我又不会坏。”温葵忍不住说，“你们不用这么护着我。”
　　“你是瓷的。”祁萌立刻接话，“更易碎。”
　　“那你呢？”温葵反问。
　　“我是不锈钢的。”祁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抗摔抗打抗冻。”
　　“那我是什么？”江守问。
　　“你是……”祁萌托着下巴想了想，“你是防弹玻璃的。”
　　“为什么？”温葵好奇。
　　“因为他总是挡在你前面。”祁萌说。
　　温葵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守。
　　江守刚好挡住一个朝她飞来的雪球，雪球砸在他的外套上，碎成一片雪渣。他拍了拍衣服，低头对上温葵的视线。
　　“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温葵赶紧别过脸，耳朵却悄悄红了。
　　“喂，你们两个别趁机眉目传情啊！”祁萌在旁边喊，“现在是打雪仗时间！”
　　“你管得太多了。”温葵忍不住反驳。
　　“我这是维护公平公正。”祁萌一本正经，“不然你们两个一队，我一个人一队，太不公平了。”
　　“那你也可以找人结盟啊。”温葵说。
　　“我找谁？”祁萌环顾四周，“柿饼子？”
　　柿饼子正叼着一个雪球，咬得一嘴雪，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看她。
　　“算了，它只会吃雪球。”祁萌叹气。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温葵笑，“说不定它很厉害。”
　　“那你来。”祁萌把一个雪球塞到柿饼子嘴里，“去，咬江守。”
　　柿饼子叼着雪球，犹豫了一下，转身朝江守跑过去。跑到一半，它大概是忍不住了，“咔嚓”一口，把雪球咬碎了，雪沫从它嘴角流下来。
　　“你看。”祁萌摊手，“我说什么来着。”
　　江守忍不住笑出声来：“它是后勤。”
　　“什么后勤？”祁萌问。
　　“负责清理战场。”江守说。
　　“哈哈哈哈。”温葵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打雪仗打了一会儿，几个人都有点累了。祁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喘着气：“不行了，我体力透支了。”
　　“谁让你刚刚乱扔那么多雪球。”温葵说。
　　“那不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吗？”祁萌立刻说，“你看，你刚刚砸中我三次。”
　　“那是我技术好。”温葵得意。
　　“是我让着你。”祁萌不服气。
　　“好好好，你让着我。”温葵懒得跟她争。
　　江守走到温葵身边，帮她拍了拍肩膀和腿上的雪：“冷不冷？”
　　“有点。”温葵实话实说，“但很好玩。”
　　“那我们休息一会儿。”江守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下身，帮她把沾在手套上的雪擦掉，又把她围巾往上提了提，挡住她冻得微红的脸。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细致。
　　“你也冷吧？”温葵抬头看他。
　　江守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睫毛上也有一点，脸被冻得微红，却还是摇头：“不冷。”
　　“骗人。”温葵说，“你的耳朵都红了。”
　　江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有点烫。
　　“那是热的。”他说。
　　“打雪仗打热的？”祁萌在旁边拆台，“你确定不是害羞？”
　　“祁萌。”江守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好好好，我不说了。”祁萌立刻举手投降，“我去跟柿饼子玩。”
　　她跑到柿饼子旁边，蹲下身子，开始给柿饼子堆“雪狗窝”。柿饼子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两下雪，好像在帮忙。
　　温葵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她跟柿饼子玩得真好。”
　　“她跟谁都玩得好。”江守说，“只要她想。”
　　“那你呢？”温葵问，“你跟谁玩得好？”
　　江守想了想，目光落在她脸上：“跟你。”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子，轻轻投进了温葵心里那潭水，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温葵愣了一下，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油嘴滑舌。”
　　“实话。”江守说，眼神很认真。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温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别过脸去，假装看祁萌那边。
　　“你手冷不冷？”江守突然问。
　　“有点。”温葵下意识缩了缩手。
　　江守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一点粗糙的温度，把她冰凉的手包得严严实实。
　　温葵心里一震，下意识想抽回手：“我——”
　　“别动。”江守低声说，“你手太凉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温葵愣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挣扎。
　　“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她小声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守说，“你又不是别人。”
　　“我……”温葵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透过手套传过来，暖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膝盖，耳朵却红得厉害。
　　祁萌在旁边堆雪窝，眼角余光却一直偷偷瞄着他们。她看到江守握住温葵的手，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两人，终于有点进展了。
　　“哎，你们两个，别在那边偷偷摸摸的。”祁萌故意提高音量，“要不要过来帮我给柿饼子堆个雪城堡？”
　　“你少管。”温葵立刻把手抽出来，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小孩，“我才不去。”
　　江守也顺势松开手，站起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拍了拍裤子上的雪：“你慢慢堆，我们在这边坐一会儿。”
　　“行行行，你们继续你们的小秘密。”祁萌意味深长地说。
　　“祁萌！”温葵忍不住喊她的名字，耳朵更红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祁萌立刻举手投降，“我专心堆雪。”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给柿饼子堆“雪狗窝”。柿饼子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两下雪，好像在帮忙。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雪窝终于成型了。祁萌满意地拍拍手：“来，柿饼子，这是你的雪王座。”
　　她把柿饼子抱进雪窝里，让它坐好。柿饼子坐在雪窝里，尾巴摇得飞快，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身边的雪，似乎对这个“王座”很满意。
　　“来，我们给它拍张照。”祁萌掏出手机，蹲下身，对着柿饼子一顿猛拍。
　　“我要给它留作纪念。”祁萌说，“等它长大了，就可以给它看，它小时候有多可爱。”
　　“它现在也很可爱。”温葵说。
　　“那当然。”祁萌说，“它可是我们家的小王子。”
　　“小王子？”温葵笑，“那它的名字怎么叫柿饼子？”
　　“因为它长得像柿饼啊。”祁萌一本正经，“你看它的脸，圆圆的，黄黄的，多像柿饼。”
　　“你给狗起名字能不能走点心？”温葵吐槽。
　　“这已经很走心了。”祁萌说，“我想了三天三夜呢。”
　　“三天三夜就想出个柿饼子？”温葵表示怀疑。
　　“那当然。”祁萌说，“好名字都是要经过时间考验的。”
　　江守在旁边听着她们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祁萌转头看他。
　　“笑你们。”江守说，“很吵，但很好玩。”
　　“那当然。”祁萌得意，“我们可是欢乐制造机。”
　　“你是，我不是。”温葵立刻撇清关系。
　　“你是。”祁萌反驳，“你是快乐源泉。”
　　“那你是什么？”温葵问。
　　“我是快乐放大器。”祁萌说。
　　“那江守呢？”温葵又问。
　　“他是……”祁萌托着下巴想了想，“他是稳定器。”
　　“稳定器？”温葵重复。
　　“对啊。”祁萌说，“有他在，我们就不会玩得太疯，也不会出事。”
　　温葵转头看了江守一眼，眼里带着一点温柔：“那挺好。”
　　“当然好。”祁萌说，“我们三个，一个快乐源泉，一个快乐放大器，一个稳定器，完美组合。”
　　“那我妈呢？”温葵问。
　　“你妈是——”祁萌想了想，“是总电源。”
　　“为什么？”温葵好奇。
　　“因为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祁萌说。
　　温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比喻不错。”
　　“那当然。”祁萌得意。
　　他们在老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吹在脸上有点疼。祁萌看了一眼天色：“我们回去吧，不然阿姨该担心了。”
　　“好。”温葵点头。
　　江守上前，把温葵的围巾又绕了一圈，确认她裹得严严实实，才推着她往门口走。
　　“我自己可以。”温葵小声说。
　　“我知道。”江守说，“但我想推。”
　　温葵心里一动，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回到温葵家的小院里，风更大了。温婉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你们别在外面待太久，小心着凉。”
　　“知道啦！”祁萌大声回应，“我们再玩五分钟！”
　　“你每次都说五分钟。”温婉无奈，“结果一玩就是半小时。”
　　“这次真的是五分钟！”祁萌保证。
　　“我不信。”温婉笑着摇头，“我数到三百你们就回来。”
　　“好！”祁萌立刻答应。
　　“那我们再打最后一场。”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最后一战，谁输了，晚上我们泡温泉，谁请客。”
　　“好啊。”温葵立刻响应，“我要赢你。”
　　“你先赢再说。”祁萌挑衅。
　　“那我和小葵一队。”江守说。
　　“喂，你怎么又跟她一队？”祁萌不满，“你就不能公平一点吗？”
　　“我只对她公平。”江守说。
　　“你偏心！”祁萌控诉。
　　“嗯。”江守坦然承认。
　　温葵在旁边听得心里一阵发热，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我们肯定赢。”
　　“你们别得意太早。”祁萌说，“我可是有杀手锏的。”
　　“什么杀手锏？”温葵好奇。
　　“秘密。”祁萌神秘兮兮。
　　最后一场雪仗开始了。
　　这一次，祁萌明显比之前更认真，她一边跑一边躲，时不时还会绕到他们身后偷袭。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砸在衣服上发出“啪”的声音。
　　“小葵，蹲下！”江守突然说。
　　温葵下意识一蹲，一个雪球从她头顶飞过，砸在后面的墙上。
　　“好险。”温葵拍了拍胸口。
　　“我说了会保护你。”江守说。
　　“那你自己也要小心。”温葵抬头看他。
　　“我会。”江守点头。
　　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江守负责挡雪和扔雪，温葵负责在旁边出谋划策：“左边！”“右边！”“她要跑了！”
　　祁萌被他们逼得节节败退，最后只好躲到雪人后面。
　　“你出来。”温葵喊，“躲在雪人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祁萌在雪人后面喊，“我是战术大师。”
　　“那你出来战术。”温葵说。
　　“不出来。”祁萌说，“除非你们答应不打我。”
　　“你先出来。”温葵说。
　　“你们先把雪球放下。”祁萌说。
　　“你先出来。”温葵坚持。
　　“你们先放下。”祁萌也坚持。
　　“那我们一起数到三。”温葵提议，“一起出来，一起放下。”
　　“好。”祁萌答应。
　　“一——”温葵开始数。
　　“二——”江守配合地放下了手里的雪球。
　　“三！”
　　温葵和江守一起放下雪球，祁萌也从雪人后面探出头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从背后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雪球，猛地朝他们扔过来。
　　“骗你们的！”她得意地喊。
　　“祁萌！”温葵又气又笑。
　　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就要砸到温葵，江守立刻挡在她面前。
　　“啪。”
　　雪球砸在他的背上，碎成一片雪沫。
　　“你故意的。”温葵瞪祁萌。但感觉是撒娇一样。
　　“兵不厌诈嘛。”祁萌摊手，“这叫战术。”
　　“你刚刚说的。”江守淡淡地说。
　　“你看，连江守都学会了。”祁萌得意，“这叫言传身教。”
　　“江守你请吧？”祁萌问。
　　“我请。”江守说。
　　“那就说定了。”祁萌笑着说。
　　几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柿饼子跟在他们脚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的“雪王座”，好像在确认它还在。
　　进屋后，温婉已经把暖炉打开了，屋里暖洋洋的。她看到他们身上都是雪，赶紧拿毛巾：“快擦擦，别感冒了。”
　　“妈，我们刚刚决定了。”祁萌一边擦头发一边说，“晚上去泡温泉，我请客。”
　　“泡温泉？”温婉愣了一下，“这么冷的天，你们确定？”
　　“确定！”祁萌点头，“泡温泉可舒服了，尤其是这种下雪天，一边看雪一边泡，简直是人生巅峰。”
　　“我也想去。”温葵眼睛一亮，整个人都被点亮了似的，“我从来没在冬天泡过温泉。”
　　“那你们注意安全。”温婉叮嘱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别泡太久，记得多喝水，手机也带上，有事给我打电话，早点回来。”
　　“好。”江守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稳妥，“妈，你放心，我看着她们。”
　　“我去换衣服！”祁萌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温葵的房间，地板被她踩得“噔噔噔”直响。
　　“我也去。”温葵说着，伸手去推轮椅。
　　“我帮你。”江守立刻上前。
　　“不用，我自己可以。”温葵抬头冲他笑了笑，“又不是去打仗，只是换件衣服而已。”
　　“那我在门口等你。”江守没有坚持，只是退到一旁，替她把走廊的灯打开。
　　“好。”温葵点头，推着轮椅进了房间，关门的前一秒，她透过门缝看了他一眼，心里轻轻一动。
　　换好衣服后，三个人出发去泡温泉。雪还在下，路灯把雪花照得像一只只小小的萤火虫。
　　到了温泉馆，江守去前台买票，祁萌推着温葵在旁边等。
　　“你冷不冷？”江守问，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侧脸上。
　　“不冷。”温葵摇头，指尖却悄悄蜷了蜷，“就是有点兴奋。”
　　“第一次泡温泉？”江守问。
　　“嗯。”温葵点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以前也没机会泡温泉。”
　　“我也是第一次，那今天就陪你好好玩。”江守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又有一点纵容。
　　“嗯。”温葵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江守把票递给祁萌，她拿着票挥了挥：“走，进去！小葵，今天我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神仙享受。”
　　他们换好浴衣，来到室外温泉区。夜色微凉，温泉水面上冒着一层白雾，周围的树上挂着小灯，灯光在雾气中显得朦胧又温柔。
　　“好漂亮。”温葵忍不住感叹。
　　“那当然。”祁萌说，“我可是做了攻略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攻略？”温葵问。
　　“在你睡觉的时候。”祁萌说，“我是很认真的。”
　　“那我们下去吧。”温葵说。
　　“我抱你。”江守说。
　　“不用，我可以自己——”
　　话还没说完，江守已经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温葵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
　　“小心点。”江守说，“地上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温葵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温泉的雾气，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你放我下来吧。”温葵小声说。
　　“到了。”江守说。
　　他把她轻轻放进温泉里，自己也慢慢坐了进去。祁萌已经在另一边泡得不亦乐乎。
　　“哇，好舒服。”温葵忍不住感叹。
　　“对吧。”祁萌说，“我就说泡温泉很舒服。”
　　温泉水很暖，把寒冷都赶走了。温葵靠在池边，仰头看着天上的雪花，雪花落在她脸上，很快就融化了。
　　“你看，天上的星星。”祁萌仰头，伸手指着远处被雾气晕开的一点亮光。
　　“那是路灯。”温葵忍不住笑，“你别什么都往浪漫里整。”
　　“管它呢。”祁萌毫不在意，“在我心里，它就是星星。有灯、有雪、有温泉，再加上我们，这就是顶配的人生。”
　　江守坐在温葵旁边，时不时抬手，把她被水汽和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指尖擦过她耳侧的皮肤，留下一瞬即逝的温度，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密。
　　“你手好暖。”温葵下意识地说，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耳根悄悄红了。
　　“你手也很暖。”江守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被热水浸得微微发红的指尖上。
　　“那是因为温泉水暖。”温葵赶紧找补，像在为自己刚才的失言找个安全的理由。
　　“不。”江守轻声否认，目光却一寸寸变得认真，“是因为你。”
　　温葵愣了一下，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你……”
　　“我只是实话实说。”江守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招架不住。
　　祁萌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两人，终于开始说人话了。
　　“哎，你们两个，注意点影响。”祁萌故意说，“这里还有一个单身狗呢。”温泉的水汽在夜色里慢慢升腾，远处的灯光被晕成一圈一圈的光晕。祁萌已经游到另一头，背对着他们，假装在认真欣赏雪景，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水声和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江守侧过头，看着温葵。她的脸被热气熏得微红，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刚洗过的玻璃珠。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温葵都有些不自在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过分安静的气氛。
　　“温葵。”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抬眼看他。
　　江守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让她心跳开始失序。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接吻吗？”他低声问。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半开玩笑，也没有用行动代替语言，而是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地询问了她的意见。
　　温葵怔住了，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温泉的水声在耳边“哗啦”作响，她却只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一丝紧张。那一点紧张，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她的指尖在水里轻轻蜷了一下，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汽吞没，却无比清晰地落进了江守的耳朵里。
　　江守看着她，像在确认她不是一时冲动。
　　温葵被他盯得有些害羞，耳尖早就红透了，却还是倔强地抬着眼，认真地看着他。她的睫毛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像沾了水的蝶翼。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子，“你再说一遍。”
　　江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出来，冲淡了他一贯的冷淡。
　　“可以接吻吗？”他这次说得更慢、更清晰，每个字都像是在她心口轻轻敲了一下。
　　温葵的呼吸骤然一乱。
　　她下意识别开眼，不敢再看他。温泉水在两人之间轻轻晃着，带着热气的涟漪一圈圈散开，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我……”她咬了咬唇，指尖在水里轻轻蜷紧，“你真的想？”
　　“想。”江守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的回答太直接，太坦白，坦白到让她无从逃避。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不逼仄，却带着一种坚定——他在等她的答案，不是在逼她做选择。
　　“你不是说……”她轻声嘀咕，“要我自己说。”
　　“嗯。”江守笑了一下，“那你说。”
　　温葵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却莫名有点甜。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慢慢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那……”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汽吞没，“可以。”
　　“什么？”江守故意问，明明听得一清二楚。
　　“你——”温葵气得瞪了他一眼，耳尖却更红了，“江守，你故意的。”
　　“嗯。”江守坦然承认，“再说一遍。”
　　“接吻。”她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可以。”
　　这一次，她没有用“好”“嗯”这种模糊的词，而是清清楚楚地说出了那个词。
　　江守的眼神一下子就柔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慢慢靠近。
　　他先抬手，指腹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烫得温葵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如果不想，可以随时推开我。”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清香，还有一点他独有的干净气息。
　　温葵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江守笑了一下，那笑容极轻，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下一秒，他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只是轻轻一碰，像雪花落在水面上。温葵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她从来没想过，被亲吻会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天雷勾地火，而是一种极轻、极软的碰触，却像在她心口点了一把火。
　　江守没有再进一步，只是贴着她的唇，感受着她的温度。他的唇很暖，带着一点湿润，让她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他没有急着攻城略地，而是一点一点试探——先是轻轻含住她的唇，再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撬开她的齿关。
　　温葵被他吻得有些晕，只能下意识抓住他的浴衣领口。指尖收紧，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她却一点也不想松开。
　　江守察觉到她的紧张，抬手扣住她的后颈，让她靠得更近一些。这个动作看似强势，实际上却很温柔，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有我。
　　他的拇指在她后颈轻轻摩挲着，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温葵慢慢放松下来，笨拙地回应着他。
　　她的动作生涩，却很认真——她会在他退开一点时，微微往前凑；会在他加深亲吻时，轻轻闭上眼。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像在回应他的每一分温柔。
　　江守被她这一点点的回应勾得心口一紧。
　　他原本只想轻轻亲一下，算是给这段暧昧一个落点。可真正碰到她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贪心。
　　他想要更多——想要她的呼吸，想要她的温度，想要她所有的紧张和害羞，都只为他一人。
　　温泉的水汽在他们之间氤氲开来，把两人的轮廓都晕得有些模糊。远处的路灯透过雾气洒下来，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像一层柔和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江守才慢慢离开她的唇。
　　他没有退得太远，额头抵着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温泉水的热气，和一点说不上来的甜。
　　“还可以吗？”他低声问，声音还有些哑。
　　温葵脸已经红透了，连耳尖都烫得厉害。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她的动作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却又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依赖。
　　江守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着一点闷闷的声线，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肩上。温泉水在两人身侧轻轻晃动，像是替他们把多余的声音都藏了起来。
　　“江守。”温葵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他低头看她。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刚刚，是不是很紧张？”
　　江守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有一点。”他很诚实。
　　“哪里紧张？”温葵追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怕你拒绝。”江守说。
　　温葵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她以为只有自己会紧张，会害怕，会担心一步走错，就再也回不到现在的位置。没想到，他也会。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江守想了想，“还是有点紧张。”
　　“为什么？”温葵抬头看他。
　　“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江守看着她，目光认真，“怕弄疼你，怕你不舒服。”
　　温葵被他说得眼眶一热。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吻里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紧张、所有的不知所措，都有了一个温柔的落点。
　　“你已经很好了。”她轻声说，“真的。”
　　江守笑了，这次笑得很真。
　　他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那以后，可以慢慢来。”
　　“什么慢慢来？”温葵问。
　　“所有事。”江守说，“包括接吻。”
　　温葵：“……”
　　她的脸又一次红透了。
　　远处，祁萌在另一头泡得昏昏欲睡，忽然听到一阵极轻的水声，忍不住偷偷回头瞄了一眼。
　　只看到两个人靠得很近，肩并肩坐在池边，江守低着头，温葵埋在他肩上，看不清表情。
　　但那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祁萌忽然意识到什么，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这个电灯泡，当的太称职了！
　　但慢慢地温葵忽然抬头看着他，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犹豫。
　　江守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
　　温葵的吻很轻，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坚定。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轻轻含住他的唇，像在认真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江守很快回过神，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
　　他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他用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温葵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抓着他的浴衣领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江守察觉到她的呼吸乱了，慢慢放开她，却没有退开，只是让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鼻尖。
　　“你喘不过气了。”他低声说。
　　“还不是因为你。”温葵瞪了他一眼，眼里却全是笑意。
　　“那下次我慢一点。”江守说。
　　“你还想有下次？”温葵又问了一遍。
　　“很多次。”江守答。
　　温葵忍不住笑出声来。
　　远处的祁萌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大喊：“你们两个够了啊！泡个温泉而已，要不要这么虐狗？”
　　“你可以假装没看见。”温葵立刻反击。
　　“我又不瞎！”祁萌说。
　　三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在温泉里泡着。
　　雪越下越大，落在水面上，很快就被温热的水融化。
　　温葵靠在江守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其实是被雾气晕开的路灯。
　　“江守。”她忽然叫他。
　　“嗯？”
　　“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她问。
　　“哪句？”
　　“所有。”温葵说。
　　江守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当然。”
　　“那你以后，不许反悔。”温葵说。
　　“不反悔。”江守说，“你也不许。”
　　“我才不会。”温葵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你。”
　　江守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那我会更喜欢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