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沼泽》About探幽

3、3 篮球赛 再次见到打

　　经历了将近19个小时的飞行，许昭然终于落地京临。时差和长途飞行带来的疲倦让许昭然早就把项泽峋抛之脑后，连拿起手机找闺蜜齐盈盈吐槽这段奇葩偶遇的精力都没有。
　　打开手机日历，接下来半个月的工作安排说不上满满当当，但也足够充实，日程表被切割成无数色块。这是她作为《自然地理》杂志的图片总监兼签约摄影师的第三年，《自然地理》是一本专业性极强的摄影类杂志，专注于自然风光与地理知识的科普。这家杂志社也是许昭然大学时期的“梦司”之一，一毕业她就凭借出色的摄影能力进入了这家杂志社，又在主编的提携下，迅速在三年间做到了图片总监的位置。
　　下月刊发布在即，她需要统筹版面，与文字编辑和美术设计展开多轮会议，为一个即将在两周后截稿的、关于“城市边缘的湿地”的专题做最后冲刺。同时还需要与主编提早开始筹备明年开年的选题策划，提前协调好社内的签约摄影师，复盘整理杂志社今年以来的图片资料库。

　　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如此，那些名为“再见”的约定，如同在喧嚣生活中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荡开片刻，即刻被密集的工作日程抚平，最终沉入名为“日常”的湖底。
　　就在许昭然沉浸在湿地专题和开年选题策划的同时，项泽峋也一头扎进了他忙碌的工作里。他的生活被会议、稿件和截止日期填满。作为一家主营文化咨询的公司的翻译官和京临外国语大学高级翻译学院的教授，他正在为下月初的“中欧非物质文化遗产论坛”准备同声传译的核心语料库及会议资料，同时还在撰写一篇关于 “21世纪中国神话意象在英语世界的接受与变形” 的学术论文。
　　只有在深夜回到家，卸下一身疲惫，对着冰箱思考吃什么时，那个关于“京临见”的约定才会在脑海中乍现。她与项泽峋的对话框早就被无数的工作群压到了聊天列表的最下方，她偶有几次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对话框，看着内容还停留在申请好友时他发来的默认消息“我是X.”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被理智拉回——这个时间点，或许他也在加班，或许已经休息，一条没头没脑的消息，似乎比沉默更显突兀。况且……她不想又是只有自己主动了。
　　算了，等忙完年底再说。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将这个念头连同简单的晚餐一起囫囵咽下。
　　项泽峋也只是在下班开车回家等红灯的空当，望向空落落的副驾驶座，想起她叽叽喳喳问出一连串问题时紧张的神情，很短暂，像忽明忽暗的烟头。他也曾点开对话框，最终又只是无声地锁上了屏幕。不得不承认，时隔多年在冰岛能意外遇见许昭然，让他觉得很有趣。当时提出回国吃饭，也是想逗逗她，是那一刻来自心底最真切的冲动，觉得如果有机会和这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继续接触，或许会不错。
　　可冲动褪去，理性回笼。
　　“不错”之后呢？成年人的思维惯性让他权衡，他知道自己的不完美，也深谙自己未曾厘清的内心。他试图追溯这种感觉的源头，高中时那些模糊的、被青涩与不成熟掩盖的情愫，如今想来更像是一片雾霭，抓不住任何清晰的形状。既然他讲不清过去，自然也看不透现在。
　　对他而言，有些约定之所以被搁置，不仅仅是因为忙碌，更是因为，他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该怎么面对她，那顿饭的对面，究竟坐着一位怎样的，不仅仅是“老同学”那么简单的“老同学”，而他们又将开启一个怎样的故事。

　　Q4，永远是最手忙脚乱的时候。
　　时间过得飞快，距离结束冰岛旅行已半月有余，他们的生活在各自的轨道上飞速滑过。短暂相交过后，又回归到既定的轨道。那顿饭的约定，被心照不宣地延期，成了埋藏在忙碌生活之下的一颗种子，静静等待一个破土而出的好时机。

　　当许昭然终于在发刊日后获得一个难得的喘息周末时，闺蜜齐盈盈的电话打了进来。
　　“昭然！救命！”齐盈盈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我们美术馆这周末给艺术赞助人整了个公益篮球赛，现在缺观众坐满场馆，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凑够人头。你来帮我撑个场行不行～？”许昭然本想拒绝，她累得只想补觉，趁着周末宅家彻底放空自己，但听着闺蜜在电话那头鬼哭狼嚎加可怜兮兮的哀求，心一软，便应了下来：“好，时间地址发我。”

　　篮球赛设在了周六下午17点。等许昭然踩着比赛即将开始的哨声，匆匆忙忙赶到场馆。场上的队员正在做着最后的热身，运动鞋与地板摩擦出急促的吱嘎声，体育馆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将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已是12月中，馆内虽未开放暖气，但密集的人群与紧密环绕的空间结构，仿佛结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京临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然然！这边！”……
　　齐盈盈在场边用力挥手，等她跑近，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终于来了！”
　　她先将许昭然上下打量一番，才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惊奇：“我的天，你知道我刚才在场上看到谁了吗？”许昭然被她这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一怔，顺着她暗示性的目光疑惑地望向球场。在那些陌生的身影中，捕捉到了一个穿着24号球衣、正背对着她们与队友说话的男人，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齐盈盈未等她辨认，直接揭晓了答案：“是项泽峋！你高中那个项泽峋！”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项泽峋？”
　　“对啊！就你跟我提过的，高中时候让你要死要活的……呃，总之就是很特别的那个项泽峋！”齐盈盈语速飞快，努力调动着许昭然以前跟自己八卦分享的记忆。
　　她顿了顿，为自己的发现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不是给我看过几张他的照片吗？我本来也是觉得有点眼熟，刚开始没认出来，但是我核对了下参赛者的名单，看到了名字，我就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了！他们公司好像是我们的合作方之一，真是冤家路窄……”
　　她紧紧挽住许昭然的手臂，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防备。
　　“我要是早知道我就不会叫你来了，要不我带你到后面休息室坐着吧，等结束了我再喊你。”
　　“没事，其实……我们前段时间在冰岛偶然碰到了。”
　　“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所以你们俩现在是……？”
　　“哎呀不是，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车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意外他载了我一程，完事儿就加了个好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许昭然在齐盈盈的安排下坐进了靠前排的观众席，目光不自觉的跟随着场上24号球员的身影，只见项泽峋在球场上快速穿梭，眼神锐利，额发被汗水打湿，运球、突破、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在一个关键回合，项泽峋断球成功，发动快攻，飘逸地上篮得分，球场瞬间沸腾。在他回防经过场边时，眼睛下意识地扫过欢呼的人群，恰好与许昭然还来不及收回视线的目光相交。
　　两个人都双双愣住了，他运球的动作微微一滞，眼底也多了一抹色彩，差点因为分心被对手撞到。这一刻，许昭然感觉自己又像是回到了高中时期的操场旁，她也是这么不远不近的看着项泽峋打球的，然后期待着与少年产生不经意间的眼神触碰。
　　说起来，高中时期会喜欢上项泽峋，很大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篮球打得好。大概是有运动天赋的男生对那个青春期的女生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吧。其实许昭然对篮球比赛的规则一窍不通，她只能看懂最简单的进球，可她就是喜欢在球场上打球很厉害的男生。
　　项泽峋最开始吸引了许昭然的一点是因为他英语好，在当时出奇的好。
　　许昭然来自一个南方的小县城——青南镇，她自诩天生不是学习的那块料，但从小到大只要她肯努力，考第一名可能看运气，但每次争个前五总归是没问题的。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是老师和家长眼中的好学生、乖乖女，从不需要让人过多操心。
　　就这样，她在中考的那一年，离开小县城和父母的身边，通过提前招考上了阜温市的重点高中，开始了她为期三年的寄宿生活。学校离家说远也不算远，坐动车大概半小时就能抵达。
　　那一年七月，学校组织这批通过提前招的学生提早一个月到学校上课，帮助他们预习高中的课程。正式开始上课的前一天下午，40名通过提前招的学生被号召聚集到了学校的大会议室，校长发表了一番讲话，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欢迎，并向学生们介绍了他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也是他们的英语老师——王兴怀，后来大家都喊他老王。
　　也就是在那天下午，许昭然第一次见到项泽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