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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人的歌缈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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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身上的东西全部例行检查!”
“自然自然,官爷,您尽管查!”
梅霁笑呵呵打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袱,没有任何的推脱和不情愿。
只见一堆破铜烂铁残破着躺在布匹中央,表面还裹了厚厚的泥块。
发丘倒斗的买卖再平常不过,值守城门的官兵们都见怪不怪,虽不会刻意为难,却也要收点好处。
早成为做这行好手不成文的规定。
梅霁懂些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掏出一小块银锭塞进奉查的官兵手中,“官爷,您收好。”
见钱眼开的几个官兵掂量着那银锭窃喜,大乐着让梅霁进城,“来人,放行——”
多亏那张伪造的通关文牒,不然梅霁想在大能朝各州自由进出着实得多花些心思;至于包袱原先的金银器皿,胡乱找些稀泥和上去便可蒙混过关。
唯一的缺点可能要麻烦接手的人耐心清洗清洗……
这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进城后的首件事,除开安顿好自个儿奔波的马匹,便是找个面摊好好吃一顿。
选定个生意红火的面摊,由个年过花甲的老伯打理。
老伯头发花白,即使脸上饱经风霜,但也快手快脚热情招呼着;时辰尚早,面摊却排起了小长队。
梅霁不安分左顾右盼,干燥的嘴唇舔湿了一遍又一遍。
一路没好好吃顿东西,连吃了几天馕饼和肉干依然解不了馋,这不都到九曲城里了,梅霁万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毕竟她今儿可是最不缺银子的。
但梅霁不是个做事没谱的人,掏的自然是自己接济世堂委派密令的辛苦钱。
好不容易用两碗汤面饱了一时口腹之欲,她想打听打听正事。
“老伯,您知道歌缈楼如何走吗?”
话脱口后的梅霁微微一怔,呆呆盯着老伯的脸。
老伯双目失明,眼眶内浑浊的一双眸子全白,靠听声音来辨别说话人的方位;他的枯手在面摊的物件中摸索着,竟达到出奇的熟稔。
“姑娘,你去那地方做甚?”老伯抽身,用苍哑的嗓音回复梅霁,面庞透着一丝担忧,语重心长嘱咐,“姑娘,你是外乡来的吧?那歌缈楼,去不得。”
梅霁疑惑,“老伯您何出此言?”
仿佛触碰到某段回忆,老伯垂下头,重重叹口气,几度欲言又止,“总之,你还是不要去的为好。”
说罢,老伯便闭口不谈,继续投入至面摊的忙碌。
见老伯并不愿意和自己多言,梅霁不好强求,临走的时候多给面摊放了几枚碎银。
大能朝十二州的百座城池各有特色,坊间甚至给所有的城池点评排列,最后弄出来个什么“佳城榜”,梅霁所处的九曲城便是鼎鼎有名的“佳城榜”前十。
梅霁自诩见过不少世面,但九曲城的风光她也是平生头一回见——什么异域风情,什么中原民俗,相融共生。
单单九曲城的一条小街巷,就把梅霁整个人看得是眼花缭乱。
由衷啧啧:好一个“九曲银漠弯刀月,奇异传东万物新。”
离开面摊,梅霁四下停停看看。
她沿途一遇到人就抓着问歌缈楼,可被问的人无一例外神色急促,支支吾吾快步走了。
“这一说歌缈楼怎么都跟见鬼似的?”梅霁摸不到头脑,喃喃自语。
“姑娘——姑娘——”
身后有个耳熟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虚弱喘气声。
来人正是之前面摊的大伯。
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小跑,知情的旁人们大抵明白他看不见,默契列在老伯左右让他先过。
“老伯?您怎么……”梅霁有些诧异道,下意识上前去搀扶。
老伯缓了口气,将梅霁多给的钱悉数奉还,“姑娘,你的面钱给多了,我是来还钱的。”糙手摩挲着银两,仿佛凭那双手就能估个一二。
梅霁温柔笑笑,又将多出的碎银推回去,“老伯不必挂怀,就当是我的一点点心意。”
“那怎么行!你的钱也不是随随便便大风刮来的,别看我老头子眼瞎,身体还硬朗得很!能自个儿讨口饭吃!”
老伯听后态度强硬,怎么说也不要梅霁的钱。
梅霁拗不过,只好无奈收回碎银,“行吧……”
道别的梅霁正打算走,却被老伯叫住:
“姑娘……那歌缈楼你是非去不可吗?”
“是,非去不可。”
“唉……好吧……”
一老一少找了个拐角的位置,几乎没有人流经过。
老伯谨慎确认没有第三个人听他们说话,才稍稍放心。
“姑娘,不是我故意吓唬你……”老伯的表情逐渐变得十分凝重,“是……是那歌缈楼会吃人呐!”
梅霁听到这个消息,不免也跟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间更多的是疑惑,“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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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收到西边的消息,商相逐不准备继续待在皇都干等下去。
“老大,咱们至于亲自出马吗?”坐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的季香止不住抱怨,苦着一张脸。
“你不是素来便乐意同那俩家伙泡在一起?”
商相逐用帕子来回擦拭自己的双剑,眼神没离开剑身半刻。
季香更苦闷了,撇撇嘴,但未正面回应商相逐的问题,“好好的皇都不待,干嘛非要自寻苦吃……”
商相逐把剑放在一边,严肃看着季香。
“若是再不去,恐怕你们也要跟着喝西北风了。”
季香被商相逐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思索半天缓缓问出一个字,“啊?”
废了好大口舌解释的商相逐如一相告,未带一丁点隐瞒。
当然,其中含括他平白无故遭上头委以重任的天降横祸。
“你是说上头交代让你办全这两件事?!”季香好不容易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混乱不已。
商相逐点点头。似乎对他而言两件事也并非那么重要。
“完了完了完了……”季香如遭雷劈,不停嘀咕,“……这么说那俩家伙出去是去抓人的?”
“是,也不是。”
模棱两可的回答,季香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姑且同你买个关子,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清楚了。”
商相逐笑得一脸狡黠,摆明是吊季香的胃口。
彼时的空中黑云滚滚,是不是还有紫电闪落,紧随发出骇人的狂响。
结束对话的商相逐掀开马车一侧的帷裳,探出头抬眸望了望,嘴角的笑意幽幽消失。
风雨欲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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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的梅霁独身一人走在去往歌缈楼的道上,被远天突如其来的雷声一惊。
回想着老伯嘱咐她的那一句话,梅霁怎么也想不明白。
“会吃人……”
琢磨着关键的字词,暴雨不加防备地袭来。
她骤然收回神,来回斟酌还是准备先潜入歌缈楼一探究竟再说。
冒雨的九曲城内,行人陆陆续续减少,梅霁直接提气,在雨中的房脊屋檐疾走。
好半晌,梅霁根据老伯所说的位置,顺利找到歌缈楼,确认后门旁侧无人看守,一溜烟翻进其后院。
楼里灯火阑珊,与冷清无人的后院仿佛是两个世界。
彼时的人们应是去歌缈楼做工、上工去了,后院才会这样。
天助我也。梅霁暗暗庆幸。
借助雨声和雷声的嘈杂,她钻入一间多半是楼里侍女伙计住的偏屋;闭门后再出来,摇身一变,成了歌缈楼的侍女“阿梅”。
她学着婢女的举止仪态,戴上珠坠脸链,双手在腹前上下交叠,颔首碎步。
守门的伙计一见来人穿着歌缈楼的衣裳,二话没说便让梅霁进去了。
做得多了,自然得心应手。
尽管在内心提前预想过歌缈楼的华美奢靡,终在抬头一瞬惊诧:
整座楼里不止灯火通达、笙歌乐舞,丝绢和花彩系于楼梁,层层相叠直冲云霄,临了在楼顶的位置,如瀑漫长的红艳绸缎倾泻倒垂,迎合着飞舞的花瓣,恍若仙境。
传说歌缈楼乃是前朝大师卫夫子的呕心之作——凝聚域外和中原的房屋建造佳技,巧妙地将飞天壁画详尽绘于楼壁,起初用作寺庙香火地供世人参观,以此来传教授业;可惜前朝覆灭之后,这座楼辗转途经多人之手,却成了当下这么一个烟花柳巷之地。
正当时,楼里的灯光错落暗了下来,一阵阵绚烂的华光自楼壁析出,本已蒙尘的飞天壁画仿佛活过来一样,脱离墙面的束缚,泛彩地飘向般若楼的中央。
头一回看到如此奇幻景致的新客惊叹不断,有的甚至从座位上起身拍手叫好。
热闹非凡的场面不由得让人沉浸于其间。
不过梅霁心思不在此处,交接的日子迫在眉睫,她必须保证这地儿不会有突发差错。
继续扮作侍女,摸走间避开人们,梅霁准备潜进到顶层两楼摸索一番。
根据她的观察,那里没有顾客往来,而是可疑地有伙计装扮的人巡逻监守。
很明显,顶层两楼有猫腻。
另外,歌缈楼的建构里层与层之间的衔接有一定的间隙空夹道,可能从外不易潜入,但对于已经混入楼中的梅霁来说,无异于是绝好的藏身之所。
轻车熟路趁一伙人背身回巡的间隙,梅霁拿出看家本领,用了四步从房梁顶反上窜,一纵后双手双脚撑于头顶的房梁中,闪现间没有一点动静。
咬住脸链克制呼吸的同时,她将辫子与衣袖、裤脚麻利一收。
巡逻的伙计们似有所感转身,但一切如常。
梅霁挪用缩骨功挤进逼仄的夹道,贴耳搜寻探听。
“……一群废物!楼主再三交代,但凡泄露一个字,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