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攻略实录》北山树

30、佛口蛇心 今年就到此

　　撞见别人苟且，妙祯心虚，总有种自己犯错被抓到的错觉。
　　原本别人的事她一概不想管，但是奈何被撞见的人不可能放过她，毕竟是损名声的事，在这个时代名声这东西随时都能压垮一个人。
　　管家警觉吼问“谁”的当口就已经提着裤子往外跑。
　　回望来时的路，黑黢黢的，她已经走了很远且无遮挡，若往回跑必然会被管家抓到，妙祯只得继续往林子深处跑。

　　深处已经没有石灯照亮。风渐弱，两侧竹林一丛丛足有两人高，随着奔跑的速度迅速略到身后，恍惚间好似巨人在月辉中凝视。
　　晚间换上的长裙，花一样一层层在风中翻飞，妙祯提着裙摆，心脏跳得快要从半张的嘴里跳出来。
　　匆匆回头，身后的人影若影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出现在她面前将她看个清楚一样。

　　此时月黑风高又在竹林深处，心头莫名涌现巨大的恐惧。
　　跑出一段距离，身上的衣服太沉迫使她不得不放缓速度，心中害怕急匆匆又回头望身后的人有没有继续追来，只是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下一秒整个人猛地撞到一人怀中，只听得头顶一声闷哼，被撞的人不稳摇晃后退半步被她抓住胳膊才堪堪稳住。
　　妙祯嘴上念着“抱歉”抬头去看被撞的人，她跑得不算慢，自己的肩膀撞得发麻，清冷月下湛野那张惨白似鬼似妖的脸也正露出吃痛的表情。

　　“老师？”
　　还未等再说话，身后的脚步神伴随着“人跑哪儿去了”的低语传来。
　　想也没想，妙祯拽着湛野的胳膊往前跑，只是湛野腿脚不好根本跑不快。
　　“谁在追你？”
　　湛野自伤后还未这样用过腿，伤处略有些发痛。他的视线在暗中稳稳落在被妙祯握住的地方，葱白的手此时成弯曲状扣得极紧，像白日救他时那样，生怕他离开。
　　他缓缓上移视线，沿着她的胳膊到肩头再到白毛簇拥着的脖颈，脖颈上那张瘦削俊俏的脸此刻满是惊慌。

　　妙祯只管埋头猛冲，湛野的语气倒是有些看戏的意味。
　　管家越发的近，妙祯不回他的话，环顾四周，牙一咬拉着他往竹林中去。
　　林里路烂，还有大片未化的雪，踩在其中更是难以行走。
　　挣扎着不过走了十来步湛野绊倒在地连带着拉着他的妙祯也跟着栽倒。

　　她两手撑在湛野两侧，单腿跪在他的膝间才没压到他的伤腿，身上披的狐毛斗篷将两人盖个严实，幸好是白杂色狐毛，藏在雪里也看不清楚。
　　湛野仰面躺着，披风覆盖的地方带着暖意，不明所以地又问她：“小姐……？”
　　“嘘——”
　　话没说完，妙祯食指压在自己唇上示意他噤声，随即身体也微微下伏埋头躲起来。
　　果不其然听见竹林外路上传来两人窃声，女声胆怯：“不见了。”
　　“方才差点就要抓到她！饶她一命！”
　　“我不放心。”
　　“我记得她的身形，改日叫我撞见她，我绑了来交给你处理。”管家发狠玩笑似的安慰才叫那丫头放下心。

　　妙祯紧绷着神经维持着撑在湛野上方的姿势，眼耳保持着警觉注意着林外的动静，丝毫未觉被她挡住的人正受着她呼吸的困扰后背僵直。
　　估摸着人走远她才歇气顺势倒在一旁。
　　披风撤开，一阵凉意直侵入湛野身体。
　　他未动依旧仰面躺着，佛珠紧攥在手中，鼻尖缠绕的药香混入雪中凉气叫他难稳下心神。

　　妙祯爬起身弯腰居高临下将手递给湛野，随口问道：“老师不在房中休息，怎么来这儿了？”
　　“多谢。”湛野避开她的手，撑地爬起身整理身上染脏的衣裳，“我来此处诵经。”
　　收回手，妙祯暗嘲句“不识好人心”。
　　“小姐是躲方才那两人？”
　　妙祯噎住，因方才的事心里还有些发毛，只点点头打马虎眼：“撞见些事情，不是什么大事。”
　　湛野眉头上挑一瞬没再多问什么。

　　管家和丫头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两人重新回到小路上往外走。
　　湛野本就话少，妙祯重启之后这几次和他见面都没能友好收场，这时月下同行找不到话说，气氛冷清略显得有些尴尬。
　　她忽想起年里寺中事忙，湛野应是要回去帮忙，而她大病初愈母亲本就不允她出门，这段时间应是不大能见到，也不知他何时离府，没话找话似的她问：“老师何时回寺里去？”
　　话说出口才顿觉不对，这话怎么听着像赶人走。
　　她忙解释：“我是说，邻近年关各家事忙，寺里祈福的人也多……母亲念我身体不大好应是上不了课……我……不是……”
　　“后日就回去了。”湛野语气淡淡地打断她越描越黑的解释，“寺中来信，近日事多，寺中众人已经忙不开了。”
　　“……这么快吗？……”
　　心中想着后头该怎么再和他见面，喃喃说出口，语气竟叫人听来有些不舍的意味。

　　湛野只转动手中佛珠，复又淡声客气疏远道：“小姐聪颖，已从我这里学到许多。原还有些未了的课业，若小姐得空可叫人送到寺中，今年就先到此为止吧。”
　　“老师何时动身，我好去送送老师。”走到梅林空旷地，她将斗篷裹紧些挡住吹来的寒风，“年后家中事多，也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到老师。”

　　她同他虽是师生，两人之间的师生情倒不十分融洽。她这些话说出来像是客气话，但却是真心的，年后家中有祖母寿宴又有大哥哥成亲，上半年就有两件大事，全家人都要动起来跟着忙活。她自然也躲躲不得清闲。
　　最重要的是，妙祯知道过不多少时间，颜霖就要将他和林棠的事和她说清楚。这之后母亲就要替她相看合适人家的男子，少不得什么马球会，赏春宴的要参加，她到时哪还有时间上什么课，更不用说和他见面了。
　　湛野沉默半晌只道：“不劳烦小姐了。”

　　妙祯因为无语，那白眼眼看着就要忍不住从心里翻到面上。
　　暗自劝了又劝才忍下来。
　　“既如此，我就不送老师了。”
　　妙祯没再纠缠，将他的话应下。

　　在梅林不知待了多久，出来的时候碰见厨房的丫头才知道宴席已经散了。
　　席面散了，妙祯也就用不着再回去，索性和湛野一道往各自院子去。
　　过花园小路又到今日下午落水的冰湖。
　　妙祯走在内侧，因找不到话说无聊地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路边伸到她身旁的竹叶。
　　“小姐身体可好些？”
　　“什么？”
　　妙祯心思放在竹叶上，他突然说话，她没听清下意识反问。

　　这时有小厮路过，对妙祯问了声好，说春云正在找她，妙祯应句“知道了”，等小厮走远他才又开口：“今日还未谢过小姐。”
　　“老师是说我下水救你这事儿啊。”妙祯摆摆手，“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学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况且老师那时为了救林姐姐不也是立刻就过去了。”
　　她语气大咧咧的听着像是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话说到这儿，湛野沉默不语就算是结束了。
　　妙祯再生气他差点把她淹死的事，他不问，她也没再提起。
　　她清楚，如果现在问他为什么会水还差点害得她送命，只怕她等不到赵朝慈病死的那天就得重新来过。
　　湛野杀她时毫不手软，根本不是原书的什么“温柔”人设。
　　暗自吐槽时，她脑中浮现“佛口蛇心”四字，用来形容湛野再恰当不过。

　　气氛又恢复沉默，走不多远妙祯抬头隐约见湖边亭子里有熟悉的身影。
　　算算进度，这时候应该是林棠感谢颜霖的救命之恩，颜霖说些客气话邀请她参加冬猎。
　　她瞥了眼湛野，语气轻快无害：“好像是林姐姐和表兄。”
　　她挥手扬声：“林姐姐，表兄。”
　　也不管湛野什么反应，先一步往亭子边快步走去。

　　“怎么不在屋里歇着。”林棠牵住妙祯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手托住她的脸颊，冷冰冰的，微蹙眉将她的斗篷毛领拢起护住脸，“脸冰凉的。”
　　妙祯笑出声把嘴从毛领里露出来，哈着气：“席上吃太多，出来消消食。正好碰见老师，就一到走走。”
　　话说着湛野慢悠悠拾阶而上走到亭子里，视线在林棠身上略作停留，才合掌对亭中二人施礼。

　　颜霖往避风处让了让，湛野露在月光下林棠才看清他身上穿着的小厮的衣服，略有些错愕：“悟虚师父怎么……”
　　“哦……”妙祯接过话头，“下午老师的衣服湿了，找了许久也只找到小厮的衣服。”
　　先前湛野坐在床上看不出来衣服是否合身，现下她上下打量眼才发现下身竟短了一截，脚踝处分明露在外头，因寒风已经发红。
　　“呀！”妙祯惊讶，“老师，这衣服不合身怎么不和我说，我叫春云再去找一套就是了。你还生着病，若病好不了岂不麻烦。”

　　林棠关切：“悟虚师父病了？”
　　“下午去送姜汤，碰巧见老师脸色不对才发觉原来是发热了。也幸好表兄为我请了郎中，郎中说吃几副药就好。”
　　“需要衣服怎么不知道找我。”颜霖瞥眼妙祯佯装生气嗔怪道。
　　妙祯软下语气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态：“倒不是我不想，只是那时你们都在宴上，若讨要衣服引得母亲发现我落水，她免不了要心肝儿的哭一顿。”
　　颜霖知她最怕母亲絮叨，浅笑声又关切起湛野：“我多带了衣裳，悟虚师父不嫌弃就先拿去穿。”
　　“大人的衣服，我不能消受，身上的粗布衣已可御寒。”湛野摇摇头，语气平淡婉拒了颜霖的好意。

　　料到他会拒绝，妙祯柔声：“老师，我知你的意思。只是严冬衣服不合身本就容易生病，且您还病着。年关寺中事多，方丈定不会让你帮忙，到时回去寺众无法分心照顾……”
　　话说到这里，妙祯没再继续说下去。
　　在灵泉寺时她就发现，虽然在寺里当行者好些年，但他跟师兄弟的关系看似亲近实则疏远，他应是不愿意麻烦其他人的，不然腿伤也不会变成顽疾。
　　她料定眼下也是。

　　“是啊。”林棠接话，“悟虚师父还是要保重身体。”
　　湛野沉吟片刻合掌鞠躬：“那便麻烦颜施主了。”
　　颜霖合掌回礼，叫来小厮去取衣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