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梦碎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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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2日
亲爱的诺亚：
最近你身体还好吗？听说你们刚刚赢得了一场大战，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距离上一次给你写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我很感谢你主动给我写信。
父亲还是不让我出门，说是为了我的安全，可这座古堡已经困住我两年了。除了你这位真心朋友，大家几乎都不怎么与我来往，还好你一直都在。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逃走了，麻烦15日来大公爵古堡的西门接我。至于我父亲与贾斯珀的事情，我们见面详谈。
爱你的：
伊莎贝尔·卡文迪许
夜是月的影子，卡文迪许古堡周围树影摇曳，诺亚将自己藏在大衣里，置于树与月影之中。
好在天气苦寒，但是没有下雪，不至于被大雪拦住去路。
古堡高高的围墙上走过一只黑猫，诺亚刚好藏在围墙边上，他以为是人走过，抬眼望去，与两只幽幽的猫眼相望。猫被吓得炸了毛，弓着背“嘶哈……”一声，音色沉哑，透着警告，吓得诺亚没敢动，它立马快步溜走了。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伊莎贝尔始终没有出现。
诺亚有点担心，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是不是被发现了？他尝试拿起风语海螺联系伊莎贝尔，可惜和从前一样，这座古堡有屏蔽装置，无法使用海螺传音。
正当他想潜入古堡一探究竟时，高高的城墙上再次响起动静，他原以为又是猫，没抬头看，直到一声极细的呼唤从空气中传来，像是压低了嗓子声音极小，“诺亚，诺亚我在这里…”
他这才望去，只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穿着一件厚重的毛绒斗篷，与他隔墙相望。
“伊莎贝尔？”
“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诺亚走到她所在位置的墙下。
“快快快，接住我。”
“啊？”
“就是张开手臂，接住我。”
诺亚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只是想到两人要拥抱，很尴尬，不知所措的待在原地，伊莎贝尔又喊了几遍，连声调都不知不觉拔高了一些，古堡院子里传来狗叫，有什么东西被惊扰了。
几个巡逻卫兵说话的声音隐约从古堡中传来，伊莎贝尔急了。
“诺亚，你要是害我出逃失败，你就死定了。”
她心一狠，也不管诺亚有没有伸手接住她。在被古堡的仆人发现之前，她向着诺亚的位置纵身一跃，像一只翩翩起飞的蝴蝶，朝着自由的花束飞去。
月亮与太阳，这一个不合时宜的时间，不合时宜的地点，相撞在一起。
诺亚来不及思考，他张开双臂拥去，最后接住了一个柔软的身体。涌入呼吸的，是馥郁的玫瑰花香。
因为诺亚的犹豫，伊莎贝尔大概是真的很生气。在跟随着他从小路离开古堡时，伊莎贝尔总是哼着气，装出一副“快来哄我”的样子。
诺亚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哄过女孩子，再路过一片枯萎的灌木丛时，他摘下一根枯枝，快步越过伊莎贝尔走到她前面，“对不起，请原谅我。”
一边道歉，一边用枯枝变出了一朵又大又红的玫瑰。
“哼，”伊莎贝尔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她脸颊微红，手都伸出来了，但矜持了一下没有去接，又默默放下。“虽然你的道歉很诚恳，但我还是想听你夸我。”
离开了昏暗的古堡，离开了荆棘密布的丛林，半山腰前往城镇的萤火小路上，月光明亮，明媚的打在伊莎贝尔冰肌玉骨的脸上。那双眼睛像两颗卓然天成的蓝宝石，如同微风一般的长□□浮着，她长开了，比以前更美了，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伊莎贝尔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扫了扫，笑容愈炽，“怎么，是看呆了吗？”
诺亚微怔片刻，慌乱后退两步，手里的花差点掉到地上，被伊莎贝尔稳稳接住。
“谢谢你的花，也谢谢你的反应，我很满意。”
“走吧，诺亚。”
她笑完，趁诺亚不备牵起了他的手，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两人顺着山路一路小跑，踩着微风和月光，踩着萤火和落叶，一同远去。
直到进入了诺瓦城区，诺亚才这样挣脱了她的手，若无其事的走在伊莎贝尔前面，假装带路。
好在，伊莎贝尔没有询问缘由。只是抚摸玫瑰花瓣，眼神闪过一丝落寞。
诺亚将伊莎贝尔安置在自己和朱利安的宅子里，这是他们兄弟俩的积蓄一起买的，房子不大，但胜在温馨。
小珍珠和小泥鳅在后院的马厩里相互依偎着，夜风卷来了它们的鼾声。自杰克死后，给两只老马养老的任务就落到了诺亚身上。
他和朱利安不常回家，为了看管财产和保持屋内整洁，以及喂养两匹老马，诺亚聘请了依娜小姐做他们的管家。
依娜小姐是从某地的贫民窟里逃难出来的，因为战争，她和他的未婚夫从南方一路北上。据说他的未婚夫叫贾克斯，加入了军队。
诺亚从未在军队中遇到过贾克斯，他看依娜小姐无家可归，就将她聘请为了管家，提供吃住和薪水。
“诺亚，你回来了。”
在看到诺亚回家的那一刻，依娜十分惊喜。随即，伊莎贝尔从诺亚背后探出头来，蓝眼睛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这是伊莎贝尔小姐，可能也要在我们家暂时居住。”
依娜恍然一愣，很快又大喜，“真的吗，真是太好了，快进来伊莎贝尔小姐，来尝尝我刚做的苹果派。”
她热情的去拉伊莎贝尔的手，两名女孩一见如故，他们坐在壁炉前，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连站在门口的诺亚都无视了。
“那就交给你了，依娜。”
诺亚见她们相处融洽，放下心来正打算离开，伊莎贝尔叫住了他。
“你呢，今晚还要回太阳宫吗？”
他背对着伊莎贝尔说，“嗯，我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
“那好吧，注意休息。”
“你也是。”
门被小心关上，屋内欢声笑语，屋外的诺亚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衣，抬头仰望天空，月光依旧，只是换了位置。
夜晚已经很深，月亮挂在西边，天边都亮起破晓色。月光打在他的后背，迎面是一片阴影，若他转身，就能将自己沐浴在月光下，可他不愿转身，迎着黑暗，慢慢消失在密集的居民区深处。
有一些路，注定是一条路走到黑。
回到太阳宫时，天边已亮。诺亚将自己裹进落地窗前那把柔软的真皮沙发，像只小猫一样将自己蜷缩起来，眼神放空，凝视着窗外慢慢变得明亮，思绪也飘远。
帕尔站在门口，想要进来又踌躇不前，还好诺亚发现了他的身影。
“进来吧，有什么事？”
“没…没什么，只是给您送一些文件。”
他将一小叠文书，需要签字的，需要检查的，一股脑放到诺亚的书桌上就走，跑得比兔子还快，弄的诺亚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凶了，让新人有了心理阴影。
他随意的翻了翻这些文件，发现自从光明教廷并入战局后，他手里这些需要处理的东西反而变少了，也不知那些该送的文件送到了谁的手上。
工作少了，不管什么原因，暂时还是令人舒心的。这次接伊莎贝尔之后，他刚好打算休息一段时间。事情是做不完的，当你越是慌张，越是迷茫，就越是需要休息。
去哪里好呢，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地方，莫尔凡堡。
上一次离开那儿，还是盛夏，现在已经是十二月的隆冬。
待到太阳完全升起，他拿起衣架上的大衣，随意披在身上，小心的关上了门。
只要通过荣枯之门，就能到达他心心念念的莫尔凡堡。
他从来没有见过莫尔凡堡的冬天，不知道在那片黑色的天空下，雪花会是什么样子。
门开门闭，入目是山脚下繁华的夜景，隔着飘落的雪花，朦胧在一片冬天里。
他想要见到珀尔修斯，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连风吹着他的大衣滑至肩头也浑然不觉。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手里攥着一只小小的，挂有裂痕的金苹果，正是曾经封印过珀尔修斯的那一只，还残存着些许神明的力量，只要诺亚靠近他，金苹果就会淡淡发光。
手中的金苹果越来越亮，方向，是莫尔凡堡的东边。从山顶看去，那处的灯火最亮。金苹果越来越亮，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忐忑。
在金苹果的光芒最亮，完全与环境融为一体时，诺亚抵达了那里。他看见每个屋檐下都挂着华灯，就像他曾经看到的那样，莫尔凡堡的人民虽然身处黑暗，但是神明从不阻止他们追求光明。
黑暗之神的力量在天空凝聚笼罩，绚烂的花彩灯树下，诺亚远远就看见了珀尔修斯，他站在花树下，背影凄凉。
神明的大驾光临，无人敢扰，一个一个房门眯开了一条缝，注视着他的人不止诺亚。
他在等谁，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想念着对方，混乱的思绪开始泛涌。
本想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但当诺亚站在屋墙拐角的黑暗中看见他时，双脚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魔法控制着，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小路中央。
已经有目光打到他身上了，充满了好奇，诺亚感到些许窘迫，藏也不是走也不是。
可既然都到了这里，他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向珀尔修斯走去。恰逢此时，天边烟花炸响，无数流星落入人间。
“砰…”世界一片喧嚣，喧嚣下，有人给了珀尔修斯一个拥抱，那人不高，还瘦小，但是神明的怀抱刚好将他圈入怀中。
众人的唏嘘和偷笑，藏在焰火的吵闹声后，和诺亚崩溃的哭声一起。他身体僵硬无法动弹，视线模糊中映出烟花的光与自己的泪，手中死死的攥着那只金苹果，连金苹果的裂口刺破血肉也浑然不知。
他看见珀尔修斯抱了那个男孩，那人长着一头珀尔修斯最讨厌的金发，看着年纪小，也不是珀尔修斯最喜欢的类型。可偏偏，他看见珀尔修斯抱他抱的那么紧，就像要融入骨血，拆吃入腹，此生唯一。
原来所有的厌恶都可以妥协，唯独讨厌诺亚这件事不可以。
是啊，他早就知道了的，为什么还要期待。明明早就知道，只要不是诺亚，谁都可以，唯独诺亚不可以。
他在哭什么，他明明早就知道了的…
那日的烟花响彻了整个莫尔凡堡，高至远处的山顶，低至中心的湖泊，城里城外，都炸了个遍。
花火结束后，珀尔修斯清醒过来，他猛的推开身边的人，身体颤了一下，眼神中闪过挣扎，又翻过酷烈。
“你是谁，你不是诺亚。”
他看着眼前和诺亚一模一样的脸，视线开始朦胧，旋转，慢慢的那张脸又变了，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长着一头他讨厌的金发。
“黑暗之神大人，日安。”金发男孩礼貌的行了一个礼，脸上是柔暖如曦的笑。“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认为你一定需要我，才变成了诺亚先生的模样，让您借此抒发思念之情。”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珀尔修斯的愤怒让整片空间都变得扭曲。
“请你听我解释。”金发男孩后退了几步，他收了笑，小腿颤抖，连忙解释，“我是新的信仰魔法师，承接到了大家的愿望，您可以将我当成诺亚，只要您愿意放过向我许愿的一小部分人的性命，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害怕让他语速不自觉加快，“求求你，我只是为了承接他们的信仰，这是我身为信仰之魔法师的责任。”
“呵…”黑暗越来越浓，屋檐下的灯一个接一个炸开，甚至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围观的居民们纷纷关上了门，谁也不想被神明的愤怒波及。
“那你的许愿者有没有告诉你，惹怒了神明，代价是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金发男孩再也无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了，黑暗吞噬了他破碎的脸，绝望的眼神，还有化作血雾的身体。
闹剧结束后，珀尔修斯捡到了那只原本裂成两瓣的金苹果，还沾着斑驳的血迹，血腥味中，夹着一丝海盐的清香。那曾是连接他与诺亚之间的信物，不难猜出诺亚来过了，也不难猜出诺亚刚好看到了一切。
他将金苹果收好，放在胸前大衣的内置口袋里，那是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让金苹果硌着他的疼，与他的心痛交缠在一起，自欺欺人，去认为自己其实不会心痛。
也许，这对他和诺亚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他放不下对诺亚的恨，也放不下对诺亚的爱，就这样继续误会下去也挺好，让爱或者恨，总有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大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