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渐进线》吹牛弹琴

2、十七步的距离 军

　　军训最后一天，第二方阵教官的告别讲话带着哽咽：“你们是最皮的，也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有几个女生开始抹眼泪。赵鸣站在人群外围，七天前还素不相识，现在竟因离别而伤感。
　　正式上课第一天，教学楼每层五个班级。赵鸣的三班在一楼最西侧，杨雪清的五班在最东侧。从教室后门走到前门，需要穿过整条走廊，经过四班和教师办公室。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开学第一周，赵鸣总找理由去五班。借书、问作业，或者单纯“路过”。黄涛每次都跟着。
　　“又去五班？”第三天课间，黄涛笑着问，“这次什么理由？”
　　“还英语笔记。”赵鸣晃晃笔记本。
　　“得了吧，你英语那么好。”
　　五班后门开着，杨雪清坐在靠窗第四排，正低头写东西。阳光洒在她桌面上，把发梢染成浅金色。赵鸣在门口停顿几秒，才敲门框：“杨雪清。”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是浅浅笑意：“赵鸣。”
　　教室里几个学生转头看过来。赵鸣耳根发热，还是走了进去：“还你笔记，谢谢。”
　　“不客气。”杨雪清接过本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很轻的触碰，却让赵鸣心跳漏了一拍。
　　“你们班历史老师讲课快吗？”她翻开课本，“这里一下讲了三页，我跟不上。”
　　赵鸣弯腰去看，这个距离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茉莉香。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我们老师更快，昨天一节课讲了四页。”
　　“真的？”她微微睁大眼睛，那个表情让她平时略显清冷的脸生动起来。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我们班笔记给你参考。”
　　“好啊，谢谢。”她点头，又补充，“你如果需要其他科的，也可以找我。”
　　前排女生林晓转过头，眨眨眼：“雪清，不介绍一下？”
　　“赵鸣，三班，初中同学。”杨雪清简单说，“林晓，我前桌。”
　　“你好呀，”林晓热情道，“听说你数学很好？以后可以请教吗？”
　　“…可以。”
　　“太好了！”林晓笑嘻嘻转回去。
　　杨雪清轻轻叹气：“她就这样，别介意。”
　　“不会，挺好的。”赵鸣说，“我先回去了，快上课了。”
　　这样的“偶遇”一周发生四次。到周五，五班值日生看到赵鸣会直接朝里喊：“杨雪清，有人找！”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赵鸣正对着物理题发愁，黄涛突然戳他：“看窗外。”
　　杨雪清站在后门，手里拿着本书，探身朝教室里看，正好对上赵鸣视线。
　　赵鸣立刻起身，在同学目光中走出教室。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里有自己没察觉的欣喜。
　　“来还书。”她把物理参考书递给他，“昨天借的，看完了。”
　　“这么快？”赵鸣接过书，注意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嗯，有些地方看不懂，跳过去了。”她老实承认，“下周要月考了，你知道吗？”
　　赵鸣点头：“考完要按成绩选科分班。”
　　“你想选什么？”
　　“理科。你呢？”
　　“文科吧，我理科不太好。”她顿了顿，“分班后…可能就不常见面了。”
　　走廊安静几秒。
　　“但还是可以一起吃饭的。”赵鸣突然说，“食堂那么大，总能遇到。”
　　杨雪清看着他，眼睛微弯：“嗯，总能遇到。”
　　上课铃响了，她说了声“我回去了”便转身离开。赵鸣回到座位，抽出字条。上面是她工整的字迹：
　　“第87页第3题和第5题不会，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讲讲吗？谢谢。——杨”
　　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笑脸。
　　赵鸣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月考后，公告栏前再次挤满人。赵鸣挤进去，找到自己名字：年级第48名。然后他开始找杨雪清——文科榜第23名。很好的成绩。
　　“我看到杨雪清了，”黄涛压低声音，“文科23。还有，五班那个李庆，文科15，也挺厉害。”
　　赵鸣的目光在榜单移动。李庆名字后标注着“20班”——文科重点班之一。杨雪清也是“20班”。
　　他们会同班。
　　分班结果公布：赵鸣和黄涛在12班，三楼；杨雪清和李庆在20班，四楼。
　　搬教室那天教学楼乱成一团。赵鸣收拾好东西，站在三班门口，看着这个待了一个月的教室，竟有些不舍。
　　新班级在走廊东侧，窗户对着操场。赵鸣选了靠窗位置坐下，看着楼下搬东西的学生们。
　　“嘿，你们好！”戴眼镜男生主动打招呼，“我叫陈宇，原来七班的。”
　　互相介绍后，赵鸣发现除了黄涛，其他都是陌生面孔。他因为性格开朗、成绩好，很快成了班里受欢迎的人。女生找他问问题，男生叫他打球。
　　但赵鸣总觉得少了什么。
　　分班后第一周，他只见过杨雪清两次。一次楼梯偶遇，她抱作业本下来，简单招呼后擦肩而过。另一次食堂，她和短发女生坐一起，对面是李庆和另一个男生。他没过去。
　　距离会产生影响。不在同层楼，课表不同，见面机会自然少了。赵鸣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注意四楼下来的学生，经过20班时放慢脚步，去食堂先扫视一圈找那个身影。
　　但他没主动找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觉得她有了新朋友，不该打扰；也许看到她和李庆坐一起，心里介意；也许害怕距离产生的生疏。
　　这种状态持续到分班后第二周周三。
　　下午打球后，一行人吵嚷着去食堂买水。傍晚食堂人不多，赵鸣一眼看到靠窗的杨雪清。她独自坐着，面前餐盘半天没动。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她侧影镀上金边。
　　“那不是杨雪清吗？”黄涛也看到了，“一个人。不过去？”
　　赵鸣犹豫一下，走了过去。影子落在餐盘上，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个人？”
　　“嗯，吴婷今天值日。”她轻声说，“你呢？”
　　“刚打完球，来买水。”赵鸣举举矿泉水，“可以坐吗？”
　　“可以。”她点头，嘴角微扬。
　　赵鸣在她对面坐下，黄涛和同学识趣去了旁边桌子。
　　“新班级怎么样？”赵鸣先开口。
　　“还好。同学挺好，老师也不错，”她用勺子拨弄米饭，“就是作业比原来多。”
　　“你呢？理科班很难吧？”
　　“还行，物理化学有点吃力。”赵鸣喝水，“不过我们班氛围好，大家常一起讨论。”
　　“那就好。”她点头，终于舀了勺饭。
　　沉默一阵，但这次沉默不尴尬，有种自然的舒适。
　　“你…”赵鸣犹豫，“最近怎么没来借笔记了？”
　　杨雪清抬头看他：“你不是也没来？”
　　“我不知道你们班课表，怕你们上课。”
　　“我们周三周五下午最后一节都是自习，”她说得很自然，“你随时都可以来。”
　　赵鸣心跳加快：“那…明天下午？我有数学笔记，老师讲了几种巧妙的解题方法。”
　　“好，”她点头，“我也有语文笔记，老师分析课文角度特别，你可能用得上。”
　　对话有了熟悉的节奏——互相借笔记，互相帮助，就像初中时一样。距离似乎缩短了，分班后的生疏感在几句话里消散。
　　“对了，”杨雪清突然说，“这周末图书馆开放自习室，我打算去复习错题。你…要去吗？”
　　“去，”赵鸣几乎没犹豫，“我也有好多题需要整理。”
　　“那周六上午九点？”
　　“好。”
　　约定达成，两人同时笑起来。笑容里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像在说：即使不在同班，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离开食堂时，赵鸣脚步轻快。黄涛揽住他肩膀：“聊得不错嘛，约下次见面了？”
　　“约好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可以啊！”黄涛拍拍他背，“不过我得提醒你，刚才看到李庆了，他在食堂门口站了会儿，看着你们这边才走。”
　　赵鸣笑容淡了些：“是吗？”
　　“兄弟，我不是泼冷水，”黄涛认真道，“但李庆看起来挺认真的。他是20班班长，跟杨雪清同班，优势比你大。你要真有意思，得抓紧了。”
　　赵鸣没说话，抬头看向四楼。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到教室里走动的人影。
　　距离确实是个问题，但不是无法跨越。楼梯只有三层，食堂每天开放三次，图书馆周末可以约。只要两人都愿意，总能找到见面机会。
　　而刚才在食堂，杨雪清主动约他去图书馆，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也在意这段关系，她也愿为见面创造机会。
　　这就够了，赵鸣想。比起初中时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心意的状态，现在的他们至少能自然地交谈、约定、互相帮助。这已是很大进步。
　　高中三年才开始，时间还长。距离可以拉近，心意可以传达，关系可以慢慢培养。
　　只要两颗心朝同一个方向，再远的距离，也不过是多走几步楼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