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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偕老同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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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什么?”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刚刚跳到午夜十二点整,电脑正中突然跳出硕大的广告,灰框蜘蛛底图霸道又无理地遮住你的视线。
弹窗广告熟悉的风格让你想起一个人,或者说,一串数据。
“全职猎人全息游戏,邀您回归?”你托着腮帮子,没什么兴趣地在灰框上寻找广告叉键。
《全职猎人》是一部根据大热漫画改编的全息游戏,你幸运抽中了内测资格一度沉迷其中。
游戏体验感很好,场景非常还原,人物性格也完全不ooc,和他们对话送礼刷好感还能解锁隐藏剧情。
只是后来一直没有正式版的消息,而你的现生又突然变得忙碌。等你忙完,新出的游戏又吸引你的视线,于是《全职猎人》也理所当然地被你抛到脑后,再没登录过。
你只是对其中一个名叫飞坦的角色难以忘怀——原著着笔不多的配角,幻影旅团成员,生得清秀却性格暴虐。无奈你是颜狗,刚解锁他的人物卡就想挑战一下这个高难度。
你按照普通套路攻略他却屡屡失败,想上网搜攻略更找不到一点相关消息。或许是游戏正式上线前的保密协议,这款游戏在网上没有一点讨论度,甚至找不到内测的玩家论坛。
但那时候你对游戏正上头,再加上被激起的胜负欲,抛下一切主线任务对飞坦死缠烂打,誓要刷爆他的好感度,在神秘节日里触发他的节日互动,并触发他某个内心神秘事件,看到他的特殊CG!
好感加成推进艰难又缓慢,你从一被发现就被飞坦砍成血雾到能说上话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里你几乎放弃了现生的社交,一门心思挂在他身上。
终于,你旁敲侧击,不但刷高飞坦的好感度还艰辛地刷其他旅团成员的好感度,终于在派克手里拿到关键信息。
“大家的生日吗?”派克支着脑袋有些苦恼:“其实你是想问飞坦的吧。不过我也不清楚呢,非要有的话侠客推算是12月17日。”
二·
“今天又是什么?”12月16日,飞坦早在你们约好的公园树荫下等你,佯装假寐,却能精准辨认属于你的脚步声。
为了刷飞坦的好感度,刚开始你几乎是一见面就将可能加好感的礼物塞给他。你知道他的朋友,那个金头发的侠客背地吐槽过你,说你好像绑定了崩坏圣诞老人系统似的,必须每天给飞坦送个礼物。
你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这个游戏里的角色是不是活生生的人,因为他们的逻辑太像真人了。而且每次互动,他们的反应都完全不一样,你从来没有在同一个街角见到过重复的剧情。
就像飞坦,他每次收到你的礼物回复都不相同,你能感觉到他的态度软化,对你逐渐亲昵的情感。
还有,真实的体温触感。
真是死傲娇,你将挎包甩到身后,也想逗逗他:“诶?今天没有。”
“我以为我们的情谊已经超越了金钱的庸俗关系,不需要送礼做敲门砖。”
“切。”飞坦站起身拍拍草屑,扫过你晒黑几分的脸:“这次去海边了?”
“没错!”你摸摸脸颊:“我有做好防晒,居然还能看出来我晒黑了?”
“你在海边待了很久。”他伸手拂开你脸颊边的碎发,掰着你的脸细细端详你的肤色,还有脸颊边那一小块创可贴:“这里怎么受伤了?你去找海怪的牙,还是独角鲸的角?”
飞坦看向你藏在身后大得不寻常的包,视线锋利得要划开包面:“还是你的圣诞老人病被治好了?”
“都说了没有礼物了。”你捂住背包,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叫道。
“走啦走啦,今天漫改的剧场活动票可难抢了。”你挽着飞坦胳膊,抱着他向前走:“去晚了抢不到漫画限量周边。”
你曾经向飞坦发出过多次邀约,都被他拒绝。送了他很多东西,限量版游戏,新开业鬼屋的门票和绝版漫画,好感度条增长稀碎不定,最后居然发现破罐子破摔送的舞台剧门票才是加好感度最高的选项。
真是……特殊。
后来和派克闲聊,才知道其中原因。旅团成立之初,竟然是以成为举世闻名的旅行剧团为目标。
那段过去被派克摇晃在流光荧转的琥珀色酒液里,说得轻描淡写,但她泛白的指节说明一切都不是那样。
于是你开始频繁地邀请飞坦看剧,然后在一次拿错和派克约定的浪漫爱情剧剧票后,发现这个冷脸萌居然爱看爱情漫画和爱情喜剧。
你喜欢飞坦看舞台剧时,丹凤眼随剧情到达高潮微瞪的样子。璀璨的灯光落入他的眼眸,像不知名的陨星坠入其中,迸出点点火光。
那是和初见冷着脸,敛着眼皮挥剑向你的飞坦完全不同的模样。
你常有错觉,飞坦热烈的那部分在舞台剧高昂的曲调中被你私有,而你贪婪地想要在他身上掘取更多不为人知的部分。如同开凿一块又黑又硬的原石,为展露出的一点晶亮雀跃。
你越发深陷其中,无可自拔地下坠,像是被饵料勾引的小虾,陷入陷阱无可逃脱。
这次的舞台剧是你精挑细选,昂首前进的少女与羞涩却穷追猛打的少年,最后共同走向玫瑰色未来——改编自飞坦之前追更的一本人气漫画,恰好首映定在12月16日夜半,演完临近午夜十二点。你紧赶慢赶抢先做好剧院限定任务,摇着票向飞坦展示你的不易。
飞坦竖起专门定制玫瑰色亚克力材质的门票查看日期与开演时间,确认完什么后对你轻轻地笑了。
日光下门票在飞坦秀丽面庞上投下一片玫瑰色光晕,染上瑰丽颜色的脸庞害你心跳漏了一拍,心想这要是特殊CG,你死也值了。
三·
“在想谁?”你们挤在等待检票的拥挤人群里,飞坦的声音唤你回神,不轻不重的音调擦着你的耳朵过去。
“你说什么?”你好奇低头,突然慢下脚步冷不防被人推了一把,耳垂与一片柔软相撞。
飞坦揽着你肩膀将你护到一边,瞪一眼推搡你的年轻男人,耳边长发盖住泛红脸颊:“让你小心,别被狗挤了。”
“哦哦哦。”你趁机抱紧他胳膊:“人太多啦,我只能这样跟紧你。”
“随便你。”飞坦无暇再顾路人,手掌顺着你手心划下,与你十指相扣。
演出很成功,谢幕时你将手掌都拍红,还抓起飞坦的手一起鼓掌。飞坦任由你闹腾,将他手掌举高欢呼,接住演员扔下的玫瑰花。
这一天美好得像是一场玫瑰色的梦,就连抽周边都尽如人意。
你将玫瑰色少女与海蓝色少年票根连同举着玫瑰花打卡的飞坦尽数框进取景框,发誓这是拍最后一张,被你抓着连拍的飞坦无奈地用玫瑰花挡住脸,拒不配合。
入夜风凉,人群即将散尽,剧院门口灯光黯淡,只余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
你披着飞坦外套,拉他在剧院门口坐下,取出在背包里藏了一晚的蛋糕和礼物:“我知道生日这个东西对你来说没什么意义啦,但是我想一年有那么多天,只有一天完全属于你,珍贵又值得庆贺。”
“感谢今天,也感谢带来你的世界。”你在蛋糕上插上蜡烛,划亮火柴点燃,将它们举到飞坦面前。
寒风中烛火摇曳着,两点火光跃动在飞坦金色瞳孔里,流星坠落其中,燃烧不息。
他看着你,眼睛一眨不眨,接过你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扶住你有些举酸的手腕,就你的手吹熄蜡烛。
随着光芒消失来到的,是濡湿的吻。
飞坦拆开精致的包装盒,奇怪的网柱状生物泛着深海的蓝,静静躺在绸缎中:“这是什么?”
“偕老同穴!跑的可快了,我在深海找了很久。”你扇风给微热的脸颊降温:“它是一种海绵动物,又叫‘玻璃海绵’或‘维纳斯花篮’,漂亮吧?”
“据说有一种叫‘俪虾’的小虾,会在幼年时成对地从小孔钻进去躲避天敌。但是随着它们越长越大,就无法再从孔里出来了,只能相伴一生,生死同眠。”
“你不觉得这和爱很像吗?刚刚开始只是一点喜欢的苗头在你心里,贪婪、喜悦、嫉妒不断喂养它,它越长越大,然后,你的心脏被撑满,再也容不下别人,也无从逃脱。”你食指轻点他的胸口:“我对你就是这样。”
飞坦攥紧你的手腕:“你知道我许什么愿吗?”
“诶?我能猜吗?据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你笑着轻撞他肩膀。
“会灵的。”飞坦将你按进他怀里:“说出来才会灵。”
“以后的生日也陪我一起过。”
“好啊。”你记得你那个时候回抱住他,轻笑道:“当然好啊。”
四·
那天的火苗点燃你今日的心脏,你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条约定。但那已经不知道被忘在哪个猴年马月的过去,对一串数据来说应该也并不重要。
你检查完整个广告,才发现没有关闭键,简直是强买强卖。
这不禁让你怀疑是不是哪个朋友针对你的恶作剧,要你往陷阱里跳。
你怀抱着回去看看飞坦也好的心态点开广告,不料下一秒电脑黑屏,就连整个房间内的电器都全部停摆,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果然是恶作剧!你气愤地拿起手机要找是哪个混蛋害你,电脑陡然撕裂开一道口子,伴着不可抗拒的吸力,一个你完全意想不到的人从里面探出身子。
染血的指尖拂开你额发,好看清你脸庞。血液沾上你额角,如同你脸上绘就一朵纤细的彼岸花。
“你会让我的愿望成真的,对不对?”飞坦揽住你肩膀,拽着你手腕将你拖进电脑里那个被你抛弃的世界,仿佛这次也托着你的手腕要吹灭蜡烛,许下下一个生日愿望。
这次应该是——你们永不分离。
他从没和你说过,在他看来,他更像偕老同穴。你用爱喂大他的野心,而他要将你捆缚其中,生死同眠,不得逃脱。